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有緣無分(1 / 1)

加入書籤

程咬金有些坐立不安地騎在馬上,一身嶄新襴袍似乎有些緊,將他胖壯的身子緊緊箍住,手裡提著一份禮盒,正四處東張西望。

見到身邊的李元愷也板著個臉,程咬金不由嘿嘿笑道:“老李,怎麼俺老程去相親,你瞅著比俺還緊張?”

李元愷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怎能不緊張,待會去了,萬一崔公知道了那件事,叫我該如何解釋?”

“啥?陛下有意招你為駙馬那事?”

程咬金挖著鼻孔哼哼道,一臉不以為然:“這是好事呀!有啥解釋的?是陛下有意嫁公主給你,又不是你求來的!再說,那可是公主,成了駙馬,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有保障了,哪裡還用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掙功勞!”

“要擱俺老程身上,真是做夢都會笑醒啦!哈哈~唉~只可惜,俺老程這輩子怕是沒有娶公主的命嘍!能娶一個清河崔氏的女兒,已經是俺爹在天之靈保佑嘍!”

李元愷嘆了口氣道:“初聞此事,我也很震驚,完全亂了方寸,不知道究竟該如何選擇。崔公的心思你也知道,可萬一宮裡的傳聞是真...我該如何辦?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崔公一片心意!”

程咬金搖頭晃腦地開解道:“既然這訊息並非空穴來風,那就說明陛下當真有意如此。既是陛下之意,又豈是你能拒絕的?崔公是明白人,他不會因為此事怪罪你的,陛下的旨意,落到誰身上不得乖乖受著?只是苦了穎娘子,多好的姑娘啊,人家可是一顆心記掛在你身上!”

李元愷苦笑了下,老實說他對崔穎挺有好感的,出身清河望族,卻沒有世家小姐的驕橫,才學與美貌兼併,溫柔聰慧,若能娶之為妻,定然也是一位賢內助。

來到洛陽以後,又在長孫府裡見到了古靈精怪卻心思內秀的長孫無垢。

原本李元愷對她的好奇完全來源於那丁點的歷史記憶,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她將來會是李二的髮妻,舉世公認的一代賢后。

只是當李元愷抱著一顆好奇的心走近她時,又無比僥倖地窺探到了長孫小娘子的內心情感,這種好奇便轉化成了憐惜與喜歡。

看到她抱著布偶攝圖懷念已故的父親,那張笑意盎然的臉蛋後面,是一顆脆弱敏感惴惴不安的心,李元愷便有種強烈的衝動,希望自己能夠有一天成為保護她的人,找回她因為父親去世而丟失掉的安全感。

她開心時候的樣子,真的好美,他渴望永遠都能看到她最美的模樣。

“唉~~~”

李元愷忽地仰天長嘆一聲,程咬金擠擠眼睛,黑臉上透出一股審視之感:“老李,你老實說,你在洛陽城裡是不是有人了?”

“唉~~”李元愷又是一聲嘆息,程咬金攤了攤手:“得~俺老程就知道你這傢伙不老實!已經走了一個阿努爾,老李啊,你可得引起重視,不是哪位姑娘都能一直等著你的!要真有喜歡的,你可得動作快一點!”

李元愷惆悵無比:“都這個時候了,說這些還有用嗎?現在關於我的婚事,我想娶誰,能娶誰是我說了算嗎?陛下這個時候放出訊息,就是要試試群臣的反應,同時也安慰安慰我,讓我繼續埋著頭為大隋效死命!我只有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姿態,陛下才會覺得滿意,哪裡容得下我說半個不字?”

程咬金嘟囔道:“也是啊,陛下嫁女誰敢推辭拒絕?就算你這個時候去把親事定下也來不及了。也犯不著為了哪個女人丟了自己的前程!”

程咬金探著身子拍拍李元愷的肩頭,安慰道:“若是老崔問起,你就如實說吧,這件事已經輪不到咱們做主了,最後還得看陛下的意思!”

