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藥王攔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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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宗兩手撐在頭頂就要往草廬裡衝,大雨已經將他淋成了落湯雞。

李元愷一把將他扯住,三人擠在草廬外一處破舊狹窄的棚子底下暫避。

“莫要亂闖,那位老先生應該是草廬的主人,咱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

李元愷扯著嗓子在許敬宗耳邊大喊道,許敬宗有些不以為然,嘟囔了兩句,還是老老實實蜷縮著和週二平擠在一起,躲在這處四面灌風雨的草棚下,一個勁的抱怨今日天氣糟糕。

李元愷擦了擦頭臉上的水漬,見草垛上扔著一把略顯破爛的油紙傘,便撿起來撐在頭頂,也算能勉強擋擋雨。

走到小河畔,只見密集的雨珠落在水面上,激起無數道漣漪,雨珠濺落叮咚作響,伴隨著嘩啦啦的雨聲,彷彿奏響一曲帶有江南韻味的曲樂。

那蓑衣老翁坐在一塊滑溜溜的圓石上,手上抬著的竹魚竿並不是很長,堪堪伸過了河岸。

風吹雨打之下,垂釣老翁仿若雕塑一般巋然不動。

“老伯!我等是趕去曲阿的路人,風雨驟急,可否借您的草廬避避雨?”李元愷蹲下身,側過頭朝那老翁大聲喊道。

老翁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那褐黃色如同老農的臉上露出笑容,頜下一縷黑長鬚掛著水珠。

老翁指了指魚竿垂落下的水面,輕笑道:“勿急,勿急,魚兒快上鉤了!”

李元愷順眼望去,細密的雨水如絲線般交織,連魚線都看不清,那水面上更是被雨珠濺落起無數個水圈波紋匯聚在一塊,就算有魚怕是也被嚇跑了。

李元愷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笑道:“老伯,雨太大了,魚兒不會咬鉤的!還是先回草廬避避雨吧!”

老翁捋須呵呵笑了幾聲,還是不急不慢地道:“會咬的,會咬的,等魚兒上鉤,這雨也就停了,天也就晴了。年輕人,若你等不及,就回草廬去吧。”

李元愷無奈,只得拱手道:“多謝老伯!那晚輩就不打擾了!”

說罷,李元愷起身朝許敬宗周二平招手示意一下,許敬宗忙不迭地推開草廬門躲了進去。

又看了眼獨守在風雨之中的老翁,李元愷搖搖頭,撐著油紙傘朝草廬走去。

剛走到草廬門口時,只聽河岸傳來一聲氣韻渾厚的朗笑聲,李元愷忙轉頭望去,只見那老翁站起身,抬著魚竿的手一抖,一條手掌大小,渾身泛起金色鱗光的魚兒從河面直直躍出,直接落進了老翁腰間的魚簍裡。

恰在這時,瓢潑大雨立時間就有了收斂的趨勢,待到老翁收攏魚竿從河岸邊走過來,這短短的數十步路間,頭頂陰雲密佈的天空竟然從正中一分兩半,露出一抹蔚藍雲霞,光芒從中穿透而出,落在了草廬正對面的青山峰頂。

老翁從魚簍裡小心提起魚兒,將魚唇上掛著的鉤子取掉,又將魚兒放入了草廬前的一個水桶裡,那條魚兒依然活蹦亂跳地遊著。

老翁笑吟吟地道:“這條金鱗可是此地的寶貝,老夫等了它三日,終於還是等到了。呵呵,年輕人,走,草屋裡坐下說話吧。”

老翁越過他先走進草廬中,李元愷望望水桶裡那條驚慌不定的金魚,又仰頭望望滾滾鉛雲如敗潰之軍一樣倉惶撤離這片天地,收起了油紙傘,嗅嗅空氣中混合著泥土氣息的溼潤空氣,心裡越發覺得這垂釣老翁不似常人。

草廬狹小陳設簡陋,三人圍坐在一張矮几旁,稍顯擁擠。

將蓑衣掛起晾乾,一身老舊青衫的老翁拿著個大葫蘆也坐了下來。

老翁給人的感覺年紀應該挺大了,可此刻細細看下,他滿頭濃密黑髮不見一絲白,皮膚褐黃卻十分平整無褶,雙眸清明聲音洪亮,精神矍鑠似壯年。

一時間,李元愷三人都有些拿不準尊稱他一聲老伯是否恰當。

老翁似乎瞧出三人迷惑,笑吟吟地道:“老夫的年歲,做你們三個娃娃的爺爺輩都綽綽有餘,喚我一聲老伯,你們不吃虧!”

