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夫妻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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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皇后略有不悅地朝洪盡忠望去,洪盡忠像是早有準備一般,噗通一聲跪倒,白胖的臉上滿是惶恐:“娘娘明鑑,老奴對此事一無所知!”

“你當真不知道?”蕭皇后蹙眉有些疑惑。

洪盡忠委屈地道:“老奴怎敢欺瞞娘娘。”

洪盡忠也不傻,這件事發生在太微城,屬於前朝事務,與後宮無干,若是當著楊廣的面承認自己早早知情,必定會引起皇帝不快,甚至犯了忌諱。

楊廣擺擺手不在意地道:“皇后你莫怪他,這件事朕知曉後就壓下來了,現在百官知道的都沒幾個。洪盡忠掌理後宮,太微城的事不知道也正常。”

楊廣對於自己的權威和宮廷內外的掌控力十分自信,宦官干政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本朝。

洪盡忠忙感激地朝皇帝磕頭,蕭皇后頷首道:“罷了,你起來吧,諒你也不敢欺瞞本宮!”

洪盡忠咚地磕下頭,額頭都磕紅一片,利索地站起身回到蕭皇后身後侍立。

蕭皇后有些憂慮地道:“可有鬧出人命?”

楊廣搖頭:“幸虧沒有,只是獨孤兩兄弟沒有數月怕是出不了門。朕下了早朝,回到大業殿就接到訊息,獨孤篡跑來向朕哭訴,御史大夫裴蘊也諫言懲處行兇之人,李淵也嚷嚷著要嚴懲兇手,竇威和竇抗雖未說話,但也隱晦地指出這小子此舉太過,不可不追責。”

蕭皇后奇怪道:“又與竇氏李氏有何干系?”

楊廣沉著臉道:“這件事說到底還是竇家挑起的。竇師綸和竇師武將竇原之死怪罪到李元愷頭上,兄弟倆對李元愷深恨之,獨孤開明和獨孤開徹則想借李元愷揚名,鼓動竇氏兄弟向李元愷以挑戰之名行報復之事。李氏的李孝恭也在備身府,出面制止,還和獨孤兄弟動了手。”

蕭皇后聽得連連嘆氣:“這都叫什麼事。這些年輕人,行事怎麼就不知道輕重。”

備身府一場內鬥,倒是把幾家最具分量的關隴門閥都牽扯進來。

蕭皇后看著李元愷責備道:“即便是他們挑釁在先,你也不該下如此重手。你也是幾度上過戰場的人了,做事為何還這般不知輕重?你就沒有想過,萬一打死了人,今後你還如何在洛陽立足?”

李元愷拱拱手笑了笑沒有說話,一副乖乖聆聽訓誡的認錯模樣。

洪盡忠卻是忽地睜開眼皮,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頭。

他是蘭陵蕭氏老人了,跟著蕭皇后從江陵城嫁入晉王府,一直到了現在母儀天下,對於蕭皇后他可謂無比熟悉。

娘娘這語氣聽上去根本沒有動怒,反而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在裡邊,就像是教訓自家頑劣不成材的子侄一樣。

洪盡忠目光在李元愷和蕭皇后之間來回瞟動,想要弄清楚娘娘為何會待李元愷這般親厚。

楊吉兒眨眨眼,有些不屑地嘟嘟嘴,她才不信這個被她支使了一整天的大笨牛,會幹出將人打死這樣兇戾的事情。

楊廣有些惱怒地道:“梓潼不知,根據裴愔稟告,若非宇文成都及時趕到制止,獨孤開徹還真不一定有命活下來!這臭小子在太微城官署之內都敢行兇傷人,氣煞朕也!”

楊廣瞪著李元愷喝道:“你自己說,知不知罪?朕若是打你板子,服還是不服?”

李元愷咚地一下跪倒,直挺挺梗著脖子大聲道:“小臣知罪也知錯!不過小臣以為,小臣之罪,罪在皇城之內擅自動武,有違法令!小臣也有錯,錯在身為朝廷官員,在皇城之內傷人有違禮制,有失朝廷體統!這些過錯罪責,陛下打我板子,小臣無話可說!”

