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渡口截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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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郡西北邊的南陵縣,是距離三公山最近的渡口。

經過六日的趕路後,李元愷一行四人來到了南陵渡口。

今日天色已近昏暗,風大浪湧,無法出船,渡口處的船家將自家渡船拴好後,紛紛上岸歇息。

南陵縣城距此還有十幾裡地,船伕們圖個方便省事,經常就在渡口邊上,那幾間窩棚搭建的簡陋邸店對付一宿。

船伕們也成了邸店最大的一群顧主,他們大多都是附近村落的農夫,農閒之餘靠著搭載旅人過江,掙一份辛苦錢。

李元愷四人趕到渡口時,嗚嗚呼嘯的江風在寬廣的江面上掀起浪湧,岸邊停泊的渡船隨著水浪搖擺起伏,灰濛濛的天空烏雲滿布,眼看一場疾風驟雨就要降至。

渡口岸邊已經空無一人,搭建在高地上的幾間邸店亮起微弱的火光,船伕們相聚躲在窩棚裡,就著一口簡單的熱飯菜,喝著廉價的粗製酒水,惡劣的天氣也難抵其間熱切歡鬧的氣氛,晦澀難懂的江淮鄉音唱出豪邁的大江號子聲,伴隨著天空低沉的雷鳴聲響起。

“侯爺!今日是沒法走了,瞧這天色,一場暴風雨就要來嘍!咱們是回縣城還是在這裡將就一晚?”

大風颳得許敬宗嘴都瓢了,說話的時候嘴皮子直哆嗦,風大跑音,他只得扯著脖子大喊。

李元愷看了眼身旁的孫辛夷,歉然地道:“辛苦孫姑娘與我們一塊在此湊合歇一晚,待天明風浪止息我們就坐船過江。”

孫辛夷微微頷首沒有說什麼,眉眼間卻難掩一片疲態。

許敬宗掏錢包下了一間未住滿的邸店,三名船伕各得了二兩銀子,歡天喜地將兩間木板隔間讓給他們。

邸店的飯食也是粗陋的難以下嚥,都是些糜子糊糊混著野菜熬煮了一大鍋,許敬宗嚐了一口就表示寧可啃那剩下的半塊乾硬胡餅,也絕不再吃這種流民口糧。

李元愷雖然這段時間在洛陽口味養刁了不少,但也不矯情,滿滿地盛了一大碗稀里嘩啦地吃完,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令人驚奇的是,粗壯丫頭刺兒竟然比李元愷還多吃了大半碗。

許敬宗望著兩人埋頭吃得香,滿臉疑惑,還以為之前是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難不成這玩意真有那麼好吃?

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勺嚐了嚐,許敬宗臉色一變呸呸幾口吐了出來,這廝挑剔嫌棄的嘴臉惹怒了刺兒,粗壯丫頭毫不客氣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差點沒把他踹進泥水坑裡。

許敬宗扭頭扯著袍衫下襬,望著屁股上那個髒兮兮的泥腳印敢怒不敢言。

趕路的途中,許敬宗已經不止一次被刺兒拿一條胳膊夾著扔出去丈遠,在領略了魁梧小娘那可怕的力量之後,許敬宗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跟李元愷學武。

不說上陣殺敵,好歹能在被刺兒欺負的時候,稍微有點還手之力。

可惜在諮詢了李元愷後,得到了結論卻是,哪怕許敬宗苦練一輩子,也大機率不會是刺兒的對手。

於是,許敬宗只能失望又悲憤地放棄了,繼續默默忍受著刺兒的欺壓。

孫辛夷似乎是行程倉促受了風寒,精神有些不濟,稍稍吃了點東西,就在刺兒的攙扶下回到小隔間裡歇息。

小隔間緊挨著,勉強能擠下兩個人平躺下。

抱怨了一番那油膩木榻太硬硌腰,隔間裡的氣味難聞後,許敬宗也不得不強忍不適,早早躺下歇息。

沒一會,李元愷耳邊便傳來呼嚕聲,轉頭一瞧,闇弱的燭火光亮下,許敬宗這廝早已四仰八叉睡得不省人事。

李元愷吹熄了燭火,聽到隔壁也安靜下來,這才闔上眼,均勻的呼吸聲中漸漸入眠。

夜深了,疾風颳過,將邸店頂棚掀動的嘩啦啦作響,大顆大顆的雨珠從黑雲密佈的沉沉天空直墜而下,一道刺眼的電光撕裂蒼穹,緊接著便是轟鳴的雷霆聲響徹在天地間。

幾間擠滿船伕的邸店裡喧囂聲盡熄,嗚嗚風吼間隙,可以隱約聽到鼾聲此起彼伏。

狂風驟雨之中,幾間立於江畔荒野之上的小店,成了船伕和旅人的庇護所。

不知過了多久,暴雨斂收,江風止息,江面上升起一層迷濛水霧,距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

