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平息(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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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護兒捋須一臉讚賞地笑道:“陛下,李千牛勝而不驕,小小年紀心性沉穩,頗有名將風範,大隋有此良才,足以輔佐陛下建立千秋偉業!”

李元愷忙向來大將軍抱拳行禮,來護兒一向深居簡出,從不與任何一位朝臣貴戚有過多來往,上次在公主府裡聚會,也只是和他有過短暫交流,沒想到這位謹言慎行的天子寵臣,竟然會當面誇讚自己。

楊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笑道:“平身!李元愷啊,雖說是你職責所在,但朕念你奮不顧身攔截猛虎,救吉兒脫險,實乃大功一件!這樣吧,朕恢復你從五品朝散大夫的散職,賞賜錢帛,再准許你向朕提一個要求!”

李元愷忙感激地謝恩,想了想面色嚴肅地道:“陛下,小臣別無所求,若是陛下允許的話,小臣只想請陛下嚴查御虎逃出獸欄躲入內苑之事!”

“陛下!獸欄有專人照管,況且今日恰逢小殿下與小臣進入內苑找尋雪貂,偏偏猛虎在這個時候逃出獸欄!小臣認為這絕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想要謀害小臣性命不算什麼,只是這些賊徒竟敢危害小殿下,實在是罪無可恕!請陛下降旨嚴查!”

蕭皇后這時也大著膽子走近,氣憤難平地道:“陛下,看管獸欄的奴婢竟然讓御虎逃脫,罪責難逃!陛下一定要好好查查此事,若是吉兒今日有個三長兩短,臣妾可怎麼活!”

蕭皇后說著便哽咽起來,畏懼地望望那具虎屍,心中更是後怕不已,如果沒有李元愷,今日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同時,蕭皇后心裡又無可抑制地湧出怒火,一向溫婉柔順的性子,也難免動了殺機。

若非那些看管獸欄的奴婢疏忽,又何至於險些釀成大禍!

楊廣沉著臉點頭,殺氣騰騰地揮手喝道:“將今日負責看管獸欄的奴婢們全部押上來!長秋監打理後宮,陶光園內是哪個長秋丞負責,也一併帶上來!”

站在蕭皇后身後的洪盡忠肉臉微抖,忽地,他一抬頭,注意到李元愷一臉冷笑地盯著他,洪盡忠強作鎮定地擠出個難看微笑。

很快,一群如狼似虎的翊衛將士將十幾名內宦押了過來,都是些負責今日照管獸欄,隸屬於陶光園的閹人。

似乎知道大難臨頭,那群閹人一個個面如死灰,癱軟倒在地上,有的甚至已經嚇得尿溼褲襠。

當頭一個,被兩名禁衛按在地上,正是嚴松!

嚴松瞪大的眼睛裡充滿恐懼,他努力地朝皇后身邊望去,只可惜,他看到的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言的洪盡忠。

嚴松深深地失望了,他心裡知道,洪盡忠所言的棄車保帥,終究還是應驗了。

楊廣一揮手,兩名禁衛鬆開他,楊廣冷厲地目光看著他:“嚴松,你可知罪?”

嚴松慘然一笑,卑微地匍匐在皇帝腳下,聲音嘶啞地道:“老奴看管不力,自知死罪,請陛下責罰!”

李元愷跨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請允許小臣問他幾句話!”

楊廣點頭應允,李元愷雙手揪住嚴松衣襟,稍一用力就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怒視著他喝問道:“是誰指使你故意放脫了猛虎?快說!你們不僅想要我的命,連帶著還想謀害公主性命!是何緣故?公主殿下與你們有何冤仇?”

嚴松面色慘白,下意識地就朝洪盡忠望去,洪盡忠猛然間抬頭,細眯的小眼裡射出兩道兇光,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狠狠在脖子上比了個刀砍的動作!

嚴松急忙收回了目光,他明白,一旦他說錯話,今日死的就不是他一個,而是他嚴家滿門老小!

李元愷緊盯著他,哪能注意不到他偏轉游離的目光,怒喝道:“你在看誰?說!內宮裡還有誰和你勾結?”

嚴松牙齒打顫地哭嗆道:“陛下!老奴冤枉啊!御虎逃脫獸欄純屬意外,是老奴看管不力之故,並無勾結陷害之意!老奴哪有膽子敢謀害小殿下和李千牛?老奴自知難逃死罪,求陛下看在老奴在後宮伺候多年的份上,賞奴婢一個痛快吧!”

楊廣緊鎖眉頭沉吟了一會,還是覺得今日的事只怕還是巧合意外的緣故,並非如李元愷說的那般,有人故意陰謀陷害。

楊廣揮揮手:“李元愷,放了他!”

李元愷手一鬆,嚴松摔倒在地,跪在楊廣身前不停磕頭,磕的滿腦門流血也不停。

“陛下!那御虎本該前幾日就送往西苑,為何會一直拖延到了現在?還在恰逢小公主與小臣進入內苑時逃脫?此事疑點甚多,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意外就能解釋的!請陛下嚴查!”

