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妖氣沖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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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宗被李元愷從縣衙攙扶回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許敬宗喝得酩酊大醉,一路吐了三次,差點沒把膽汁吐出來,滿身的酒氣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平時淨吹噓自己有多能喝,關鍵時刻被幾個陰陽怪氣的跳樑小醜給灌醉!”

李元愷將他攙扶回屋,扔給了週二平和沈光,氣惱地坐在案几邊,看著二人忙著打水給他抹把臉,倒些熱水給他沖沖腸胃。

許敬宗臉上被冷水一激,頓時清醒了三分,大著舌頭嚷嚷道:“侯爺~這可怪不得我!那幾個王八蛋變著花樣輪番灌我,我就一個人,哪能...哪能招架得住!”

打了個酒嗝,許敬宗滿臉通紅瞪著一雙醉眼,沈光忙去捂他的嘴巴,低喝道:“小聲點!別瞎說!”

許敬宗嘿嘿笑著捂了捂嘴巴,明顯是醉意上頭,已是有些神志不清。

若不是看在這幾日還需要這廝假冒元汝承行事,李元愷氣惱的想抽他兩個耳刮子醒醒酒。

許敬宗脫掉鞋襪,半個身子趴在案几上,李元愷沒好氣地喝問道:“快說說,探聽到了什麼?可有見到秋浦縣令?他們答應什麼時候帶我們去流民營?”

許敬宗晃晃腦袋,支撐著下巴勉強打起精神道:“秋浦縣令張延騫,一個道貌岸然的傢伙,露了一面與我喝了一杯就離開了。他們已經答應,兩日後讓我們進入流民營挑人...”

李元愷想了想,略一頷首,又問道:“還有呢?”

許敬宗打著酒嗝,努力回憶著酒宴上的情形,嘿嘿笑道:“縣丞周順和縣尉徐公佐,此二人招呼了一幫子女人圍在我身邊,伺候我喝酒,只要我願意,今晚何止左擁右抱!哼哼~兩個色中餓鬼,小瞧了本公子!拿一幫豢養的女奴糊弄老子!那些女人小有姿色,卻一個個像沒有吃過飽飯似的,我那一桌子飯菜,自個兒沒吃上幾口,反倒是讓那些女人吃光了!我堂堂元氏公子,豈能瞧得上那些破爛貨!”

許敬宗腆著笑臉湊近李元愷,嘀咕道:“侯爺,屬下我也曾流連於婦人裙裾之下,但好歹我還算憐香惜玉,不像那兩個畜生!侯爺,您不知道,那些女人在周順和徐公佐面前,簡直聽話的沒個人樣,有幾個身上帶傷,之前肯定沒少受二人折磨!那幫子女奴大多十七八,最小的竟不過十歲!

那兩個傢伙悄悄跟我說,只要價錢合適,那些女人可以全部賣給我!嘿嘿~他們不就是想從我兜裡多弄點錢嘛,我囫圇著應承下來,稍稍向他們透了一點底,詐他們說,我在江都籌措了十萬兩銀子,只要買賣談成,價錢不是問題,今後還有大批大批的銀子給他們賺!兩個傢伙一聽眼睛都直了!”

“侯爺,我已經打聽清楚了,周順是吳縣陸氏的女婿,徐公佐又是吳縣顧氏的學生,加上吳縣張氏的家主張延騫,嘿嘿,這小小的秋浦縣就牢牢把持在吳縣三大家族,同時也是江南三大士族的手裡!秋浦縣必定是江南閣極為重要的一個據點,否則絕不可能受到他們如此重視!”

李元愷受不了這廝的酒氣,推了他一把,許敬宗跌坐在案几邊,強作支撐著腦袋,眼皮子直往下掉,就快睡著了。

李元愷若有所思地問道:“依你之見,這秋浦縣幾家勢力混雜,當真是鐵板一塊?如那日店主大哥說的,他們從流民中召集丁壯,充入白蓮邪教假冒白衣僧,那麼這些人手又被他們藏在何處?難道也在秋浦縣城裡?”

許敬宗閉著眼睛,抓抓耳朵嘟囔道:“就算他們都是江南閣的人,這麼多家勢力混雜在一起,也肯定不會相安無事!聽說縣府主簿也是張氏族人,還是張延騫的庶弟,叫張...張什麼來著,兩人今日還大吵一架,酒宴的時候,那張主簿也沒有露面!聽周順和徐公佐的意思,那張主簿平時似乎就跟他們不是很對頭......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這些傢伙蛇鼠一窩,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都該死...”