小雨霏霏之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南陵縣城方向傳來。

李元愷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坐起身子仔細傾聽,有馬隊從那條通往縣城的泥濘小道上趕來。

待到馬隊靠近渡口邸店時,就連睡的死沉死沉的許敬宗也被驚醒,瞪著一雙惺忪迷糊的眼睛,愣愣地坐在那發呆。

“馬隊將幾間邸店圍起來了,人數大概三四十,是敵是友未明,小心些!”

李元愷低聲匆匆說了一句,將一把橫刀塞到許敬宗手裡。

“咚咚~咚~”李元愷輕輕敲了敲隔間木板,一陣窸窣聲響過後,傳來刺兒甕聲甕氣的聲音:“哎呀不好,我家姑娘發燒了!”

李元愷暗叫一聲糟糕,正待說話,外面響起了嚷嚷聲。

“邸店裡的人,全部出來!宣城郡都尉府,奉命緝捕一夥流竄盜賊!”

許敬宗原本抱著刀不知所措,聽到是官府的人馬後,頓時鬆了口氣:“不是攔路搶劫的賊人!嚇死我了!”

李元愷趴在門縫上看了眼外面的情形,皺眉低聲道:“他們剛才自稱宣城郡都尉府?老許,還記得咱們剛到宣城時,暗中排查本郡官員找到的線索嗎?”

許敬宗睜大眼仔細回想了一下,渾身一凜,驚呼:“侯爺是說...”

李元愷聲音低沉:“這些只怕是江南閣派出來的殺手!我們的身份,恐怕已經在吳縣暴露了!”

許敬宗只覺得身子冰涼,哆哆嗦嗦地道:“這怎麼會?咱們離開顧家的時候不都好好的...”

李元愷又透過縫隙看了看外面的情形,低聲道:“別慌,等會打起來,記得往江岸靠,找機會上渡船過江。在陸上咱們跑不過馬匹,只有逃到江上,才有脫險的機會。”

許敬宗死死咬住打顫的牙齒,重重點點頭,那把緊緊抱在懷中的橫刀,彷彿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十幾名船伕慌忙從幾間邸店走了出來,被喝令站成一排。

船伕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望著這群騎高頭大馬,身穿黑袍披薄鐵甲,腰懸長刀揹著弓弩的官軍,畏懼地直縮脖子,哪裡敢吭聲。

都尉府的兵馬其實算不得大隋正規軍,只是維護地方治安的一群預備役,和府兵一樣要墾田耕地,但是訓練強度和職責遠遠不及府兵。

只不過普通百姓哪裡分得清這些,一律視作官軍。

三十名黑袍騎士將幾間小店圍成一圈,微雨朦朦中透露一股肅殺之氣。

為首的大漢騎著一匹黃驃馬,拽住韁繩的手上滿是老繭,他沒有佩刀掛劍,而是在腰上纏了一圈九節鋼鞭。

大漢頜下一縷暗紅髯須十分顯眼,如電目光在那群船伕身上掃了掃,朝最後一間沒有動靜的邸店望去,冷冷一揮手,兩名黑袍騎士下馬走了過去。

李元愷和許敬宗從窩棚隔間裡鑽了出來,身後是刺兒攙扶著孫辛夷。

紅髯大漢見到他們時,眼瞳微凜,不動聲色地閃過一絲厲芒。

李元愷環視一眼這群黑袍騎士,心中暗叫不好,這群人行動整齊,進退有據,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樣子,絕非普通都尉府的郡兵可比。

李元愷偏頭低聲說了一句,許敬宗身子哆嗦了一下,刺兒瞪大眼點點頭,孫辛夷靠在刺兒身上,睫毛微顫,神情虛弱無力。

紅髯大漢漠然地一揮手,空中立時響起一片“唰唰”箭矢射出的聲響,那十幾名船伕還未反應過來,就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屍體上插滿箭矢,場面慘烈。

刺兒護著孫辛夷往後退了退,許敬宗身子一晃懷裡的刀差點掉地。

紅髯大漢俯身趴在馬背上,盯著李元愷四人,戲謔道:“有幾個小賊在吳縣偷了東西想跑,不知諸位知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李元愷淡笑了下,沒有答話,暗中加緊調息內勁。

許敬宗吞了吞唾沫,壯著膽子強作鎮定地怒斥道:“你們竟敢擅殺百姓,簡直是無法無天!”