三人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李元愷抱拳道:“晚輩等多謝老伯收留!”

許敬宗往窗外望了眼,奇怪地嘟囔道:“剛才還是風急雨驟,怎地一進到這草廬中就消停了,真是活見鬼!公子,要不咱們還是儘快啟程趕往曲阿吧?”

李元愷點點頭,剛想說話,老翁擺擺手笑道:“此地離曲阿縣城也就一馬鞭子的事,不必急於一時。老夫這壺酒自釀成後甚少啟封,今日難得碰見有緣之人,不如就請你替老夫品鑑品鑑!待嘗過以後,你們是去是留,老夫自不勉強!”

許敬宗見老翁將一個粗劣的酒盞放在李元愷面前,不由嗤笑道:“我說老伯,你也忒小氣了,既然要請我們喝酒,怎麼只上一隻酒碗?”

老翁晃了晃酒葫蘆,輕笑道:“此酒有劇毒,常人喝之,片刻間五臟六腑盡皆化作膿血!唯有身中奇毒者,才有緣品嚐呀!”

此言一出,李元愷三人頓時色變,唯有老翁依然笑吟吟,只是那笑容在三人看來有些神秘莫測。

老翁笑容不改,在李元愷身前的酒盞裡倒了滿滿一盞。

青綠色的酒液從葫蘆口倒出,頓時間草廬內充斥起一股濃烈的酒香和草藥混雜的氣息。

許敬宗趕緊張開手將李元愷攔住,怒視老翁喝道:“老頭!你究竟是誰?如何知道我們的來歷?”

週二平也緊張地拔出刀,衝出草廬在四周看了一圈,可是並未發現有其他埋伏。

李元愷手一推示意許敬宗莫要緊張,他皺眉注視著老翁,從老翁身上,他並未覺察到絲毫殺氣。

看了眼面前那盞晶瑩剔透彷彿液化的綠寶石一樣的毒酒,李元愷沉聲道:“敢問老伯尊姓大名?是否與我認識?又是如何知道我中了奇毒?”

老翁捋捋須一臉坦然地道:“老夫只是一介鄉野鄙夫,姓名不問也罷,老夫與你初次相見,談不上相識。”

頓了下,老翁微笑道:“你不必多慮,老夫也不過是受人之託專程在此等候,看看能否解掉你所中鉤吻劇毒。另外,老夫平生與藥草為伴,專好天下各種奇難疑症,你身中鉤吻劇毒卻未死,老夫也著實感興趣。若能將你體內劇毒化解,對老夫的醫理精進也是有所助益的。”

許敬宗一聽頓時急了,睜大眼怒喝道:“胡說!我家侯爺身體金貴,豈能給你這鄉下野郎中做試驗品?萬一你沒法解毒,反倒是把我家侯爺害死了怎麼辦?”

週二平也是怒視老翁,深感這老頭不懷好意。

老翁也不惱,捋須點頭笑道:“你們說的倒也有可能。袁同甫此人醫術不精,用毒倒是頗有心得,老夫觀你面相,鉤吻毒深入肺腑,的確不容易拔除,一旦出了差錯,反而會催毒入心,一命嗚呼!”

李元愷三人訝異地相視一眼,老翁竟然連袁同甫都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

許敬宗氣惱地瞪著他喝道:“既然你知道後果,為何還要讓我家侯爺喝你的毒酒?你這老頭,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許敬宗說著,惱怒不已地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那淺淺酒盞晃動,青綠色的酒液晃了晃就要潑灑出來。

那老翁眼疾手快,忽地伸出手掌按在案几上,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可是酒盞的晃動迅速平息下來,裝盛的酒液在酒盞邊緣打了個轉,始終沒有一滴潑灑出。

李元愷雙瞳猛地一縮,心中驚駭萬分,許敬宗和週二平瞧不出這細微間的變化,可他卻知道,坐在對案的農家老翁竟然是一位罕見的內家高手!

那雙粗糙滿是老繭的手掌上,蘊藏著難以想象的深厚內勁!

“老許閉嘴!坐下,不得無禮!”李元愷沉聲道。

許敬宗忿忿地坐在一旁,緊緊盯著老翁,心裡想著只要這老頭敢有絲毫不軌,就撲上去將他按翻。

李元愷注視著老翁,緩緩抱拳沉聲道:“末學後進李元愷,拜見前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受何人之託在此等候?”