李元愷正待說話,卻忽地斷了許敬宗的聲音,轉頭一看,這廝已經趴在案几上打起了呼嚕。

“侯爺,可要將他弄醒?”沈光端著一盆冷水躍躍欲試。

李元愷擺手道:“罷了,你們扶著他到榻上睡吧!沈光,準備一下,我們潛行出去看看,這夜裡的秋浦縣城,又會有何不同!”

沈光和週二平將許敬宗弄到榻上睡著,沈光和李元愷換上一身夜行衣,週二平留守屋中,二人跳出窗子沿著走廊牆根,找到一處沈光白天踩好的點,縱身一躍上了屋簷。

看似胖碩的沈光就像一隻黑燕子,腳尖踩踏在屋頂瓦片上,連瓦片都不會挪動分毫。

李元愷提氣縱身,倒是順利上了屋頂,只是牽動傷勢,胸口一陣陣隱疼,咔地一聲踩裂了一片瓦,黑夜裡稍顯突兀。

兩人急忙趴下,確定響動聲沒有驚擾到周遭暗哨後,李元愷才輕輕鬆了口氣。

“侯爺沒事吧?”沈光見他捂著胸口眉頭略顯痛苦,關切地低聲道。

李元愷苦笑了下,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麼弱不禁風的一日,搖搖頭舒緩了一口氣:“還好,走吧!”

二人貓著腰,順著屋脊頂繞到屋子前,沈光朝下壓壓手,二人蹲在屋頂,沈光朝幾個方向指了指,李元愷順著望去,果然見到了幾名藏在暗處的崗哨,幾乎將他們居住的這條長廊盯得死死的。

好在以二人的功力,夜間避開這些耳目不算難事,李元愷朝沈光豎起大拇指,沈光一個下午就將這座館驛裡的明哨暗哨查個清楚,這份本事可不算小。

沈光大餅臉露出幾分赧笑,帶著李元愷攀上另一座屋脊,沒有驚動四周的暗哨,順利離開館驛。

夜裡的秋浦縣城恍如一座森森鬼城,大街小巷空蕩蕩,看不到一個人影,聽不到城樓上的擊鐘報時聲,黑乎乎一片,藉著月光才能勉強看清周圍環境。

李元愷和沈光躍下屋頂,落在一條狹窄巷道中,一股子臭穢氣撲鼻而來!

沈光趕緊捂住口鼻,低聲訕笑道:“對不住了侯爺,夜裡太黑沒看清方向,怎麼帶著你跑到這條倒屎尿的後巷來了!”

李元愷兩根手指堵住鼻孔,眼睛卻被辣的直翻白眼,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咯吱一聲推門聲!

二人相視一驚,幾乎同時縱身一躍,身子拔直朝上,一左一右跳上了這戶人家的後宅門屋簷蹲下。

只見後門陸陸續續走出六七口人,有拄著柺杖的老翁,有一對年輕夫婦,各自懷抱一名嗷嗷啼哭的幼童,他們出了家門順著窄巷往西邊走去。

這戶人家竟然全都穿著一身白衣,連那兩名幼童也不例外,小小的身子裹著一塊單薄的白布,不停地在爹孃懷中扭動哭喊,那對年輕夫婦卻恍如未覺,只管抱著孩子朝前走。

他們神情麻木,口中囈語振振有詞,彷彿在誦唸著什麼經文,如同一具沒有生機的活屍。

黑夜裡看到這副場面,李元愷和沈光不禁感到渾身寒涼,沈光低聲道:“他們莫非中了邪?”

李元愷面色凝重道:“跟上他們!”

二人順著挨家挨戶的屋頂快速跟了上去,看看他們究竟要到哪裡去。

半個時辰後,他們跟到了城西邊,緊靠城牆的一片地方。

這裡原本是一片儲糧地,挖有幾個很深的大糧窖,地面上建有幾棟巨型糧倉。

遠遠望去,這裡是全縣城唯一有亮光的地方。

“侯爺!你快看!”沈光站在屋脊上四處望了望,忽地驚呼一聲。

李元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越來越多的街道巷口,有成群結隊的百姓走出,他們扶老攜幼,他們身穿白衣,臉上的神情一樣的麻木,眼中毫無生氣可言!

密密麻麻的白衣百姓匯聚在一起,安靜且詭異地朝著城西匯聚,如同黑夜裡一群群無主遊魂,遊蕩在這座死城裡。

沈光目光極快地掃過從街頭遍佈街尾的白衣百姓,蹲下身低聲道:“屬下粗略一算,不下五千人!這秋浦縣城的百姓人數果然不少,只是沒想到,他們全都變成了這副模樣!”

