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小婢女和少郎君的四五事(1 / 1)
一想到明日就要進宮當值,李元愷就有些苦惱,千牛備身的工作他早就打聽過了,不過就是皇帝的高階貼身保鏢,在皇帝出宮時貼身護衛左右,皇帝在宮中時,還要負責統領備身侍衛巡邏宮禁。
雖然執掌千牛刀的殊榮讓很多人羨慕,代表著皇帝親信,不管是宮裡宮外,朝臣或是內宮貴人,都會對你高看一眼,乃是貴族子弟最好的進身之階。
“置帝之左右,出入禁中,無所拘忌”,紫微宮任何一個角落,千牛備身都可以去,就算皇后居住的安福殿,沒事也可以去逛逛。
可惜耐不住這份差事的無聊啊,李元愷一想到自己要身披華麗甲冑挎著千牛刀,帶著一幫子備身侍衛在宮裡轉悠來轉悠去,就算紫微宮景色再美,看幾次也就厭了,整日耗在裡面哪裡受得了。
李元愷望了一眼婉娘,小婢女正在細心準備明日穿的衣物,一套華美的細鱗甲和雙翎飛翅兜鍪,內襯武服,還要搭上各種配飾,按照禮制規矩不能出錯。
李元愷哀嚎一聲倒在木榻上,婉娘扭頭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為何少郎君大清早起來就愁容滿面的。
李元愷窩在暖和的被褥裡,懶洋洋地道:“婉娘,你說宮裡有刺客嗎?”
婉娘驚訝地小嘴微張,眼睛裡滿是慌亂:“少郎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宮裡哪能有刺客,那可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守衛森嚴呢!”
李元愷痛苦地閉眼:“那要我這千牛備身幹嘛用?成天帶著一幫人轉來轉去,無聊死了!”
婉娘怔了怔,噗嗤一聲笑,眼睛彎彎如月牙:“少郎君就是為這事愁苦嗎?能當千牛備身在宮禁當值,那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差事呢!少郎君可好,還在這抱怨...”
婉娘一邊數落著自家少主人,一邊拿起帕子又認真地將鎧甲和頭盔擦拭一遍,擦得那叫一個光亮。
李元愷半閉著眼嘟囔:“我就不信宮裡當值的人不會覺得無聊!只是他們不敢說而已!你說要是偶爾跑來兩個膽肥又厲害的傢伙撒野,我還能帶著人手活動活動,要不然等把紫微宮走了個遍,真不知還有什麼搞頭!”
婉娘低著頭幹活,隨口輕笑道:“少郎可別胡說了,這話要是傳出去可不得了!紫微宮那麼大,那些侍衛啊統領啊都會想法子給自己找清閒,少郎君去的時日久了,門路熟悉了,也可以忙中偷閒,不會累著的。要是實在覺得無聊,也可以帶兩本書去,得空時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下歇息,看看書,很好打發的~”
李元愷睜開眼睛想了想,覺得婉娘說的在理,撐著腦袋笑道:“這些事你好像懂得挺多?在宮裡還能幹些啥,快跟我說說!”
婉娘猶豫了下,搖頭輕聲道:“奴婢不說了,少郎君今後去的日子長了,宮裡的門門道道自然也會熟悉的...”
李元愷盯著她的側臉看了會,幾綹頭髮從鬢間垂落,脖頸修長,下巴圓潤,白皙的肌膚上勾勒出一道美麗的曲線。
“別擦了,過來幫侯爺我捶捶腿!”李元愷怪笑兩聲,朝她勾勾手指頭。
婉娘嗔怪似地瞪了他一眼,故作推辭道:“這甲少郎明日還要穿呢...”
李元愷一瞪眼睛提高些嗓門:“都擦的可以照鏡子了!快過來!”
婉娘無奈,只得放下帕子,乖乖走到榻邊福身一禮,坐到榻上,李元愷順勢把腿伸了過去,兩隻手枕著腦袋,舒服地微微闔眼。
“趕緊跟我說說,你在宮裡的見識比瑾娘多,免得到時候侯爺我抓瞎!”
婉娘捏著腿,一臉憂鬱地小聲道:“奴婢還不是擔心少郎君學壞了...”
李元愷當作沒聽見,頗為惆悵地道:“你說,到時候我會不會連口水都喝不上?成天到晚餓肚子?身處深宮舉頭望月,終日不得自由!”
