第267章 初入備身府(1 / 1)
李元愷看著楊神工那張真假莫辨的臉皮,又想起了他臉皮下的那張可怕真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感嘆道:“看到你讓我想起了以前遇見過的一位女大夫,她的容貌和你一樣可怕,光憑臉就能嚇死人,只是不知她的臉是天生如此還是後天被毀!不過難得的是,她對自己的樣貌似乎根本不在乎,也不在乎別人的異樣眼光。她醉心於醫道,你痴迷於工匠技藝,你們這類人還真是有相似之處。”
楊神工笑道:“原本的臉成了那副模樣,與人打交道不太方便。你說的那位女大夫,如果她願意,我倒是可以幫她打造一張合適的麵皮。不過按你所說,我猜這位女大夫要麼就是心智極堅之人,能夠無畏一切人言。要麼,呵呵,她就是一位容顏絕麗之人!”
李元愷好奇道:“怎麼說?”
楊神工笑道:“若是容貌天生怪異駭人,身為女子她還能專心鑽研醫術,此等心性豈是常人能有?若是後天毀容,又能坦然面對,不懼蜚短流長,我猜她原本的容貌一定是傾國佳麗,因為只有見識過真正的絕色姝容,才會將世間的一切顏色等閒視之,對於這樣的人來說,世間容貌好看幾分或是難看幾分,在她眼裡並無區別,真正的美麗永遠留在她心裡!”
李元愷點點頭嘆氣道:“說的有道理!只是不知將來還有沒有緣分遇上!”
坐在屋中閒聊了兩句,李元愷笑道:“不過你今日能按約找上門,我倒是覺得挺高興,你沒有辜負我給出的信任!”
楊神工淡笑道:“我說過了,只要能幫我復仇,我的命賣給誰都一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李元愷看了他一眼,摩挲下巴琢磨道:“我有個想法,那大鬍子和紅鞋婆娘搞了我這麼多次,怎麼說我也要回敬一次,給他們找點麻煩!順便瞧瞧,能不能讓背後主謀露出馬腳!”
楊神工見他笑容陰詭,想了想道:“你的意思,你想假扮張仲堅刺殺宇文智及?”
李元愷笑道:“你覺得能不能行?”
楊神工沉吟了一會,起身走到李元愷跟前,彎下腰盯著他的臉仔細看了會,又伸手在臉上各處捏了捏。
“可以!不過你的身材比不上張仲堅高大魁梧,好在相差不多,稍微裝扮一下,混亂中想必這個細節無人會察覺!”
李元愷笑道:“這幾日你加緊為我趕造面具,我會派人打探宇文智及的行蹤,然後制定出行動計劃,到時候你親自旁觀,雖不能讓你親手殺死仇人,但能親眼看見大仇得報,對你和族人來說,也是一種寬慰!”
楊神工默默點頭,輕嘆口氣拱手道:“多謝侯爺為楊某著想!”
李元愷道:“只是報仇之後,你要安心留在侯府,等到時機成熟,我定會讓你的本事大放光彩,不會埋沒了你一身所學!”
楊神工猶豫了下,低聲道:“宇文愷那裡,請侯爺莫要去打擾!”
李元愷笑道:“這個自然,我說話算話,你放心即可!”
“好了,今後你就安心住在侯府,府上的人都會知道,你是常駐侯府的木工師傅,有任何需要,就去找管家李忠,他會為你安排妥當!你對手弩的改進也不要停,其他的研究也要繼續,只是記得做的隱蔽一些!”
李元愷起身走出屋外,楊神工送他到院門口,笑道:“侯爺放心,我在王峙身邊潛藏了這麼久,這些做事的規矩我都知道!”
