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淨土寺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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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少年並未走遠,他的馬拴在街邊粥鋪旁的一棵樺樹上。

胖少年掏出一把銅錢塞給幫他照看馬匹的攤主,順便喝了碗熱騰騰的蓮子粥,囫圇著填填肚子。

遠遠看著李元愷一家坐上馬車往坊市南邊而去,胖少年抹抹嘴有些竊喜。

“沒想到鼎鼎有名的遼東神將倒是叫我今日碰上了,還說談了一番,嘿嘿~待會說與那幾位友人聽,定叫他們羨慕的不得了!”

想到那幾位臭味相投的遊俠朋友,胖少年咧嘴笑的很是嘚瑟,他們都是痴迷武學之人,湊一塊沒事就喜歡討論如今在洛陽城冒頭的幾大頂尖高手。

其中頗具傳奇色彩的遼東神將李元愷,以少年之身從軍立下赫赫戰功的經歷,更是被一幫子熱血遊俠少年視為楷模。

胖少年仔細回想著與李元愷碰面時的情形,大餅臉上顯露幾分凝重之色。

“盛名之下無虛士,李元愷年歲雖輕,卻給人極強的壓迫感!這種感覺,非習武之人感受不到!他光是站在那,就好像一座巍巍高山,令人仰望啊!”

“與他相比,恐怕除了身法我還能佔些便宜外,無一方面會是對手!能得皇帝老爺金口稱讚的人物,果然猛滴很吶!”

胖少年搔搔頭,以往他還認為自己的武藝在洛陽城算是不錯,可惜今日偶遇李元愷後,才深切體會到人外有人的道理。

坐在粥鋪前一番胡思亂想,胖少年晃晃腦袋,自嘲一笑,起身拍拍屁股,和粥鋪攤主說了一聲,牽著馬就準備離開。

身後街道上突然竄出兩名漢子,神情冷肅急切,彷彿在追趕著什麼。

兩名漢子腳步匆忙,躲閃不及,與從街旁牽馬走出的胖少年狠狠撞在一塊。

胖少年巋然不動,那兩名漢子卻是噌噌往後退了幾步,差點一屁股摔倒。

胖少年撓撓頭,拱拱手歉然道:“對不住對不住,沒有注意身後,兩位沒事吧?”

其中一名漢子惱羞成怒,用聽不懂的南方口音罵了句髒話,滿臉怒氣地就要去拔腰間的佩刀。

另一名漢子則要冷靜些,一把按住同伴的手,警惕地盯著胖少年打量一眼,低聲咕嘟說了一句,也是用南方本土俚語,北方人根本聽不懂。

胖少年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去拉那差點摔倒的漢子,聽到他惡狠狠的罵髒話後,卻是皺起眉頭縮回手。

胖少年原本就是吳郡吳興縣人士,雖說十里不同音,但還是一下子就聽出這兩個漢子來自江南,他們說的是丹陽郡一帶的俚語,罵出口的話也很難聽。

胖少年滿臉不悅地用家鄉話喝問道:“你們從背後撞我,我不與你們計較也就罷了,怎麼還罵人呢?欺負我聽不懂江南口音嗎?”

這下輪到兩個江南漢子愣住了,相視看了一眼,沒想到這個一副洛陽城富家公子裝扮的胖少年,竟然聽得懂他們的老家土語,並且還會說一口正宗的吳儂話!

兩個漢子狠狠剜了一眼胖少年,不再與他糾纏,繞過他朝前跑去,似乎在追趕什麼人。

“兩個混蛋...”胖少年小聲罵了句,剛準備跨上馬,卻像是想起什麼,轉頭滿臉狐疑地往兩個漢子匆匆離開的方向看去。

那條街正是通往坊南,淨土寺分院的方向。

想到兩個突然冒出的江南漢子,帶著佩刀殺氣騰騰的模樣,胖少年心中忽地湧出些不詳的感覺。

“難道......”

胖少年悚然一驚,急思片刻,不敢再猶豫,急忙跨上馬循著坊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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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土寺原本也是有名的中原古剎,北魏年間始建,位於洛陽以南的伊闕縣,修築在南伊水東岸。

那裡還有一處將來聞名中外的名勝古蹟—龍門石窟。

只不過現在,龍門石窟依舊在修建當中,並且還會長久的修建下去,歷時數百年之久。

自從東都新建以後,洛陽也成了中原佛道兩教的中心,各大寺院和道觀紛紛想辦法在洛陽新建道場。

淨土寺也不例外,在河南郡一地享譽盛名的景嚴法師去年來到洛陽,擔任分院住持。

不過淨土寺的分院修修停停,直到上元節後才算修築完工。

寺裡的香火也不算鼎盛,還無法和聖善寺等一批最早進駐洛陽的廟宇相比。

這次舉辦聯合水陸法會,淨土寺分院也不是主要道場之一,僅有的寥寥十多名香客,也是久慕伊水淨土寺之名主動找來的。

李元愷一家找到坐落於坊南的淨土寺時,寺門前竟然空無一人,連個接待的小沙彌都看不見。

進入寺門,李元愷疑惑地轉頭四顧,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這淨土寺佔地頗廣,栽種了大片樹林,遠遠望去,幾座大的佛殿倒是修葺完工,只是寺內安靜瞧不見人影。