婉娘咯咯直笑,白了一眼李元愷嬌嗔道:“少郎君這是把自己當作冷宮怨婦了吧?守衛宮禁也有換班歇息的時候,哪有這麼嚴重!若是有相熟交好的內宦宮女,想喝點茶水什麼的根本不難,夏日冰飲,冬日暖湯,糕點瓜果都能嚐到,就連尚食局裡的御膳,人家都有法子給你弄到!”
“這麼舒服?”李元愷眼睛一亮。
婉娘嬌笑道:“自然也不是人人都有這份待遇的!宮裡的人個個比猴精,眼睛又毒,像少郎君這樣的英武少年,又深得陛下寵信,自然是別人眼裡的香餑餑,進了宮裡,肯定有人搶著逢迎巴結!宮裡當差的衛士基本都是勳貴子弟,放在外邊,也是有頭臉的人物,可在宮裡,進進出出的都是些皇親貴戚,尋常家世來歷,沒人會把你當回事!”
李元愷一隻手撐著腦袋,享受著小婢女一雙小手在腿上的揉捏,咂嘴感嘆道:“還好有馮良和劉桂能照顧一二,有他們照應,我也能輕鬆些~”
婉娘細細的眉毛皺了皺,輕聲道:“少郎君是千牛備身,通常是要率領備身侍衛跟隨皇帝身邊,最常去的就是兩個地方,前朝和後宮!若是陛下上朝或是在前朝處理政務時,有馮公照拂少郎君肯定能輕鬆些,但去了後宮可就不一樣的,那裡是洪少令的管轄範圍,所有宮女內宦都要看洪公的臉色呢!”
婉娘嬌美的臉蛋上閃過一絲怯色,憂慮地低聲道:“人人都知少郎君和馮公有舊,又救過馮公的命,可是紫微宮裡,馮監令和洪少令各自管轄一方,向來是互不干涉,洪少令未必會給少郎君面子。以前奴婢在掖庭時,就聽聞過,洪公乃是皇后孃家帶來的,皇后十分信任他,並且宮裡有傳聞,洪少令與齊王交好,常常在皇后耳邊為齊王說話...”
李元愷驚訝地看著婉娘,沒想到這小婢女倒是心眼多,不光宮裡的這些門道清清楚楚,就連這些交織的關係勢力網也能基本釐清。
“行啊,侯爺我還真是小看你了!”李元愷伸手輕輕掐了掐婉孃的臉,肉嘟嘟的嫩臉很舒服,來侯府這段時間,姐妹倆都長胖了不少。
和妹妹瑾孃的羞澀膽怯不一樣,婉娘性子更加潑辣大膽一些,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甜美相貌。
婉娘風情萬種地白了李元愷一眼,挪著身子往他靠近些,幾乎快要倚入他的懷裡。
李元愷鼻翼微動,嗅著那股沁人幽香,手很自然地穿過她的腰肢,心裡不由美滋滋,這才是美婢相伴的美好侯爺生活呀!
“剛才你說怕本侯爺學壞了,是什麼意思?從實招來,別以為我沒聽見!”李元愷懶懶地笑道。
感受著腰上那隻不太老實的手,婉娘強忍嬌羞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紅暈滿布的俏臉閃過幾分歡喜,低聲道:“大多數宮女都是清白人家,到了歲數也就放出宮嫁人去了,況且上上下下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倒也不會出什麼亂子。只是宮裡汙穢之地也不少,就像掖庭、奚官、內僕等局,被充入了不少犯官家眷,她們大多數一輩子都無法出宮,遭人凌辱欺凌,這些地方的骯髒事最多!
她們想過得好一些,手裡就要有錢孝敬各局管事女官,也有的本就是自甘下賤,離不得男人...有大膽的內宦就敢領人往這些地方跑,他們從中賺取一些好處!宮裡當值的勳貴子弟知道輕重也瞧不上那些犯婦罪女,但宮城那麼大,各衛府軍士又這麼多,總有一些貪圖美色膽大包天的!
這些錢流進宮裡,基本上管事的都能分到一份,都是各級女官內宦積攢錢財的門道,知道的人不少,但誰都不會往外說!宮裡賺錢的法子其實不少,像是幫著妃嬪帶點孃家人送來的東西,或是幫忙傳個訊息,打聽點什麼風聲,都能賺錢!更有大膽的,把一些偏遠地方皇帝妃嬪們不常去的宮殿別苑,裡面的一些值錢器具偷偷運出宮賣掉!
