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齊王府謀(1 / 1)
齊王府,楊暕難得靜下心來和長史柳簡之下盤棋。
楊暕近來心情不錯,代表天子禮送國師入仁壽宮閉關為大隋祈福歸來後,他受到了父皇的當面嘉獎,特地囑咐他好好歇息幾日,然後再去河南府衙門辦公理政。
楊暕的正牌職事是正三品的河南尹,乃是洛陽所在的河南郡的最高行政長官,和京兆尹一樣,都是掌管天子腳下郡地的首要重臣。
規模和奢華程度堪比紫微宮的齊王府裡十分安靜,以至於讓登門造訪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感到驚訝,暗暗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往日,齊王府裡無時無刻不在行聲色犬馬之事,鶯歌燕舞終日不絕,各色美姬如翩翩彩蝶穿行於王府各處,迎來送往的官員絡繹不絕。
怎麼今日這齊王府突然間變得如此寧靜祥和了,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面面相覷,莫非是去了一趟仁壽宮,齊王轉了性子?
“拜見齊王殿下!”
楊暕笑著擺手:“二位不必多禮,和以往一樣,隨意落座便可。”
宇文兄弟拜謝後,各自找了張案几跪坐下來。
“二位今日到訪,可有什麼事嗎?”楊暕執棋落子,瞥了眼兄弟倆笑道。
宇文化及笑呵呵地道:“富春樓的秋白露已經起窖,我宇文家早早定下一些,特地來請殿下到富春樓一聚,也是我兄弟為殿下接風洗塵!”
宇文智及也在一旁賠笑臉附和著。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楊暕神情淡然,搖搖頭道:“二位好意,本王心領了。不過近來趕路辛苦,本王著實感到疲倦了,想好好在府裡歇息幾日。”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相視一眼,宇文化及想了想試探著問道:“殿下不想出府,在下也可以命人將酒取來,再去翠微樓尋兩個清倌人過來陪殿下作樂解悶如何?”
楊暕依然回絕道:“不用,本王近段時間想靜下心讀讀書,寫寫字,得空的時候下下棋。本王請了太學的幾名經學博士來授課,還有內書省的幾名書員,也會過來與本王探討一下國朝政務。”
“這...”宇文化及震驚了,這還是他們熟悉的那個齊王殿下嗎?
“殿下怎麼想得起來要讀書學政?”宇文化及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齊王府長史柳簡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楊暕也面露不悅,冷冷地道:“怎麼,你覺得本王是個只會喝酒玩女人的廢物嗎?”
宇文化及很快意識到話有不妥,趕緊拱手賠罪,宇文智及笑道:“殿下切莫誤會,家兄並非此意!家兄是說,殿下剛從大興城回來,路途辛苦,萬不可如此操勞,若是不小心勞累過度,豈不是讓陛下和微臣等憂心?況且,陛下不是也囑咐殿下,要好生歇息一陣子嗎?”
宇文化及趕緊點頭作揖:“在下正是此意!”
楊暕面色稍霽,淡笑道:“有勞二位替本王考慮。不過本王入宮覆命時,父皇也交待了,說是讓本王加強一下政務方面的學習,多多向三省中樞的官員學習,熟悉我大隋的國策行政。本王這些天小有心得,打算過幾日到了河南府衙門上任時,以洛邑之地作為試驗,做出一番成績來,讓父皇看看本王理政的手段如何!”
宇文智及瞧著楊暕神情中有按捺不住的得意,從他的話裡聽出些什麼,連忙欣喜地笑道:“既如此,在下就要先行向殿下賀喜了!陛下讓殿下多多接觸政務,熟悉大隋朝政運轉,這是存了考教殿下的心思!殿下距離入主東宮,不遠矣!”
“哈哈~”楊暕得意地大笑起來,柳簡之微不可覺地皺了下眉頭,輕咳一聲,楊暕這才收斂得色,但眉飛色舞的神情還是將他的浮躁性格顯露無疑。
“這些話說早了,畢竟父皇的正式冊封詔書還沒下來。你們也切記,今後不可在外亂嚼舌頭!”
