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尉遲姐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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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愷和許敬宗在春旭樓喝完酒,回到府上時夜已深了,門房小廝常興聞著小侯爺身上濃重酒味,知道他喝了不少,趕緊攙扶著將小侯爺送回後宅。

心裡頭念著劉桂的事,煩悶之下,不知不覺地就喝高了,常興憋紅了臉,費了老大力氣才將李元愷架回後宅。

獨院門口,常興不敢進去,壓著聲音叫喚了幾嗓子。

聽到動靜,早早睡下的小姐妹倆趕緊披上襖子起身,等到了院門口一瞧,吃了一驚,小侯爺怎生醉成這樣。

“好濃的酒氣!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通訓斥!”瑾娘扇了扇鼻息小聲嘀咕道。

婉娘瞪了常興一眼,輕喝道:“快別囉嗦了,先把侯爺弄回屋裡,動靜輕些,免得吵醒了老夫人和夫人。”

常興有些委屈,又不是咱讓侯爺喝成這模樣的,偷偷瞄了眼婉娘,也不敢多看,唯唯諾諾地拱手一禮,就麻溜地跑了。

縣侯府裡誰都知道,小侯爺房中的一對美貌小姐妹,那遲早都是侯爺的人,將來說不定能被侯爺收為妾室,那也算得上半個主人。

如此秀色,可不是誰都能欣賞的,常興雖然也想多看兩眼,但他更懂得規矩,那是屬於主人家的禁臠,外人是萬萬觸碰不得的。

婉娘招呼妹妹一左一右架住小侯爺的兩條胳膊,兩個小娘咬緊牙關,撐著小侯爺沉重的身子往屋裡慢慢挪去。

就這麼幾十步的距離,讓她們費盡力氣,出了一身小汗,才將小侯爺弄回到床榻上躺倒。

婉娘鬆了口氣,讓瑾娘去將屋子裡的燈臺點亮,自個兒蹲下身忙著為小侯爺脫靴。

“侯爺也真是的,喝這麼多酒,多傷身呀,也不知道愛惜自己...”

瑾娘一邊忙活著,嘴裡還唸叨叨,說完自己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婉娘不以為意地隨口道:“侯爺在宮裡當差,上上下下那麼多同僚,怎麼少得了應酬。男人嘛,不都是這個樣子。”

婉娘將脫下的革靴放一旁,姐妹倆抱著李元愷的腿一起用力,才將他整個身子挪到了榻上。

婉娘看了眼醉沉沉不省人事的李元愷,皺眉道:“這身甲和袍服怎麼辦?”

瑾娘捶著酸溜溜的肩膀抱怨道:“要不就這樣吧!他醉成這樣子,身子多沉呀!”

婉娘瞪了妹妹一眼:“這怎麼行?穿成這樣睡多不舒服?”

“那怎麼辦?侯爺都睡著了!”瑾娘噘嘴嘟囔。

婉娘想了想決定道:“把侯爺叫醒!脫了甲袍再睡!明日侯爺還要進宮當值,咱們可得快些!”

瑾娘彎下腰湊近李元愷昏睡的臉,喃喃道:“他睡得好熟,怎麼叫得醒呢?”

瑾娘圓溜溜的眼睛閃過些調皮笑意,大著膽子伸出手捏住李元愷的鼻子,那輕微的呼嚕聲便止住了。

婉娘趕緊輕輕拍掉妹妹的手,狠狠剜了她一眼,低聲訓斥道:“死丫頭盡胡鬧!把侯爺憋壞了怎麼辦?”

瑾娘笑嘻嘻地剛想說什麼,圓眼忽地睜大,她瞧見原本熟睡的李元愷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直直地望著自己。

“醒了...侯爺醒了~”瑾娘趕緊戳了戳姐姐,有些驚慌,難道真是自己剛才捏了侯爺的鼻子,才將他憋醒的嗎?慘了慘了,侯爺該不會生氣了吧?

李元愷一骨碌爬起身下了榻,婉娘也嚇了一跳,見李元愷神情有些恍惚,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輕聲道:“侯爺,奴婢姐妹幫侯爺更衣,還請侯爺稍待!”

李元愷直勾勾的的眼睛瞪著婉娘,打了個酒嗝,也不說話,張開了雙臂。

婉娘趕緊推了下妹妹低喝道:“發什麼愣,還不快些!”