周白桃從車窗探出頭,看了眼周遭笑道:“的確是一處清靜寶地,與聖善寺的熱鬧比起來,倒多了些古剎韻味。”

李元愷無奈道:“奶奶,先別忙著參觀寺院了,咱還是先找位僧人問問,接待香客用齋飯的地方在何處,我都快餓死了!”

另一輛馬車上傳來尉遲姐妹和小琰兒的銀鈴笑聲,李元愷有些惱火地喝道:“笑什麼,你們不用吃飯的嗎?”

正說著,寺院門外又駛來一輛馬車,駕車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眉目俊朗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藍色綢袍,頜下有一綹美須。

一個八九歲模樣漂亮的小男童伸出頭好奇地望著李元愷一家。

馬車從旁邊經過時,李元愷忙下馬攔住,拱手笑道:“這位先生可是要進寺拜佛?”

那中年人停下馬車,下車揖禮剛要說話,那個小童子跳下車,搶著大聲道:“我家二兄在淨土寺為僧,我們要去探望他!”

中年男子寵溺地拍拍小童的頭,朝李元愷笑道:“犬子頑皮,讓少郎君見笑了!在下二子拜在淨土寺景嚴法師門下,出家為僧,此番帶幼子前來,專程探望。”

“原來如此!”李元愷笑了笑,看了眼那位面貌白淨秀美的小童,小童也正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眸望著他。

“今日法會,我一家想到淨土寺用些齋飯,然後參觀一下寺院。家中祖母和母親都是崇佛之人,久聞淨土寺乃是中原寶剎,想到佛前叩拜,上香祈願。只是我等頭次來,不知該如何走。寺裡也找不見一位僧人問路。可否勞煩尊駕指引?”李元愷抱拳笑道。

小童很是熱心的趕忙道:“我和爹爹正要去齋院用膳,你們跟我們一塊走就行!”

中年男子也笑道:“小兒說的不錯。今日佛會,寺裡的法師們都跟隨景嚴大師在西門處佈施講經,這淨土寺分院剛剛落成,寺里人手還有些不足。諸位不妨跟在我們的馬車後面,一同前往齋院,等用膳過後,在下再帶你們去拜訪景嚴大師。”

李元愷趕緊拜謝道:“多謝!有勞先生了!”

小琰兒忽地一蹦跳下馬車,邁著小短腿跑到李元愷跟前,將一個小布帛塞到那小童手裡,脆聲道:“這是聖善寺的棗泥糕,可好吃哩,我送你吃啦!”

小童仰頭望了眼父親,中年男子和藹地笑道:“還不謝謝這位小妹妹?”

小童這才懂事地點點頭,似模似樣地像個小書生一般,認真揖禮:“多謝小妹!”

李元愷輕輕扯了扯小琰兒的環髻,沒好氣地道:“剛才為兄我跟你討要,你為何要騙我說吃完了?”

小琰兒仰頭噘嘴嬌聲道:“阿兄你那麼能吃,這點還不夠你塞牙縫呢!這位大伯為我們引路,咱們當然要好好謝謝人家!”

小琰兒像個小大人一樣將李元愷一番教訓,說罷還朝他皺皺鼻頭,嬌哼一聲爬上馬車鑽了進去。

李元愷氣得直翻白眼,一眾人皆是笑了起來。

中年男子駕車走在前,李家的兩輛馬車跟在後面,往寺內走去。

李元愷駕馬走到前頭,笑道:“晚輩看先生也是官府中人,晚輩李元愷,可否請教先生名諱?”

中年男子有些驚訝地扭頭看了他一眼,驚呼道:“原來少郎君便是名震洛陽的遼東神將!在下緱氏陳惠,見過李縣侯!”

李元愷忙擺手道:“此非在官門中,陳先生不必如此多禮!陳先生喚我一聲李少郎,晚輩喚先生陳伯可好?”

陳惠猶豫了下,李元愷雖然年歲遠小於他,但官職遠在他之上,又是天子賜爵的侯爺,論地位遠在他之上。

不過見李元愷笑容坦誠,語氣謙和,並無依仗官身之意,心中好感大增,拱手笑道:“如此,陳某便託大了。”

陳惠拍拍車廂,笑道:“禕兒!禕兒!這位便是你日日唸叨的遼東神將,如今親眼見到了,怎麼還不出來見禮?”