楊暕故作嚴肅地叮囑道,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連忙允諾。
被宇文兄弟這麼一攪和,楊暕也沒了下棋的心思,胡亂落了几子,他的黑棋也就被柳簡之的白棋徹底的佔據上風,回天乏術。
“你們今日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楊暕從一名美貌婢女手裡接過溼熱毛巾擦擦手,神情慵懶地斜靠著。
作為常年廝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楊暕對於宇文兄弟還是比較瞭解的,他們主動造訪,可不單單為了喝酒這麼簡單。
宇文化及看了看楊暕身後侍立的女婢,和一旁坐著喝茶,神色淡然的柳簡之,楊暕會意,揮手摒退左右,又對柳簡之笑道:“請柳長史先到偏廳歇息。”
柳簡之笑了笑,起身朝楊暕和宇文兄弟揖禮,從楊暕身後的側門離開。
“說吧!”待到沒有旁人在場,楊暕淡淡地道。
宇文化及起身跪倒在楊暕身前,忿忿不平地道:“殿下,事情是這樣的。宮裡掖庭局裡有一對孿生姐妹,如今已到了及笄之年,正好可以伺候人,我兄弟倆本來打算將人弄出宮,送到齊王府敬獻給殿下,沒想到前些天我們去提人時,才知道被李元愷那小子提前耍花招弄走了!”
宇文智及馬上接話道:“殿下,這對姐妹乃是尉遲迥的後人,尉遲惇的孫女,長得貌美如花,比之翠微樓的幾個頭牌姿色還要更勝一籌!如此絕色的一對玉人,當然只有殿下這等高貴之人方能享用!李元愷那小子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掖庭裡有這對姐妹的存在,勾結了馮良手下的一個小閹人,藉著宮裡賞賜奴婢的機會,將人給弄走了!”
“就在剛才,我們兄弟帶人將李元愷堵在天津橋上,已經言明那對姐妹是我們為殿下準備的,誰料李元愷竟然大言不慚地說,只要進了他的侯府,那就是他的人!李元愷那賊廝膽大包天,壞了姐妹二人的身子,根本不把殿下放在眼裡!”
宇文化及道:“殿下,與李元愷勾結的那個小閹人已經被我兄弟倆狠狠收拾了一頓,扔到了內府去倒屎尿。若是馮良回來的不及時,後宮的洪公,定然能叫他生不如死!只是李元愷那廝,不好對付,只有請殿下出手懲治一番,壓壓他囂張的氣焰!”
“請殿下做主!”宇文倆兄弟一起拜倒。
楊暕坐直身子,深深皺起了眉頭:“本王剛回洛陽,聽到的都是那小子的訊息。聽說他踩了竇家,打了獨孤家,如今竟然又惹到了本王頭上!李元愷,不過是李閥一賤出庶子,怎地這般猖狂跋扈?”
宇文化及氣惱地道:“還不是因為那小子如今聖眷正盛,得陛下青睞,否則的話,就算他有萬人敵的本事,我宇文家也有殺他的法子!李元愷如今可是欺到了殿下頭上,殿下堂堂嫡皇子,不久之後就是大隋的儲君,未來的聖天子,豈能被如此低賤之人折辱?”
宇文智及也悲憤道:“我們二人算是拿那小子無可奈何了,只是他搶了本該獻給殿下的美人,我們兄弟心中著實氣憤不平,只能來請殿下做主!”
“哼~”楊暕被兄弟倆一陣煽陰風點鬼火,心頭的火氣也被激了起來,惱怒地哼了聲,“李元愷!真是欺人太甚!”
楊暕面色陰晴不定,寒聲道:“你們要獻給本王的那對姐妹,當真有那般姿色?”
宇文化及趕緊信誓旦旦地道:“國色天香,傾城之姿!”
宇文智及也道:“最難得的是她們是孿生姐妹,乃是世間罕有的一對璧人!”
楊暕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咬牙切齒地怒道:“你們剛才說,李元愷已經破了她們的身?”
兄弟倆相視一眼,皆是滿臉肯定地點頭。
“大膽!真是大膽至極!”楊暕站起身怒氣衝衝地踱步,大聲怒吼。
楊暕本就是好色之徒,聽到宇文兄弟把那對姐妹誇上天,心頭的慾念火氣完全被撩了起來。
可是又聽到如此一對佳人,竟然被李元愷那個賤胚搶了先,這種感覺就像是原本屬於他的珍玩寶物,被人當面褻玩一樣,令楊暕惱羞成怒滿心怒火。
“本來本王也不願與他有過多糾纏,免得父皇又責怪本王不識大體。張亮的事本王也懶得多管,可現在倒好,本王想息事寧人,反倒是被人踩到了頭上!哼~李元愷!本王必不與你善罷甘休!”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相視暗笑,果然,齊王就算再裝得正經,本性也是改不掉的,女人就是他的死穴。
只要讓楊暕覺得是李元愷碰了本該屬於他的女人,楊暕一定會像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狠狠報復李元愷。
“此事本王知道了,二位還請先回去,待本王想想如何收拾那賊廝!”