楊廣眯眼冷笑道:“你小子少跟朕玩避重就輕!朕問你,你將獨孤兩兄弟打個半死,難道沒有罪責嗎?按你的意思,朕若是因為你傷了獨孤兩兄弟,打你的板子,你心裡就不服氣是不是?”

李元愷點點頭坦然道:“獨孤開明和獨孤開徹挑釁在前,主動尋釁滋事,小臣打了他們,不認為有罪錯!小臣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皇城裡教訓他們!陛下如果因為我打的是獨孤氏的人,就要懲處我的話,小臣願意領受責罰,但心裡定然不會服氣!”

楊廣氣惱地拿起一瓣剝好的冬桔就朝李元愷扔去,喝罵道:“混賬東西!你是在含沙射影地罵朕不問情由是非,不講公道,賞罰懲處只論家世背景是不是?”

李元愷跪著沒動,手一撈就接住那瓣冬桔,直接塞嘴裡大嚼幾口,含糊地拱手道:“多謝陛下賞桔吃!真甜~嘿嘿~”

楊廣氣得吹鬍子瞪眼,往御案上瞧了眼,還想找找有什麼東西能砸出去的。

楊吉兒捂嘴嬌笑起來,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父皇如此吃癟的樣子,她還是頭次見到呢!

蕭皇后卻是顧不得笑了,憂心忡忡地嘆道:“你錯在不該將人打成重傷!若是一般的口角之爭小摩擦,陛下和本宮幫你說情也沒什麼,可你將獨孤家的人傷成那樣,獨孤閥怎會善罷甘休?陛下和本宮夾在中間也很為難啊!”

李元愷道:“娘娘關護之情,小臣感激不盡!陛下既然已經瞭解清楚事情緣由,那麼也肯定知道,小臣為何會出手教訓獨孤開徹!”

蕭皇后朝楊廣望去,輕聲問道:“陛下,其中還有什麼隱情嗎?”

楊廣瞪了一眼李元愷,沒好氣地道:“你自己向皇后解釋吧!”

李元愷忿忿地道:“啟稟娘娘,獨孤開徹這王八蛋辱罵小臣先父,非得把莫須有的逃卒罪名安到先父頭上,仗著自己家世顯赫就瞧不起小臣,言語難聽至極!他奶奶地~小臣先父的逃卒罪名早在數年前就被官府澄清,如今蒙陛下恩賜,追贈家父勳職。

娘娘您想啊,連朝廷都認可了家父根本無罪的事實,獨孤開徹卻還言語辱罵汙衊,豈不是不將朝廷和陛下放在眼裡?當年正因先父含冤而亡,小臣才和李閥鬧翻,如今獨孤開徹辱及先人,小臣堂堂男兒,豈能容忍先父幾次三番受辱?這兩個仗勢欺人的狗東西,不捏死他們小臣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楊廣拍了拍几案喝道:“注意下你的言辭!皇后駕前,休得無禮!”

李元愷囁喏地嘀咕道:“小臣一時氣急,口不擇言,有辱聖聽,請陛下和娘娘見諒!”

蕭皇后一時間有些頭疼,李元愷罵罵咧咧的話雖然粗鄙,但她也聽明白了,獨孤開徹兩兄弟不光挑唆竇氏兄弟向李元愷報復,想借機出手教訓李元愷,打敗這個洛陽城裡聲名赫赫的遼東神將,好以此揚名立萬。

更是言語之間侮辱李元愷的先父,這才惹得李元愷大動肝火,將他二人狠狠收拾了一頓。

總的說來,就是獨孤開明和獨孤開徹軟柿子沒有捏成,反而是踢到了鐵板上,吃了大虧。

蕭皇后扶額嘆息:“大表兄是怎麼管教他這兩個弟弟的?這不是淨添亂嗎?好歹也是獨孤門閥的子弟,怎地如市井街徒一樣頑劣?”

楊廣冷哼一聲,算是預設了李元愷的陳述基本屬實,冷冷地道:“也正是因為獨孤家的人挑事在先,朕才沒有直接下令將你拿下,而是在此處召見,給你一個辯解的機會!要是因你之故,頭次進宮當值就給朕惹了這麼一個大麻煩,朕不光要打你板子,還得將你小子扔進大牢裡關幾日,好好面壁思過!”