目送李元愷離開,楊神工獨自在院中坐了會,看看四周,深深吸了口氣,提著行禮走進屋裡,開始收拾行裝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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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元愷起得很早,婉娘去張九娘院裡的小廚房端回來早飯,剛出爐噴香的烙肉餅,一碗熱騰騰的羊奶。
瑾娘貪睡,但也知道今日是少郎君頭次進宮當值的大日子,馬虎不得,睡眼惺忪地爬起來伺候李元愷穿袍披甲,束髮戴兜。
匆匆吃完,李元愷挎上千牛刀,想了想又拎上斂鋒刀,在一家人的相送下,從隗山手裡接過馬匹韁繩,翻身上馬順著天街大道往皇城而去。
除了睡懶覺的小琰兒外,一家人都站在府門口,直到馬蹄噠噠聲消失在薄薄的晨霧之中,周白桃才在張九孃的攙扶下轉身回府。
天色還未徹底透亮,皇城還處於一片寧靜當中。
今日並非大朝日,只有五品以上在京官員需要到乾陽大殿參加例行朝會。
經過上元節端門血案的教訓後,太微城的規矩改了一下,今後不管是常朝還是大朝,所有官員不必在端門排隊等候,一律直接進入皇城。
只是在進入紫微宮的時候,需要在則天門前排隊,保證官員進宮參朝的整齊、肅穆和莊重。
大多數中低階京官驗明身份進入端門後,直接往各自衙署而去坐班理事,五品以上的官員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慢吞吞地往則天門走,等候著宮門開啟上朝。
新任端門宮門將韓世諤乃是韓擒虎的兒子,一身鎧甲粼粼的韓世諤看上去倒也像條威猛漢子,李元愷本想結識一番,不曾想韓世諤態度冷淡,只是敷衍地拱拱手,就挎刀走朝一旁,臉色冷漠不與人言。
端門守衛軍士倒是對李元愷格外敬重,紛紛抱拳行禮,他的令牌人家也只是一瞥之後雙手奉還。
李元愷也沒在意,收好令牌後牽著馬步入皇城。
因為備身府和監門府不領府兵,所以兩處衛府不設軍營,而是在皇城之內,和其他朝廷衙署一樣建有府衙。
其他諸如左右翊衛,左右御衛等統領府兵守衛宮城的衛府,都在玄武城、圓壁城、東城設立大軍駐地,這些衛府的軍將當值,直接去軍營報到即可。
備身府人數雖少,但待遇規格一點不差,左右兩座衙署規模不亞於統領禁軍的翊衛和御衛,府衙官職的配備,長史、錄事、司兵、騎、倉、參軍等屬官一應齊全。
武官府衙都有一個特點,前院寬敞像個武校場,後院是一個小型跑馬場,前院還擺放許多兵器架,以供府裡武官閒暇之時切磋較量。
還有一排單人官舍,以供值夜崗的武官歇息。
若是在洛陽沒有府宅的,常住府衙也可以,不過能入備身府的基本都是各世家子弟,根本不愁在洛陽買不起田宅,這些官舍平時大多閒置。
李元愷步入府衙,將馬匹交給雜吏,便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呯呯響聲,伴隨著幾聲叫好聲。
繞過影壁,果然見到前院有兩名和他一樣身穿千牛備身甲袍的人在過招,兩人各自揮舞一杆馬槊,以步戰之法相對。
還有幾名武官在一旁觀摩,拍手叫好說笑打鬧,一副熱鬧場面。
一眼望去,在場眾人中,李元愷竟然只認識一個張亮。
很快也有人發現李元愷,見他面生得很,卻一身千牛備身的裝扮,眾人立馬猜到了來人是誰,紛紛轉頭朝他望去,眼神各有不同。
好奇者有之,不屑者有之,還有兩人目光平靜,李元愷淡笑著一一抱拳行禮。
有一英挺青年俊臉帶笑,拱拱手輕聲道:“多年未見,可還記得當年武功書堂相贈《論語》?”
李元愷一怔,細細打量起青年,訝然失聲道:“你是...李孝恭?”
青年微微一笑頗有感慨:“昔年一別,孝恭萬沒想到將來會以同僚身份相見!”
李元愷忙揖禮道:“小弟見過孝恭兄長!”
李孝恭遲疑了下,還是伸手扶起他,神色複雜地輕聲道:“我雖然年長你幾歲,但畢竟眼下同在備身府任職,不必如此多禮!今後,你我還是以同僚身份相交吧!”