紅髯大漢冷笑一聲,漠然地看著他不說話,那漸漸圍攏過來的三十名黑袍騎士也皆是肅然。

許敬宗還想再叫嚷什麼,李元愷輕咳一聲,示意他退朝一旁。

紅髯大漢盯著李元愷看了會,忽地道:“黃天虎、李成龍、夏玉山三人當真是死在你手上?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年輕些!”

李元愷看了眼他腰間纏著的鋼鞭,淡笑道:“聽說你在江南閣五大高手中排行第二?不知道比那三人強了多少。”

紅髯大漢似是有些意外,旋即舔舔唇有些狠戾地低笑道:“小子,用不著虛張聲勢,我知道你中了袁神醫的劇毒,只怕現在,你一身武功能發揮出來的沒有多少吧?”

李元愷緩緩抽出刀握在手中,淡淡地道:“你動手試試便知。只是,我沒有想到,你盛彥師堂堂正八品行參軍,竟然心甘情願為江南閣賣命。”

盛彥師胯下黃驃馬似乎有些不安地打了個響嚏後退了一步,他拽進韁繩連籲幾聲才安撫住馬兒。

盛彥師一臉驚奇地笑問道:“你是如何猜到我的身份?”

李元愷淡笑道:“我之所以沒有就近調動宣城郡的兵馬,就是因為懷疑都尉府早已被江南閣滲透。之前我們一直不敢肯定,江南閣赫赫有名的霹靂鞭到底是哪一位,不過今日你率人攔我去路,便能確定你就是江南閣安插在宣城郡都尉府裡的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宣城都尉府的幾位主官,就算不是江南閣的人,這些年也收了江南閣的不少孝敬,才會對江南閣以郡兵名義供養私兵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許敬宗大喝道:“盛彥師!你可知今日率領兵馬截殺朝廷欽使,罪同謀反,一旦罪名坐實,可是要誅九族的!”

盛彥師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周圍的黑袍騎士不為所動,依然冷冷地注視著四人,彷彿在看四具屍體一樣冷漠。

“你別白費勁了,他們都是江南閣養大的人,別說讓他們殺朝廷的官,就是皇帝老子,拖到面前來也照殺不誤!再說...”

盛彥師陰狠低笑:“只要將你們全部殺死在此地,朝廷也不可能查得出來!老子還能繼續舒舒服服的當官!”

話音剛落,李元愷猛地推了一把許敬宗大吼:“小心弓弩!保護好孫姑娘!”

李元愷提刀陡然暴起,目標直指盛彥師!

同一時刻,那三十名黑袍騎士以極快的速度張弓搭箭,對準許敬宗幾人,一陣令人心驚膽戰的箭矢破空之音密密麻麻的響起!

許敬宗和刺兒照顧著孫辛夷躲到邸店後面,只是一輪箭射過後,那頂棚就成了破窟窿,小店搖搖欲墜。

刺兒大怒,將孫辛夷交給許敬宗,一把扯下腰間掛著的生鏽鐵刀片,只拋下一句:“照顧好我家姑娘!”就大吼著如同一隻發怒的母老虎一般,衝進黑袍騎士中砍殺起來!

許敬宗扶著孫辛夷躲在小店後,待親眼見到刺兒將一名黑袍騎士拖下馬剁掉腦袋後,頓時打消了心中想要學武跟刺兒抗衡的念頭,這輩子只希望再也莫要招惹這個粗野的兇悍姑娘。

盛彥師從馬背上一躍而起,手裡提著那根九節鋼鞭狠狠一甩,空中頓時炸響噼啪一聲爆裂音。

鋼鞭如靈蛇探路,甩出後隔斷了李元愷衝過來的方位,逼得他只能劈出一刀將鞭子打歪,身子直墜落地!

李元愷單手杵地,胸膛傳來陣陣憋悶隱疼,他趕緊深吸幾口氣緩解。

那鉤吻毒散佈在四肢百骸,阻礙他的內勁運轉,每當發力時,身體各處經絡穴道便受劇毒影響,遲滯他的反應,嚴重削弱肌體力量,原本流暢的出刀動作都變得艱澀起來。

盛彥師也是大半隻腳跨進洗髓境的一流武者,更兼一手九節鋼鞭攻防兼具,變化無窮,難纏程度遠高於那死在洛陽的江南閣另外三大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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