小姐妹倆趕快手腳利索地為小侯爺除甲脫衣,李元愷穿著一件薄薄的內襯,仰頭一倒在榻上,被子一裹就又重新睡下,臨了只是丟了一句:“卯正時叫醒我~”

很快,屋子裡響起了輕微的鼾聲,婉娘和瑾娘相視看了眼,瑾娘眨眨眼小聲地嘀咕道:“剛才侯爺到底醒了沒?”

婉娘搖搖頭,細心地為他掖了掖被褥,吹滅了燭燈,輕輕掩蔽上屋門。

“你回房睡吧,今晚我在侯爺臥房外值夜。”

婉娘從廂房裡抱來自己的被褥,鋪在臥房一側一處小隔間裡的矮榻上。

瑾娘哈欠連天困得睜不開眼,揉著眼睛道:“可是侯爺早就說過,用不著我們值夜呀?”

婉娘整理著鋪蓋,輕聲道:“侯爺喝醉了,夜裡難免渴水,我留在房裡也好就近伺候。你快去睡吧,明早也不用起,我會準時叫醒侯爺的。”

瑾娘笑嘻嘻地抱了下她:“姐姐你真好!那我去睡嘍!”

睡懶覺是瑾娘除了數錢外最開心的事情,聽到姐姐主動攬去了早起伺候的重任,她別提多高興,輕輕合上屋門就忙不迭地跑回自己的房間裡。

婉娘捧著一方瓷燈,小心遮掩燈火,輕手輕腳地走到臥房內裡,站在榻邊看了看,確認侯爺已經徹底熟睡後,才回到自己的小隔間,將瓷燈放在案上,沒有吹滅,脫了鞋和襖子上榻,有些冰冷的被褥和稍硬的床榻,讓她渾身哆嗦,趕緊裹緊被褥,好一會才漸漸暖和起來。

耳邊聽著那不遠處時輕時重的鼾聲,婉娘閉上眼睛,心裡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心安。

卯正之時,縣侯府裡的梆子聲幾乎和安業坊內的報更鑼聲同時響起。

婉娘從睡夢中驚醒,急忙掀開被褥下了榻,顧不得清晨的寒氣襲人,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白布衣褲,隱約可以瞧見內裡貼身的藕荷色褻衣。

匆匆走到臥房裡邊,只見小侯爺已經起身,披著一件厚裘大氅正坐在榻邊捧著一壺冷茶水猛灌。

“侯爺恕罪,奴婢睡得沉,一時沒有聽到更聲,差點誤了侯爺進宮的時辰!”

婉娘有些自責地福身一禮,又急急忙忙地從衣櫥裡找出一套嶄新的備身府官袍。

李元愷抹抹嘴巴瞥了她一眼,微笑道:“無妨,時辰還早,不用急。”

婉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忙前忙後地為他穿戴起甲袍。

“侯爺昨日那身袍子沾了酒氣,今日奴婢拿去漿洗乾淨,這兩日日頭晴朗,很快就能晾乾。好在侯爺的四季常服備下不少,換洗了一兩套,也不耽誤事。”

婉娘手腳勤快,沒花多少工夫就為他穿戴整齊。

李元愷正要坐下梳頭戴上鶡冠,瞧見婉娘衣衫單薄,隨口說道:“早晨寒氣重,你要穿厚實一點再過來伺候,免得著涼。”

婉娘這會才發現自己穿的單薄了,連貼身的褻衣都看得見,有些微羞地低聲道:“起的匆忙,一時顧不上穿襖子,等伺候侯爺梳洗後,奴婢再去穿。這屋裡暖和,奴婢倒也不覺得冷,多謝侯爺關心...”

李元愷搖頭道:“你們沒有練過武,又是女子,身子骨不像我這般結實,現在春寒料峭的,稍不注意就會受涼得風寒。”

說著,李元愷起身從榻上拿起剛才自己披著的黑色厚裘大氅,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婉娘身上,將她整個身子裹住。

柔軟厚實的羊毛大氅彷彿還帶著李元愷的體溫,婉娘臉蛋紅撲撲的,心裡竟是比身子還要暖和。

束好頭髮,李元愷將千牛刀挎上,看了眼婉娘道:“孃親小廚房那裡你不用去了,我去廚房喝碗粥就走。跟老夫人說一聲,今晚我會回來早些,在家裡吃飯。對了,今晚我回來的時候,希望可以聽到你們姐妹跟我說實話。”

婉娘愣了愣,不解地道:“侯爺的話,婢子有些聽不懂。侯爺想聽我們姐妹說什麼?”