李元愷一臉諂笑:“多謝陛下寬宏!陛下乃是明君,明君自然會主持公理正義,小臣能做陛下的臣子,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楊廣嗤笑一聲喝罵道:“這些不著調的馬屁朕不稀罕!給朕滾起來站好!”

李元愷兩腿像是安了彈簧一樣,噌一下站起身,撅著屁股長揖拜謝。

楊廣沉吟了一會,板起臉故作嚴肅地道:“雖說這件事的確不是你挑起的,但在皇城之內大打出手,你和獨孤二人都有罪責,朕必須依照律法禁令處置,給百官一個交代,嚴格整肅皇城紀律!李元愷職降一級貶為正六品建節尉,罰沒俸祿半年,今後若還敢滋事,必定嚴懲不貸!”

李元愷趕忙跪下領旨謝恩,楊廣語氣生冷,但這份處罰不痛不癢,只是散職降了一級,算不上什麼大事。

李元愷大著膽子小心問道:“陛下,小臣斗膽,不知陛下如何處罰那二位的?”

楊廣冷哼道:“朕已經讓獨孤篡將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兄弟領回去,好好在府裡養傷。獨孤開明和獨孤開徹性格浮躁衝動,不適合擔任內宮禁衛統領!”

李元愷頓時眉開眼笑,這就是將他二人開除出備身府了,這樣也好,免得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惹人心煩。

“陛下真乃聖明天子吶!”李元愷滿臉誠懇地高呼一聲。

楊廣淡淡地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得再去尋他二人的麻煩,獨孤氏那邊,朕也會讓他們息事寧人。行了,趕緊滾吧,朕現在見了你就心煩,淨給朕添亂~”

“小臣遵旨!小臣告退!”李元愷老老實實地退出安福殿,和蕭鉉拱手道別後,匆匆離開後宮。

李元愷剛走,楊廣原本板著的臉立馬鬆弛下來,懶懶散散地斜倚在榻上,楊吉兒很乖巧地站在他身後為父皇捏肩。

小閨女雖然沒什麼力氣,捏的也不如馮良舒服,但勝在有一份孝心,楊廣美滋滋地享受著。

蕭皇后從洪盡忠手裡接過一碗溫熱的滋補湯藥,坐到楊廣身旁,一邊用湯匙舀起藥汁喂進楊廣嘴裡,一邊忍不住輕聲嘀咕道:“臣妾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陛下了,剛才陛下冷著臉,臣妾還以為您是真生氣了呢!”

楊廣半閉著眼笑呵呵地道:“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我雖然不會真的嚴處,但總得給那小子長個記性,免得他日後犯渾又打了什麼人,給我添亂子找麻煩!”

蕭皇后奇道:“獨孤家的人被李元愷打得如此慘,你當真一點不生氣嗎?”

楊廣腦袋朝後一靠,淡淡地笑道:“有何可惱的?獨孤開明和獨孤開徹素來張狂,本就不適合在內宮任職。我看在獨孤篡的面子上,才將他們二人調入備身府。可這二人行事不知收斂,在宮外竟然還敢自稱朕的表弟。哼~獨孤家到了這一代,除了那麼寥寥幾人外,其餘皆是不堪大用的庸才,若非母后的緣故,朕根本就懶得搭理他們!就是要讓這些個關隴門閥子弟明白,沒有本事,光憑家事在朕的大隋是站不住腳的。他們要麼安安分分當個富家翁,顯貴一世,要麼就拿出真本事為朕效命。”

楊廣看了眼蕭皇后,見她面有憂思,知曉她心裡擔心什麼,淡笑道:“朕跟你說過很多次,我楊氏坐的是這天下,朕當的是天下之主,而不單單是關隴之主。李元愷這頭兇猛的紫眼獅兒,可不是用家世就能將他唬住的。讓他教訓一下那些個行事狂悖的關隴子弟也好,免得他們站在父輩的軍功簿上,不知道天高地厚。”

蕭皇后輕聲道:“可是獨孤閥的臉面,陛下終究還是要照顧一二的。”

楊廣笑道:“朕各打五十大板,降了李元愷的級,就是給獨孤篡面子。獨孤篡是個聰明人,他懂得分寸,不會再跟朕鬧的。獨孤開明和獨孤開徹不是常自詡備身府僅次於宇文成都的高手嗎?哼~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送上門去找打,怪得了誰?打不過人家,丟的是他獨孤閥的臉,與朕何干?”

