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兼職南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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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天子聖駕南巡起行的吉日。

洛陽城東的偃師渠河道兩側人山人海,無數的百姓蜂擁至此,就為了觀覽天子龐大的龍舟船隊離京時的盛景。

執掌洛陽外城防衛的右驍衛對此早已有了應對經驗,緊急出動五千兵馬,將偃師渠出洛陽城的數里河道封鎖,拉起了長長的人牆,東都百姓們只能隔著些距離觀看龍舟船隊出城。

寬闊的河道水面上靜如平湖,這條連線洛陽城和洛水河的重要漕河將封鎖三日,待龍舟船隊駛離之後,才會重新對民間開放。

吉時一到,上百面金鑼敲響,隆隆戰鼓之聲伴隨著雄渾的號角,為天子聖駕出巡大壯聲勢。

三艘五牙戰船滿載著近萬名禁衛將士先行駛出郭牆,然後便是天子乘坐的龐大龍舟,龍舟上旌旗彩幡招招,衣甲鮮亮的禁衛將士林立,橫跨在龍舟上的巨型宮殿看得無數百姓瞠目結舌。

緊跟在龍舟之後的便是朝廷文武百官乘坐的舟船,多以體型較五牙戰艦稍小些的黃龍船為主,其次還有不少“平乘船”、“飛龍船”等大小不一的船艦。

天子即位後的第二次南下,龍舟船隊規模雖不如第一次那般盛大空前,但數量上也達到了近千艘,需要耗費不少時間才能完全從內城駛出。

李元愷乘坐的是一艘體型較小些的金翅戰船,混跡在龍舟後的龐大船隊中毫不起眼。

這艘船名義上隸屬於右翊衛,但實際除了運載物資外,就只有寥寥數人乘坐。

見李元愷走出船艙,許敬宗這廝露出個狗腿子般的諂笑,很有眼力見的搬了把高腳胡凳放在船頭甲板上。

李元愷朝他笑了笑,也就不客氣地坐下,許敬宗又抱來一件黑色軟絨大氅為他披上,十分關切地道:“李使君傷勢未愈,可萬萬不能受了風寒。這舟船之上風大水氣潮溼,還是要穿暖和一點為好。”

李元愷披上大氅掖了掖脖子領口,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道:“我說老許啊,別叫什麼使君,怪顯老氣的!再說以咱倆的關係,這麼叫可就見外了啊!”

許敬宗嘿嘿笑著,站在李元愷身邊彎著腰低聲道:“您如今可是陛下欽封的江南道黜陟副使、江南道兵馬副使,又兼著千牛備身的本職,按照規矩,屬下該當敬稱您一聲使君!若是您老不喜歡,屬下還是稱呼侯爺好了!”

李元愷瞥了他一眼,這廝還越說越離譜,連您老都出來了。

侍立在另一側,一身武士服挎刀而立的沈光暗暗不屑地撇嘴,在他看來這許敬宗就是個溜鬚拍馬的紈絝子弟,也不知道李侯爺為何會將他帶上。

李元愷看了眼河道兩側觀行的百姓,淡淡笑道:“陛下未發明旨,這兩項職務,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見不得光的。老許啊,印鑑和聖旨還有那半枚虎符,可要保管好!”

許敬宗轉過身,只見他的背上挎著個小包袱,勒得死死的:“侯爺放心得了,這幾樣寶貝可比屬下的小命都重要,屬下睡覺都得抱著呢!”

正說著,河道兩側轟然間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的萬歲之聲,原來是行駛在前方的龍舟上,一身明黃龍袍的天子楊廣出現在百姓視線中,他站在龍舟宮殿最頂部,手扶欄杆正在向兩側百姓揮手致意。

李元愷也站起身,與所有船艦上的官員兵丁一起朝龍舟方向拱手揖禮,跟著高呼幾聲吾皇萬歲,大隋天子的威儀在這一刻直達頂峰。

等到楊廣享受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回到殿內,船隊頭前數十艘船艦也已經駛離洛陽,開始全速順著偃師渠東行。

李元愷乘坐的金翅船隸屬於右翊衛,自然屬於護衛皇帝龍舟的頭部船艦之一。

重新坐下,週二平端著一碗滿滿的黑藥汁小心翼翼地走上甲板:“侯爺,該喝藥了!”

李元愷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滿嘴苦味,臉都皺成一團,好半天才將那股苦味憋住,舒了口氣笑道:“你的箭傷還沒好,多注意休息,這些活交給手下人做就好了。”

週二平咧嘴憨厚地笑道:“沒事,乾孃特地交待了,說是太醫署的老太醫囑咐的,這藥的火候得掌握好,要是熬糊了可就沒用了!我不放心交給別人,還是自己動手為好!”