李元愷拉開屋門,清涼的空氣一吹,宿醉的酒意頓時全消。

李元愷回頭淡笑道:“尉遲婉、尉遲瑾,除了這些,想想你們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的!”

婉娘身子一震,低下頭去,兩隻手侷促不安地攥緊。

李元愷看了她一眼,快步朝院外走去。

喝了碗清粥沖沖腸胃,門房小廝常興牽著馬早就恭候在府門。

“常興,昨夜是你扶我回房的?”李元愷翻身上馬,笑著問道。

常興把韁繩遞到李元愷手裡,有些緊張瞪大眼道:“小人將侯爺送到後宅,是兩位姑娘將侯爺接進屋的!小人也沒敢多嘴和老夫人夫人說~”

李元愷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扔給他:“拿去,想吃啥買點!昨夜辛苦你了!”

常興捧著碎銀子笑得合不攏嘴:“多謝侯爺賞!小人可捨不得花銷,得攢起來,將來買兩畝田產,攢點家底,好娶媳婦!嘿嘿~”

李元愷笑道:“想法不錯,你是個勤快人,好好在府裡當差,侯府不會虧待你!”

“誒~侯爺放心,小人一定為咱侯府看好門!侯爺慢走~”

常興目送李元愷騎馬走遠,才喜滋滋地拍拍胸口的碎銀子,哼著小調回府去了。

李元愷騎著馬穿行在冷清的天街大道上,回想著昨日劉桂的話。

尉遲姐妹既然是劉桂一時興起送出宮的,那麼就基本可以排除她們是有心人安插入侯府的探子。

姐妹倆也想不到會出宮來到自己身邊,如果只因她們出自宮廷,就懷疑她們與宮裡有關係,進入侯府的目的不純的話,未免太過牽強了些。

“鳴蟬...鳴蟬...”李元愷深深皺起眉頭,他不知道楊廣究竟會不會在他身邊安插人手,如果有的話,又會是誰?

排除了尉遲姐妹,李忠又將後宅奶奶和母親身邊的人全都換了一遍,後宅裡應該是乾淨的。

可是除了後宅的那些人,李元愷實在想不到還會有誰有嫌疑。

尉遲姐妹明明清楚她們的身世,卻向自己隱瞞不說,還欺騙說她們本無姓氏,也不知道這兩個丫頭在戒備自己什麼。

“罷了,今晚回去跟她們問清楚。瑾娘小孩子心性,倒是婉娘這丫頭,心思極重。”

李元愷嘀咕了一句,輕夾馬腹,馬蹄子在街上溜噠起來,馱著他輕快地往皇城端門趕去。

今日進宮當值可就沒那麼多麻煩事了,今日和他一班上崗的是陰弘智,一個長相略顯陰柔的俊俏世家公子。

今日在備身府當班的是另一名直齋將軍,同樣出自隴西李氏李虎一系,乃是李淵的堂弟,李孝恭之父李安的親弟弟,順陽郡公李悊,也是李閥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李悊為人嚴肅方正,初見李元愷時,也沒有因李閥的恩怨對他有任何格外“關照”之處,一切按照規矩辦事,給李元愷的印象就是位嚴肅刻板的黑臉上司。

李悊翻看了下記錄簿,因昨日李元愷在內宮當值,今日就直接將其安排在了大業殿侍駕。

為此陰弘智倒是沒有任何意見,直接領命後帶著他手下的十五名備身侍衛離開衙署。

李悊安排完後就匆匆朝則天門趕去,準備同百官一起到乾陽殿上朝。

“陰兄!”李元愷追著陰弘智出了衙署大門,叫喊了一聲。

陰弘智轉頭滿臉漠然地看著他,神情非常冷淡。

李元愷跑上前,抱拳笑道:“陰兄,請恕在下冒昧了!在下瞧陰兄身形有些熟悉,敢問陰兄五年前可否去過武功縣?”