小童掀開車窗簾,睜著一雙漆黑大眼怔怔地望著李元愷,倒不像剛才那般活潑了,有些畏懼又疑惑地小聲道:“你當真是李元愷?原來你不像市井傳聞中的那樣,青面獠牙身高三丈,大嘴一張就能把人嚇死......”

李元愷哈哈大笑:“我便是如假包換的李元愷!你說的那個,我怎麼聽像是在形容這寺裡的四大天王、八大金剛呢?”

小童有些羞赧地撓撓頭,紅著臉小聲道:“市井傳言多不可信,這回我明白了!”

陳惠笑道:“幼子陳禕,傾慕李少郎之名久矣,你的事蹟,他可是瞭如指掌啊!”

李元愷笑了起來,偏頭望去,只見小陳禕趴在車窗沿上,睜大眼好奇地望著李元愷,見他看來,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縮回頭去,很快又偷偷掀開窗簾望來。

“陳伯可是在洛陽為官?”

陳惠笑道:“我之前在江陵任縣令,因任期屆滿,等候吏部銓選,尚處於休官期內。否則的話,還真沒時間帶著幼子到洛陽探望二子。”

李元愷點點頭,陳惠又道:“天子聖駕啟程在即,李少郎應該也在南巡官員之列吧?”

李元愷笑道:“承蒙天子厚愛,此番南巡命我守衛御前,後日便要走了,故而這幾日多陪陪家人。”

陳惠頗為感慨地道:“李少郎年少有為,將來必定是社稷棟樑之才!我兒陳禕將來若有李少郎三分成就,我這做父親的也就心滿意足了!”

李元愷看了眼躲在車廂裡偷瞄他的小童,笑道:“令郎聰慧俊美,乃是有福之人,陳伯不必擔心!”

陳惠笑道:“那就承李少郎吉言了!呵呵~”

說笑著,一行人來到齋院。

一路走來只是碰到寥寥幾名香客僧人,這淨土寺著實冷清。

小童陳禕來過幾次,對這裡頗為熟悉,跳下馬車跑進齋院裡,喊了好幾個熟悉名諱的僧人法號,都未見有人出來。

“奇怪啊,怎麼齋院裡的師父一個都不在?”陳禕迷惑地抓著腦袋。

“或許是都到西門聽經去了。”陳惠也有些不解,按理說齋院這邊應該有僧人留下準備齋食,畢竟還要供應給香客。

李元愷把奶奶和孃親扶下馬車,一家人站在空蕩蕩的齋院裡,有些不知所措。

李元愷剛要繞到灶房去看看,忽地從齋院裡跑出兩名身穿灰袍的僧人。

那兩名僧人不知從何處跑來,稍微有些氣喘,腦門上冒著熱汗,合掌揖禮道:“小僧本明、本清見過眾位施主!諸位施主是來用齋飯的吧?請隨小僧來!”

兩名僧人低著頭語速飛快地說著,側身讓過,伸手一邀,就要帶著眾人往齋院內走去。

小童陳禕忽地大聲道:“等一下!”

陳禕跑到兩名僧人跟前,仰著頭疑惑地打量著他們,問道:“齋院不是一向由長永、長和兩位師兄負責嗎?你們既是本字輩的師叔,應該是知客長老的弟子,此刻不是應該跟隨景嚴大師在西門講經嗎?怎麼會到齋院來負責齋食?”

本明、本清兩位僧人相視一眼,似乎沒有想到這小童竟然對僧院如此熟悉,有些語焉不詳地乾笑道:“長永、長和抱病,知客長老特地命我等前來照管齋院。”

“是嗎?”陳禕迷惑地撓撓頭,長永長和兩位師兄乃是寺裡的武僧,身體一向強健,怎會突然抱病?

陳惠雖然心裡也有些懷疑,但二僧的解釋也說得通,攔住陳禕歉然地拱手道:“犬子無禮,兩位師父莫怪!”

本明本清乾笑幾聲,忙伸手一邀:“請諸位隨小僧前來,齋食已然備好!待用過了齋飯,再去西門聽講不遲!”

當即,二僧引著一行人往齋院深處一間大房而去,房裡擺放著兩排案几,鋪著草墊,應該是平時接待香客用齋的地方。

李元愷站在房門前,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四周,只見這座齋院四面環繞樹林,靜謐幽深,春風颳著樹梢擺動,嗚嗚作響。

忽地,一隻老鴰不知被何物驚動,慌張地呱呱叫著飛出樹林,扇騰著翅膀往遠處飛去。

李元愷皺起眉頭,心裡竟然生出絲絲警覺,遠處那光線昏暗靜謐的林子裡,隱約間好似透出一股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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