週二平接過藥碗一拱手,回到內艙裡,扯動肩頭時手臂有些僵硬,那箭傷的疼痛不是那麼快就能緩解的。

許敬宗眼珠子骨碌一轉,嘿笑道:“若是侯爺擔心周兄弟的傷勢,今後這熬藥的活計,不妨交給屬下來做!”

李元愷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要不要連帶著我的吃喝拉撒都交給你照顧?老許啊,你如今好歹也掛著監察御史的頭銜,有空多想想咱們這趟的任務!”

許敬宗不以為意地道:“侯爺胸中自有溝壑,屬下聽命行事便可!”

舟船行駛得很平穩,李元愷凝眼望著漕河兩岸開始抽發新芽的柳樹,呼吸著不同於洛陽城裡的新鮮空氣,微微闔眼笑道:“你先跟我說說,這江南道轄地如何?我這兩項職務職權如何?”

許敬宗不假思索地笑道:“江南道乃我大隋所設的監察區之一,或為戰時設定行軍元帥、行軍總管而設,或為天子使者持節巡按天下而設。江南道所轄地域廣大,西抵巴蜀,南達嶺南,東臨海,北踞大江,幾乎囊括了整個大江以南,共有三十六郡之廣!

侯爺此番身兼三職下江南,領江南道黜陟副使,名義上可以遍查江南三十六郡民生政務,若遇郡縣官員有怠政荼毒地方之事,甚至可以先行罷免之權,直接接管一郡政務,然後再上奏朝廷!當然,咱們此次任務特殊,陛下又有明確指示,侯爺此次領受的權力並沒有那麼大,轄地也只限制在淮南和江表北部一帶。

另外,侯爺還兼任江南道兵馬副使,這可就是實打實的兵權!此職務我朝並不常設,以前多以總管所領虛銜為主。這次陛下特地將此職授予侯爺,又賜下調兵虎符,侯爺名義上,可以憑藉虎符節制江南三十六郡兵馬,軍權堪比一方總管!”

沈光見許敬宗不帶喘氣便條理分明的說了一大通,眼神古怪又驚訝,沒想到這個骨子裡透露出奸滑氣的傢伙,對於朝廷的編制職權倒是瞭如指掌。

沈光在心裡暗暗罵自己蠢,能被李侯爺帶在身邊一同南下的,豈會沒點本事,當即大餅臉便肅然起來,收起了輕視之心。

李元愷點點頭,有許敬宗在身邊,許多他不太瞭解的官場細節問題便不用擔心了。

許敬宗皺了皺眉頭,又迷惑地道:“只是侯爺,我們此行的目的地究竟在何處?陛下命我們剿滅白蓮餘孽,可是那些逆黨之人窩藏在何處還不得而知!”

李元愷稍稍有些發白的臉上微微一笑,輕咳兩聲,沒有回答許敬宗的問題,而是問道:“刑部那邊可有審訊結果傳回?”

許敬宗搖頭道:“今日天還沒亮,屬下就奉侯爺之命去刑部找燕詢,順便瞧瞧那個天殺的賊徒首領夏玉山如何了。燕詢果然繼承了燕家的祖傳手藝,將那夏玉山剝的只剩下一副骨頭!”

許敬宗想到今晨見到的場面,就有些噁心想吐,一臉駭然地乾嘔起來,嚥了嚥唾沫又道:“那夏玉山倒也硬氣,叫喊得嗓子都撕裂吐血了,愣是沒說半個字,硬生生流血而死!另外兩名死士都是些小嘍囉,淨說了些沒用的。”

李元愷神色漠然,沒想到將他們嘴裡的毒囊取出,依然沒有拷問出有用的東西。

不過好在楊廣已經提前跟他透過底,會把一些有用的情報交到他手中。

李元愷闔上眼皮,有些疲倦地輕聲道:“不用急,等著吧,會有人來告訴我們應該去哪裡的。”

許敬宗見狀也不再言語,搬了個小胡凳靠在桅杆上,攏著袖口也開始打盹。

沈光倒是精神奕奕一絲不苟地站在李元愷身後,筆挺的身姿被那顯眼突出的大肚子折損了一些雄武美感。

不知過了多久,臨近天黑,頭部船隊已經開始匯入洛水河。

忽地,李元愷睜開眼眸,第二個有所反應的,是沈光。

沈光忽地感覺到身後傳來一絲陰寒感,猛地轉過身,只見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全身黑袍,懷抱一把細長且薄造型別致長劍的男子!

“何人?”

沈光大驚,反手拔出腰間佩刀護衛在李元愷身邊,無比警惕地望著來人,他都不知道此人是何時上船出現在身後的!