陰弘智冷冷地看著他,不發一言,直接扭頭帶人離開。

李元愷放下手皺起眉,他從陰弘智的眼神裡覺察到一絲敵意,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許敬宗帶著備身侍衛趕了過來,許敬宗這廝頂著倆黑眼圈,哈欠一個接一個,一副精神萎靡不振的樣子。

“李千牛莫要叫喚了,陰弘智那傢伙就是那副德性,對誰都冷著個臉,人家可是涼國公世子,姑臧陰氏的少主人,洛陽城裡有名的文武雙全的貴公子,關隴子弟裡的佼佼者。莫說咱們,備身兩府裡的人,他能瞧得上的沒幾個,之前獨孤家的兩個傢伙也不太敢招惹他,也就李孝恭、段綸、竇師綸、蕭鉉等寥寥幾人能和他說得上話。沒法子,誰叫他爹陰世師聖眷正盛,坐鎮張掖替大隋掌管著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陛下要向西域傳揚大隋威名,可全靠他爹呢!”

許敬宗懶洋洋地說著,語氣酸溜溜,李元愷皺眉搖頭道:“我與此人並無交集,更沒有得罪過他,即便他不願與我相交,也不會平白無故地對我報以敵意。”

許敬宗眼珠轉了轉,嘿嘿笑道:“這個,卑職或許能為李千牛一解心中疑惑!”

李元愷瞪著他沒好氣地道:“還不快說?故弄玄虛,討打!”

“嘿嘿~”許敬宗搓搓手,低聲道:“李千牛難道不知,陰弘智其實是章仇老先生的記名弟子?”

“當真?”李元愷驚訝了,“此事我怎麼從未聽師父提起過?”

許敬宗攤手道:“這卑職就不知道了!或許連記名弟子都算不上,只是章仇老先生的一個普通學生而已!但陰弘智一直想拜老先生為師,不知為何,老先生一直不允!很多年前了吧,陰世師就帶著兒子親自登門拜訪,就連先帝似乎都為陰家開過口,但老先生從未應允將陰弘智收入門下,只是允許他以學生之名跟隨學習。這件事,一直是陰弘智心裡的一根刺!”

許敬宗撇嘴道:“陰弘智才智頗高,但為人性子高傲,有些孤僻,卑職猜測,必定是他嫉恨李千牛乃是章仇老先生的親傳弟子,畢竟這可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因妒生怨從而視李千牛為對手!李千牛不必理會那廝,陰弘智是整個備身府第二怪的人,這樣的傢伙不會有什麼朋友的!”

李元愷點點頭,許敬宗的話有點道理,他從陰弘智充滿敵意的目光中,的確看到了幾分不甘和怨恨。

領著備身侍衛往紫微宮趕去,李元愷笑道:“陰弘智是第二怪的人,那麼第一怪是誰?”

許敬宗不假思索地道:“當然是令狐行達!此人才是備身府最神出鬼沒的一個,獨來獨往不與人交往,看誰都像殺了他爹孃一樣,一雙鬼眼冷颼颼的。以前號稱是備身府第一高手,自從宇文成都來了之後,就更是難見到他的身影。不瞞李千牛,卑職甚至都快忘了那傢伙長什麼模樣......”

一路和許敬宗說笑著,很快就進了則天門,穿過甬道直接往大業殿而去。

李元愷見許敬宗還是無精打采的樣子,捶了他一下喝道:“打起點精神來,昨晚沒睡覺嗎?”

許敬宗瞧瞧永巷裡靜悄悄無人,伸了伸懶腰,笑得有些猥瑣:“卑職昨晚回府,趁著酒興,嘿嘿~折騰了半宿未眠......”

李元愷指著他哭笑不得,只能怒瞪喝道:“你這混蛋可別值崗時睡著了!今日我們可是在大業殿當差!”

許敬宗無所謂地笑道:“李千牛放心,卑職進宮當差也有三年了,早就練成了站著不倒睜眼而眠的本事,一有風吹草動立馬清醒,不會誤事的!”

李元愷搖搖頭,懶得再同這廝多言,手一揮領著備身侍衛往大業門趕去。

許敬宗不緊不慢地跟在一旁,嘿嘿笑著低聲道:“沒法子,家裡老爺子想抱孫子了,催的緊,卑職兩口子只能是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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