李元愷看出楊廣已經傾向於嚴松說的意外,有些焦急,趕緊拱手出聲道。

嚴松忙哭喪道:“陛下,老奴與小殿下和李千牛無冤無仇,為何要設計陷害?李千牛冤枉老奴!老奴讓小殿下受驚,有負皇恩,請陛下賜死!”

蕭皇后雖然恨透了這些個翫忽職守的賤奴,但若是說這件事是有人想要故意害她女兒性命,蕭皇后又有些不信,看了眼李元愷,蹙眉道:“依本宮看,此事只怕還真是意外!什麼人敢如此大膽,將陰謀詭計用到後宮,謀害皇家子女?李千牛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聳聽!”

李元愷大急,眼珠一轉又急忙道:“陛下,娘娘,小臣之前聽聞,嚴松是洪盡忠洪公公一力提拔和舉薦,才當上瞭如今的長秋丞!不如請洪公公出來問問,此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楊廣和蕭皇后頓時有些狐疑地朝洪盡忠望去,洪盡忠肉臉唰地一下變白,雙膝一彎咚地一聲跪倒在地。

洪盡忠哇地一聲就痛哭起來,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他抽的很用力,那滿臉肉打得直晃悠,肉臉上留下五道清晰紅掌印。

“老奴也有錯!嚴松之前的確是跟著老奴伺候皇后,老奴瞧他為人忠厚,做事細心,才向娘娘推舉了他當長秋丞!沒想到這老腌臢竟然糊塗了,枉負了天家恩情,釀成大禍!老奴甘願領受責罰!”

洪盡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額頭磕的紅腫,悔恨交加的模樣讓蕭皇后也不忍心責備他。

畢竟是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奴才了,蕭皇后從來都當他半個孃家人看待。

蕭皇后嘆了口氣素手輕揮道:“罷了,雖然罪責不在你,但這嚴松畢竟是你舉薦的,罰你一年例錢以示懲戒。”

洪盡忠趕緊磕頭謝恩,痛哭道:“老奴多謝娘娘開恩!若今日小殿下傷了分毫,老奴定要一頭撞死在這陶光園裡!”

洪盡忠哭得很是悽慘,這位內宮地位超然的大宦官,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可憐過。

李元愷張口無言,蕭皇后竟然如此輕易就相信了這老閹人的鬼話?

剛想要再逼問什麼,忽地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只見跪在地上的嚴松猛地掙脫開身後的兩名禁衛,朝著花圃邊一座石燈狠狠撞去!

李元愷一驚,縱步追上想要將嚴松拉住,可惜還是慢了一步,嚴松狠狠一頭撞在石燈一角,頓時腦袋迸裂血濺落在幾株剛剛開出花苞的白玉蘭上,嗚呼斃命!

李元愷滿臉鐵青,他親眼看著嚴松的屍體緩緩倒在花叢裡,臉上竟然露出解脫般的微笑!

蕭皇后忙扭過頭不敢多看,楊廣揮手冷冷地道:“召集宮內所有宮女內宦,當著他們的面將這群失職的奴才杖斃,連同嚴松屍首一起扔出宮去!”

翊衛將士們將那十幾個哭喊一片的閹人們拖下去,來護兒向皇帝皇后行禮告退,率領兵士抬著那具虎屍撤出後宮去。

楊廣和蕭皇后登上輦車,楊廣有些疲倦地打了個哈欠,朝李元愷道:“天色不早了,你出宮回府去吧!朕放你幾天假,過些時日再進宮當值!”

蕭皇后也朝他含笑致意,夫妻倆同乘輦車回安福殿,楊吉兒的肩輿跟在後頭。

李元愷躬身行禮,目送天子一行離開陶光園,神情恍惚的他,連楊吉兒朝他揮手道別都沒瞧見,氣得小姑娘癟著嘴悶悶不樂的走了。

李元愷站在原地,望著那沾滿鮮血的石燈和染血的玉蘭骨朵,怔怔出神。

嘰嘰兩聲叫喚,一道白色的小小身影不知從何處躥出,順著李元愷的褲腿眨眼就爬到他肩頭蹲下,咯嘰咯嘰不停地在他耳邊叫喚。

李元愷無奈苦笑道:“放心,不會少了你一口老虎肉的!”

摸了摸小雪貂的頭,才讓這小傢伙安分下來,乖巧地趴在李元愷肩頭,一個勁地朝內苑裡望,似乎有些不捨它逗留了一段時間的家園。

李元愷捏了捏拳頭,面色有些陰沉。

嚴松至死都不肯供出洪盡忠,看來想要扳倒這尊內宮裡的閹人頭子,不是那麼容易的。

洪盡忠沒有理由要設下此毒計謀害自己,那麼唯一的解釋,只會與齊王有關!

如此看來,洪盡忠與齊王之間的關係,比他想象中還要緊密。

想要阻止齊王入主東宮,必定要先斬斷他在內宮裡的一大依仗—洪盡忠!

只是究竟該如何做,李元愷暫時還沒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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