沈光的驚叫將許敬宗驚醒,許敬宗睡眼惺忪地睜開眼,抹抹嘴角邊的沫子,剛想伸個懶腰,就見到眼前站著一個彷彿從黑暗中走出的男子。

許敬宗嚇得大叫兩聲,李元愷將凳子轉過來,擺擺手輕聲道:“莫慌,把刀收起來。你們下去吧,我和這位朋友聊上幾句。”

沈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李元愷笑著頷首,沈光才收起戒備回刀入鞘,拱手一禮看了眼男子便告退離開。

許敬宗眨巴眼睛,瞧瞧李元愷,又瞧瞧黑袍男子,忽地像是想到些什麼,忙爬起身作作揖跑回內艙。

李元愷坐在胡凳上,攤攤手笑道:“抱歉了,身子虛,只能坐著和你說話了。”

黑袍男子正是上次出城剿滅王峙的路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武藝高強者。

那張平淡無奇的臉讓人看一眼就忘記,但是一雙柳葉似的細長眼睛卻讓李元愷印象深刻,甚少見過有比這更冰冷的眼神。

黑袍男子瘦如麻桿一樣的身形杵在那,好像甲板上多了一根桅杆,他漠然地看著李元愷。

李元愷無奈地攤手道:“別擺造型了,說吧,陛下讓我去哪?”

黑袍男子忽地甩手扔出一張紙條,一張輕飄飄的紙條被他扔出,竟然像暗器一樣朝李元愷射去!

快到李元愷跟前時,那張紙條上附著的暗勁消散,飄乎乎地落到了他腳邊。

李元愷撇撇嘴,彎下腰撿起紙條,開啟一看,果然是楊廣的字跡。

“宣城郡,秋浦縣?”李元愷嘀咕一聲,對這個地名陌生的很,不曾聽過。

“陛下還有無其他指示?”李元愷兩根手指夾著紙條晃了晃。

黑袍男子卻是低沉著嗓音道:“看來你果然受傷不輕,連張紙條都接不住!”

李元愷斜眼冷笑道:“給你嚐嚐那奇毒滋味,再在你胸口上刺一劍,你就知道我今日能與你說話,已算是命大!”

黑袍冷哼一聲,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漠然道:“三隻蟬兒進了秋浦縣便再也沒有出來過,所以陛下懷疑那裡就是白蓮餘孽的窩藏之處!”

李元愷抓抓頭,一下子注意到他話語裡的含義,皺眉疑惑道:“懷疑?你言下之意,你們鳴蟬對秋浦縣一無所知?你手下人呢?死了?”

黑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蟬兒沒有回巢,自然不會有更多的訊息!三隻八年蟬,兩隻死了,還有一隻......”

黑袍說話聲突然頓了一下。

李元愷愈發好奇了:“怎樣?”

黑袍冷冷地道:“還有一隻受了蠱惑,信了白蓮聖佛!”

“什麼?”李元愷驚訝無比,見黑袍面無表情的樣子,又有些感到好笑,摸摸鼻子嘲笑道:“沒想到身為天子爪牙的鳴蟬,也會有人叛變!”

黑袍眯起的細長眼縫裡閃過一道寒芒,陰沉地低聲道:“鳴蟬的事,輪不到你插嘴!以你現在的功力,我殺你易如反掌!”

李元愷無所謂地嘿嘿笑道:“少嚇唬人了,沒有陛下喻令,你與我動手便是私自行事,你敢嗎?再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打敗你不太可能,但你想殺我,也不容易!”

黑袍懷裡抱著那把窄薄長劍盯著李元愷看了會,沒有說話,轉身朝船尾走去。

李元愷在背後叫嚷道:“喂~~見了兩次面,我還不知道你是司馬德戡還是令狐行達?”

黑袍沒有理會他,走到船尾縱身一躍跳下,沒有聽到落水聲,人卻沒了蹤影。

許敬宗鬼鬼祟祟地跑過去趴在船欄上朝下望了望,除了掀起道道漣漪的河道水面外,沒有任何東西!

許敬宗縮了縮脖子畏懼地嘀咕道:“我的媽呀,難道是見了鬼!”

一溜小跑回李元愷身邊,許敬宗神經兮兮地緊張道:“鳴蟬的人?陛下有何旨意?”

李元愷將那張紙條塞給他,許敬宗忙開啟一瞧:“宣城郡?秋浦縣?”

還要再問什麼,李元愷擺擺手懶懶地道:“莫要問了,只有這個地名,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去了再說吧!”

李元愷瞥了眼他,起身往內艙走去,這個膽小多疑的傢伙,要是告訴他鳴蟬的人在那裡出了事,他怕是會嚇得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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