仁壽四年陛下剛剛入主大興宮,清查全宮的時候就發現,西北角一座偏殿裡,竟然被盜賣的連香爐都不剩一個,空蕩蕩的殿裡落滿灰塵蛛網密佈,都能跑耗子了!聽說是馮爺親自帶人追查,才找到了十幾個偷賣宮廷用具的奴才,全部押到後宮,叫來了所有內宦宮女,當著面全部杖斃,這種事才算是消停了許多!那座偏殿還是前魏元氏當皇帝時留下的,平時根本沒人去,難怪隔了許久都無人發現!”
婉娘半倚在李元愷懷裡,興致勃勃地講述著自己以前在宮裡的見聞,鶯鶯如雀兒歡鳴的少女聲音聽上去格外悅耳。
李元愷瞥了眼她,強忍在那白嫩臉上啄一口的衝動,乾笑兩聲好奇地道:“像你們這樣從小長在宮裡的,若是一直留下,今後也沒希望出宮嗎?”
婉娘嘆了口氣,俏臉上霎時佈滿悲傷,幽幽地道:“像奴婢姐妹這樣模樣周正些的,小時候就被那些宦官宮女盯上,就等著長到差不多歲數,要麼藉著宮裡賞賜的機會,把我們孝敬給外面的公卿權貴,要麼乾脆明碼標價,以賞賜的名義賣給權貴府!那些掌握挑選罪奴權力的宦官,就是憑此大發橫財,宮裡一道旨意下來要挑選多少人賞賜出去,挑人的還不是他們,若有權貴看上了,給足了錢帛,他們就能把想要的人選出去!”
“還有一些運氣好的,長大後被選入其他宮局,待遇和普通宮女差不多,但畢竟是罪奴出身,想出宮變成良籍,卻是比登天還難!”
婉娘聲音幽冷,李元愷捏著她圓潤的下巴轉過頭來,只見那長長微顫的睫毛掛著淚珠。
李元愷眯著眼輕輕摩挲著她的面頰,笑道:“如此說來,你們姐妹倆必定能賣個好價錢!劉桂把你們送給我,著實虧大發了!這個人情可不輕吶!”
婉娘忽地撲進李元愷懷裡,緊緊箍住他的腰,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抱得很緊,恨不得整個人都陷入他的身子裡。
小美婢微溼的唇在李元愷耳邊吐著熱氣,聲音軟糯地低聲道:“能入侯府是我們姐妹一生最大的幸事!婉娘願意在少郎君身邊伺候一輩子~”
“哐”一聲屋門被推開,冒冒失失的瑾娘衝了進來:“少郎君少郎君!李管家說您請的木匠來啦!”
瑾娘跑進屋就愣住了,只見寬大的木榻上,自家姐姐躺在侯爺懷裡,侯爺似乎一臉很享受的笑意,場面很羞恥!
瑾娘唰地一下臉通紅,捏著衣角低下頭囁喏不吱聲。
李元愷在婉娘柔軟的臀瓣上拍了下,笑眯眯地道:“你的話侯爺記住了!起身吧,侯爺要辦正事去了!”
婉娘被妹妹撞見和少郎君的親密舉動,也不害羞,反而是探出腦袋在他臉上“啵唧”親了口,乖巧地下了榻。
李元愷眉頭一挑,臉上笑容更盛,起身整理一番衣袍,施施然地負手朝屋外走去,留下小姐妹倆在屋中說話。
李元愷徑直往東跨院走去,前兩日他就交待李忠了,只要有人自稱是他請來的木匠找上門,直接把人帶去東跨院安頓,對外就稱是府上招聘的木工師傅。
東跨院在內宅東側,有十幾處單獨的客院,李忠把人安排在了一處僻靜院落。
李元愷走進院裡,屋前站著一位方臉漢子,老實巴交的模樣,旁邊扔著幾件行李。
李元愷見到他時愣了一下,瞅瞅院裡只有他一人,可是這人完全沒見過呀!
那漢子見李元愷滿臉孤疑,咧開大嘴笑了笑,攏在袖口裡的兩手垂下,腰也挺直了幾分:“幾日不見,侯爺就忘了楊某嗎?”
“楊神工?還真是你!”李元愷滿臉驚訝,眼前這個楊神工和他當日在莊子裡見到的完全就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張口聲音沒變。
楊神工施禮,笑道:“重新做人,自然要先改頭換面,今後楊神工就叨擾侯爺了!若是侯爺有疑問,在下可以撕掉這張臉皮讓侯爺一睹究竟...”
楊神工說著就要往臉上扒拉,李元愷趕緊制止,乾笑道:“不必了不必了!這聲音總不會錯吧?呵呵~咱們屋裡坐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