頓了下,楊廣又道:“況且你以為李元愷那渾小子傻嗎?他豈會真的把獨孤氏的人打死?朕已經讓太醫令張玉去瞧過了,獨孤兩兄弟看著模樣慘,其實沒有性命之憂,說明李元愷這小子心裡還是懂得輕重的。他既教訓了人,又不會真的惹下大禍,這臭小子心裡明白著呢,只要他不把人真的打死,朕就不會下重手懲罰他!”

蕭皇后鬆了口氣,笑道:“既然一切都在陛下掌控之中,那麼臣妾也就放心了。臣妾剛才還以為李元愷兇劣不堪,和獨孤兩兄弟一樣都是頭腦簡單的蠻夫,著實有點失望呢!”

楊廣笑道:“皇后怎麼突然間對李元愷如此感興趣了?還幫著他求情?剛才,你可是沒少幫他說好話?”

蕭皇后抿嘴一笑,剛想說什麼,瞥眼見到洪盡忠站在身旁,吩咐道:“你帶吉兒去山齋苑把越王和代王接來,他們今夜就睡在安福殿了。”

“我去接兩個小侄兒~”楊吉兒歡呼一聲,興高采烈地就往大殿外跑去,洪盡忠道了聲喏,趕緊跟著小殿下而去,卻故意放慢幾分腳步,豎起耳朵,想聽聽皇后究竟會跟皇帝說些什麼,還要將旁人支開。

楊廣和蕭皇后沒有注意洪盡忠的小動作,蕭皇后見女兒跑開了,輕笑道:“今日李元愷陪著吉兒玩鬧了一整日,臣妾看他們似乎相處得不錯,吉兒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李元愷為了討吉兒歡心,將宮裡從未有人放飛過的幾副紙鳶全都放了一遍,從早跑到晚,臣妾都看累了,那傻小子卻不知道累,可賣力了!呵呵~就是法子笨了點,難得的是有這份心意!”

楊廣望著笑吟吟的愛妻,啞然失笑道:“皇后的意思,那渾小子瞧上咱家吉兒了?”

蕭皇后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吉兒可是臣妾的女兒,生的花容月貌,哪家少郎見了不動心?”

楊廣仰頭大笑幾聲,頗覺有趣地道:“那渾小子為了討吉兒歡心,竟然想出這麼...這麼蠢的主意?哈哈~真夠笨的!朕的吉兒何等冰雪聰明,怕是瞧不上李元愷這種粗莽武夫吧?”

蕭皇后笑道:“孩子們的緣分,誰知道呢!”

楊廣琢磨了會笑道:“皇后這是有意招李元愷為婿了?看來這幾日,大姐沒少往你這裡跑!”

蕭皇后道:“那日陛下跟臣妾提過以後,臣妾就將此事放心上了。後來皇姐又單獨進宮找我說過幾次,臣妾也答應她認真考慮一下。總的說來,李元愷除了家世差了些之外,倒也沒什麼大毛病,如果他能和吉兒合得來,不妨應了大姐,也好了卻她一樁心事。”

楊廣伸手一攬將愛妻擁入懷中,低嘆道:“朕何嘗不是這樣想。父皇在世時就時常對我說,我們父子欠大姐太多,沒有她,何來我楊氏的大隋江山!也罷,就再考驗李元愷一段時間吧,希望他可以讓吉兒滿意,要是吉兒不喜歡,我這做父親的,也不忍心逼迫她~”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幫咱家吉兒挑選一位合適的夫婿......”

寬大的屏風後閃出一個人影朝殿外走去,洪盡忠白胖的臉上有些陰沉,萬沒想到,皇帝夫妻竟然動了招李元愷為駙馬的心思,這個訊息對於齊王來說,可算不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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