老翁淡笑道:“老夫說了,山野之人的姓名,你不會知道的。至於託付老夫那人,呵呵,她也不想讓你知道。”

許敬宗當即嗤笑一聲,不屑道:“真是可笑!你口口聲聲說受人之託在此為我家侯爺療傷解毒,卻又不敢報上姓名來歷,叫人如何相信?難道就憑你一句話,我家侯爺就要喝下你這碗毒酒?”

老翁捋須稍一沉吟,撫了撫額頭笑道:“不錯不錯,是老夫思慮不周了。”

老翁略一頓,看著李元愷淡笑道:“老夫孫思邈,本是京兆華原人士。”

許敬宗輕哼一聲瞥了老翁一眼:“果然是個沒什麼名頭的野郎中。兩京之地名醫遍地,要是你真有本事,豈會籍籍無名,還跑到江南來?肯定是學醫不精在老家混不下去,才會遠巴巴地跑來曲阿這種小地方混飯吃!侯爺,絕對不能聽信這個野郎中的胡話!”

孫思邈呵呵笑著不以為意,李元愷卻是愣住了,心裡狠狠地震盪了一下,忍不住睜大眼上下打量一番他,這當真就是藥王孫思邈?

忽地,李元愷想起來了,孫辛夷曾經跟他說過,她從小被恩師收養長大,傳授醫術,她自稱恩師乃是天下少有的奇人,難不成她的師父竟然就是孫思邈?

恐怕也只有藥王高徒,才能年紀輕輕擁有一身媲美御醫國手的醫術了。

李元愷拉著許敬宗和週二平起身朝孫思邈鄭重揖禮,孫思邈捋須嘆了口氣,眼神裡帶有幾分讚許地道:“看來還是被你猜中了。章仇老哥的弟子,除了武藝驚人之外,這腦子轉的倒也快。”

李元愷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他這一禮卻不是敬他乃是孫辛夷的師父,而是敬他歷史上藥王的鼎鼎大名。

眼下孫思邈聲名不顯,旁人自然不會高看他一籌,可李元愷已是將他看作與師父章仇太翼同等級別的天下奇人。

許敬宗拉著李元愷低聲道:“侯爺!你可千萬別被這野郎中唬住了!他既然知道你的身份,自然就清楚你是國師高徒,在此故弄玄虛等著咱們,不知道想搞什麼名堂呢!”

李元愷忙瞪了他一眼低喝:“閉嘴!”

許敬宗縮了縮脖子,依然滿眼警惕審視地盯著孫思邈,大有你騙得了侯爺,卻是騙不過我許敬宗的意思。

李元愷重新跪坐下來,抱拳笑道:“家師常言,在醫術一道上,唯有孫老先生才能令他甘拜下風!今日得遇孫老先生,晚輩之幸也!”

孫思邈仰頭大笑數聲:“你師父才高八斗學究天人,精通世間各類雜學,性子驕傲,我與他相識三十年,他可從來沒在醫術藥理上對我服軟過!”

李元愷也笑了起來:“師父好面子,當面不好說出口,背地裡在我這徒弟面前,可是時常歎服孫伯的醫術!”

孫思邈似乎頗為高興,暢笑道:“若果真如此,那倒是老夫的榮幸了!”

“孫伯若是不信,等將來有緣見到師父,您可以當面問他,晚輩一定替您作證!”

二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孫思邈笑道:“若你師父知道,他的寶貝徒弟竟敢在背後想著讓他出糗,有你小子好受的!”

許敬宗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談笑風生,他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樣一個荒僻小地方的野郎中,竟然能跟國師那般人物相提並論。

李元愷指了指面前的那盞酒,笑道:“孫伯先前讓我飲下這酒,又是何意?”

孫思邈道:“此酒的確是老夫為試驗毒性而釀造的,所含劇毒不弱於鉤吻,但兩種毒性卻有相剋作用。常人自是不能喝的,但你本就中了鉤吻毒,喝了此酒,應該能將你體內毒性壓制住,對後續治療有所益處。”

李元愷點點頭,端起酒盞聞了聞,禁不住奇道:“好醇香的酒!”

許敬宗駭然地拽住李元愷的胳膊,驚慌地小聲道:“不能喝呀侯爺!誰知道這老頭說的靠不靠譜!”

孫思邈捋須笑而不語,李元愷稍一猶豫,輕笑道:“孫伯若有歹意,你我三人此刻哪還有命在?孫伯願意出手替我解毒,晚輩已是感激不盡,就算有些許風險,晚輩也願意試試!”

說罷,李元愷在孫思邈的目光注視下仰頭一口將酒喝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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