李元愷一怔,苦笑了下,他聽出李孝恭話裡的意思了。
李孝恭畢竟是李閥之人,李淵的堂侄,李元愷和他之間雖有同族同宗之實,卻因他被李閥革除族譜,昔年的那份同族之誼,已是難以維繫下去。
李孝恭稍一猶豫,還是在李元愷肩頭拍了拍,李元愷稱呼他一聲兄長,說明並未忘掉當年族學同堂之情。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
李閥將李元愷渲染成忘恩負義頑劣不堪兇暴殘忍的逆子,向外界宣揚他當年是如何如何叛出李府,可李孝恭當年就在武功縣,他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並且兩年族學相處,他也瞭解李元愷的品性。
李孝恭是個極其有主見之人,當年在族學不因李世民等一干姊妹的影響,贈書予李元愷,就是因為對這個貧寒族弟的欣賞。
而如今的事實也證明,李元愷對得起他這份欣賞。
李孝恭個人對李元愷並無意見,只是現在大家都長大了,他處事也更加沉穩,不會因為個人好惡而讓家族難堪,所以他選擇和李元愷保持一定的距離。
李孝恭笑道:“你初來備身府當值,我來為你介紹一下眾位同僚吧!”
“這位是右候衛大將軍段文振之子段綸!”
“這位是涼國公陰世師之子陰弘智!”
“這位是賀若家的二公子賀若懷亮!”
剛才持馬槊對戰的就是段綸和賀若懷亮,看得出二人都是家學淵源之人,武藝著實不弱。
李元愷抱拳行禮,對陰弘智多看了幾眼,此人他曾經在送別章仇太翼的時候見過,記得師父還跟他單獨說了幾句話,只是他一見到自己,立時就走開了。
段綸收起馬槊,擦著汗笑道:“我右備身府終於來了位一等一的高手,這下再也不怕左府那些傢伙笑話!”
賀若懷亮嗤笑一聲,隨手將馬槊插進兵器架上,大業三年在突厥王庭,他跟在齊王楊暕身邊時,就和李元愷發生過沖突。
當時他們兄弟都在齊王府任職,後來他們的父親賀若弼被斬首,楊廣非但沒有牽連賀若家,反而將賀若懷亮調入備身府,這才讓惶惶不安的賀若家安下心來。
楊廣這一手與其說是安撫賀若家,不如說是安撫其他關隴門閥,只追責了賀若弼本人,沒有累及家眷,讓其他暗中為賀若弼鳴不平的人安分不少。
“段兄此話誇大了吧?左府有宇文成都,打遍宮禁無敵手,誰人能與其相比?”賀若懷亮瞥了眼李元愷冷笑道。
段綸笑呵呵地道:“懷亮兄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李縣侯在皇帳草原時的威猛,你可是親眼所見吶!”
賀若懷亮端起水碗喝了口,怪笑道:“我自己有自知之明,不是李縣侯的對手!不過要說誰有本事和宇文成都相比,我卻是不信的!”
段綸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他聽父親從河西回來後與他分析過河西戰局,李元愷果斷率軍急行救援,硬撼吐谷渾仙頭王,此戰可謂是整個西征之戰的關鍵點。
父親段文振言語中對李元愷頗為讚賞,段綸對他也十分感興趣,懷著一份結交之心。
陰弘智神情冷淡,對李元愷的主動見禮無動於衷。
李元愷無所謂地笑笑放下手,多看了他幾眼,覺得此人的身影格外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見過。
李孝恭看了眼負手站在臺階上的張亮,很識趣的沒有多話。
這二人的矛盾自從九洲池那晚後就傳開了。
長史王端倒是殷勤,笑呵呵地拿來點卯冊子,請李元愷簽上名字,十分細緻地向他介紹接下來半月的工作安排。
張亮乾咳一聲,淡淡地道:“好了,時辰也不早了,諸位準備進宮當值吧!接下來本將安排一下值守崗位。陰弘智和李孝恭一組,各率十五名備身侍衛隨侍陛下身側。賀若懷亮和李元愷一組,各率十五名備身侍衛進駐後宮。”
頓了下,張亮和賀若懷亮的目光似乎有剎那間交匯,張亮淡淡地道:“賀若懷亮率人前往大業殿恭候陛下聖駕,李元愷率人在安福殿和陶光園一帶候駕,若遇皇后鑾駕或是陛下回後宮,你們二人便隨侍身側!”
“謹遵將令!”四人一同拱手應諾。
李元愷想了想,似乎覺得張亮的安排也沒什麼問題,還以為這傢伙會趁機給他難堪呢,看來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