楊暕揮手示意宇文兄弟先行告退,他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喚出他的首席謀士柳簡之,商討對付李元愷之事。
“殿下告辭!”
宇文兄弟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多留,當即拱手告辭離去。
待府里人引著宇文兄弟走遠,柳簡之施施然地從正堂側門揹著手繞了出來。
“柳長史,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真是氣煞本王也!你快想個法子教訓一下李元愷!敢搶本王的女人,他活膩了!”
楊暕急吼吼地怒喝,叉著腰滿臉慍怒,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柳簡之不慌不忙地跪坐下來,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才笑道:“殿下莫惱,稍安勿躁!”
楊暕瞪著眼大怒道:“本王都被人欺辱到頭上來了!如何能不惱?”
柳簡之輕笑搖頭道:“殿下當真以為宇文二人說的那對美人,是為殿下而準備的?”
楊暕一愣,趕緊在他對案坐下:“你此話何意?”
柳簡之眼睛裡閃過精明光芒,從容不迫地笑道:“依某之見,那對美人的事不假,不過,卻不是專門為殿下準備的!而是宇文兄弟自己想弄到手的玩物罷了!陰差陽錯,卻被宮裡以官奴婢之名賞賜給了李元愷,這才惹惱了宇文二人!他二人想從李元愷手裡搶人,搶不過了,這才跑到殿下這裡來,胡亂編排一通,無非是想借殿下之手為他們出口氣罷了!”
楊暕眉頭緊皺,一陣急思,待冷靜下來仔細一琢磨,柳簡之的話非常有道理。
楊暕氣惱地拍了下案几,怒喝:“兩個混蛋!敢跟本王玩借刀殺人的伎倆!”
楊暕越想越覺得惱火,宇文兄弟這是將他當作傻子耍弄嗎?
柳簡之卻是不以為意地笑道:“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本就是奸滑之人,殿下與他們相交多年,難道還不知道這二人的德行?只是他們以美人做誘餌,殿下便失去了幾分理智!”
楊暕不光樣貌長得像楊廣,就連這極度不愛聽勸諫告誡之言的性子也像,擺擺手不耐煩地道:“本王只是一時氣急,沒有多加思考。現在搞清楚了宇文兄弟的目的,本王自然懶得理會他們。他們要跟李元愷爭風吃醋,由得他們去!”
柳簡之心裡暗暗搖頭,殿下這好色的性子不改改,將來畢竟還要在女人身上吃大虧。
不過這些話他也只是心裡想想,根本不敢說出來。
柳簡之沉吟了一會,搖搖頭道:“宇文兄弟的事殿下不必理會,但是李元愷,殿下卻是不得不防。殿下先看看這個,這是剛剛從後宮送出來的。”
柳簡之遞過去一塊疊在一起的薄絹,楊暕滿心孤疑地接過來開啟一瞧,頓時變了臉色!
薄絹上只寫了短短一句話:“帝后欲招李元愷為婿!”
楊暕緩緩將薄絹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震驚地朝柳簡之望去:“李元愷不過是一寒門鄙薄之人,父皇和母后竟然想招他當駙馬?吉兒?母后難道捨得把吉兒嫁給他?”
柳簡之沉聲道:“皇室之中,唯有小公主年齡與李元愷相配。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陛下會把哪位公主嫁給他,而是要仔細考慮一下,若是李元愷成了駙馬,對殿下是利是弊!”
楊暕瞪眼道:“當然於我無益!李元愷本就與本王不對付,他現在又得父皇看重,若是再成了駙馬,就算本王將來成了太子,也得禮敬他三分,更何況現在本王還不是太子!李元愷絕對不能當駙馬,最起碼,在我成為太子之前不行!”
柳簡之捋捋頜下三寸短鬚,微一頷首道:“殿下如此考慮,倒也不錯!只是,若決心阻攔李元愷成為帝婿,如何行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某建議殿下一定要將此事做得隱秘些,李元愷此子,某觀之不是善類,現在還不到徹底決裂的時候。”
也不知道楊暕有沒有將柳簡之的話聽進去,他敷衍地點點頭,緊皺眉頭想了想:“不行,這件事本王還得找安先生商議一下!事不宜遲,本王這就進宮去見安先生!”
說罷,楊暕也顧不上柳簡之,起身就匆匆往堂外走去,吩咐王府隨從準備車駕。
柳簡之伸手張了張嘴,本想叫住楊暕,卻沒來得及說出口。
柳簡之有些失望和無奈地輕嘆道:“安伽陀與我,齊王終究還是更信安伽陀一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