李元愷沉聲道:“白天的時候,這些人全都躲在家中,難怪我們進城時以為是一座空城!秋浦縣,果然已經淪為白蓮邪教的巢穴!”

西邊傳來幾聲低沉鐘聲,晃盪的人群陡然間加快了步伐,李元愷和沈光也急忙從屋頂弓著腰趕過去。

二人飛身上了一座大糧倉頂,趴在草垛裡,看著密集的白衣人群匯聚而入,在這片空地上形成一個四方陣,除了幼童嬰孩的啼哭聲,這麼多百姓匯攏竟然再無其他響動。

人群方陣前方,一個早已堆砌好的火架被點燃,熊熊的沖天火光足有四五丈高,嗞嗞向黑空吞吐著火蛇。

這時李元愷和沈光才看見,巨型火堆前,站著一排身披白色袈裟的白衣僧人。

徐公佐赫然在列!

只見他頭上戴著一頂蓮花帽,手持一根錫杖,面容整肅,乍一看竟然還有幾分寶相莊嚴之意。

一陣誦經佛音之後,正中一座最大的糧倉倉門緩緩推開,在李元愷二人的注視下,竟然從中推出一尊二丈多高的蓮花坐佛塑像!

那精心打造的佛像渾身瓷白,在火光照耀下彷彿披上了一件烈火袈裟。

眾多的白衣百姓看到佛像之後,紛紛虔誠跪倒,眼露狂熱,以頭搶地,口中大聲誦唸著聖佛降臨!

一名白衣僧走了出來,站在無數百姓面前,當眾脫掉僧袍,另有一名白衣僧手持一把利劍,向人群展示過後,便一劍刺穿了同伴的胸膛!

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

那受了一劍的白衣僧胸口染上一灘血跡,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胸口插著劍在人群面前走了一圈,然後用手一點點將劍從胸膛中拔出!

“聖佛臨身,刀槍不入!我乃不死之身!”

那白衣僧睜眼怒目大吼一聲,引得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轟鳴般的歡呼!

當即就有百姓失聲痛哭,大聲喊叫著:“求聖佛慈悲,賜下不死身,我願終身侍奉佛主!”

無數的百姓衝出來,跪倒在那高大莊嚴的蓮花坐佛塑像前,頭磕的咚咚響。

他們拋棄了父母兒女,將年幼的孩子扔在地上,不管不顧爭前恐後地衝到佛像前,跪倒在徐公佐等一眾聖佛弟子前,痛哭流涕的喊叫著,希望能歸入聖佛門下,擁有那神奇的不死身!

無數的孩童張惶無措地跌倒在地,哇哇大哭著,尋找他們的爹孃。

無數的白頭翁和佝僂腰身的老嫗匍匐在地,掙扎著朝白蓮佛像爬去,他們不顧別人的踩踏,不顧兒孫,歸入聖佛門下擁有不死身的渴求一點不比年輕人少。

在這一刻,這些失去理智被白蓮邪教蠱惑迷失心智的人們,眼中只有那尊高大滿面慈悲的泥像,那就是神靈的化身,擁有超脫無邊苦海的法力,能賜人福祉的佛!

沈光大餅臉上氣得一陣赤紅,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妖言惑眾,一幫子歪門邪道!我這就衝下去殺他個片甲不留,看看那尊蓮花佛到底能不能讓人刀槍不入!”

李元愷猛地一把拽住他,冷冷地道:“你能殺得了多少?就算把那尊泥像砸了,把縣府上下屠戮乾淨,只要這處汙穢之地仍在,白蓮邪派依然可以捲土重來!這裡的百姓已是淪為白蓮邪教的忠實信徒,他們,沒得救了!”

沈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我也是江南人,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白蓮邪教荼毒江南百姓!侯爺,沈光今日方知人心之惑亂,遠勝於賊匪強盜之禍!白蓮邪教不除,江南終無安寧!”

李元愷拍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放心吧,江南閣搞出來的這些罪孽,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這裡的汙穢,唯有用血才能洗得乾淨!好好看清楚那些人,他們不配活在世上,等我們收網的時候,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沈光重重地點點頭,殺氣騰騰的目光劃過最前方那幾名還在信誓旦旦宣揚著白蓮邪教教義的白衣僧,這些打著佛門名義欺世盜名的妖邪,不該留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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