李元愷點點頭,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對了咬金,武會報名的事可得抓緊些,截止到二十日,過期不候!另外,崔家拖欠的貨款再催一催,咱們現在的錢週轉起來也很困難,後面還有一攤子事呢!”

“知道了。這崔家也真是的,跟咱伸手要馬的時候著急的不行,付錢的時候就磨磨唧唧,要不是瞧在崔公的面子上,咱們商行根本不會同崔氏做生意,咱們的馬有大把人搶著要呢!”

李元愷瞧見程咬金說著說著又習慣性地挖起了鼻孔,打了他一下喝道:“你去相親能不能講究一點?這裡不是遼東,你也不是去跟胡人打交道,斯文,斯文!”

程咬金嘿嘿笑著手指頭在胸口上抹了抹:“俺老程以前在齊郡的時候挺斯文的,只是在遼東待久了,成日裡和沙木拓術裡兀幾個混球廝混在一塊,也就不那麼講究了!嘿嘿~”

李元愷翻了個白眼,當年在齊郡趴牆根翻牆入戶的傢伙,也敢說自己斯文。

-------------------------------------

清河崔氏的大宅在靠近城東南角的崇讓坊,距離通門不遠,聚集了好幾家河北世族。

敲開大門報上來意,管事的引著二人入了府。

崔浦揹著手站在中庭等候,身旁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略顯枯槁,像是有病在身。

崔浦臉色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樣子,看了眼李元愷二人,指了指身旁淡淡地道:“這位就是堂弟崔信,之前做過齊州別駕,後來身子染病,就辭官回家了。”

之前崔浦已經將李元愷二人的來意告訴給崔信,崔信雖然沒做官,但身為崔氏子弟,朝廷的訊息還是知道不少。

李元愷是什麼人他很清楚,當即不敢怠慢,拱手笑道:“早聞李縣侯大名,今日得見崔信倍感榮幸!”

李元愷趕緊側身避過不敢受他的禮,這位弄不好可是咬金今後的老丈人,即便是一介白丁,也要給足了面子。

“崔先生乃是長輩,該是我等晚輩先行禮!今日多有叨擾,還望見諒!崔先生,這位就是咬金,現任瀘河堡戍主一職!這次為了和令千金見一面,他可是頂著受朝廷責罰的風險跑回來的,今日見面之事,崔先生還請勿要外傳!”李元愷半開玩笑地客氣道。

崔信連連點頭,打量一眼程咬金,臉上雖然笑吟吟,但卻沒有了剛才對李元愷那樣的熱情。

程咬金趕緊將禮盒奉上,有些緊張地結巴道:“崔...崔先生,這裡有幾棵遼東老參,都是胡人部落孝敬的,是晚輩的一點...一點心意!”

崔信笑了笑,輕輕一揮手,身後侍立的一名僕從便上前來接過禮盒。

“程公子有心了!”

程咬金撓頭咧嘴直傻笑,以往利索的嘴皮子這一刻好像失去了作用。

“行了,崔信,你帶咬金去見馥兒吧,你們父女倆跟他談。我和李元愷還有話說。”崔浦沉聲道。

崔信對這位堂兄似乎很恭敬,忙應了一聲,帶著程咬金往西邊一處跨院走去。

崔信臨走時還看了眼李元愷,暗道一聲可惜,要是與他女兒相親的是此子就好了,只可惜,李元愷這樣聲名鵲起的皇帝紅人,可不是他一個清河崔氏旁支子弟能夠高攀的,就連崔浦只怕都要望洋興嘆。

崔浦揹著手默然不語地帶著李元愷朝中庭院東邊走去,李元愷暗自苦笑,果然被他猜中了,瞧崔浦這模樣,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麼。

“今日府中只有我一家在,你不用擔心程咬金回洛陽的事洩露出去,崔信那裡我還會叮囑他的。”崔浦忽地頭也不回地淡淡說了一句。

李元愷忙拱手道:“多謝崔公!”

寬敞的堂屋正中擺放了一扇四開木雕地屏風,李元愷一進屋,敏銳的六識就覺察到屏風後有人,看了眼崔浦,見他神情淡然似乎沒有要將屏風後的人叫出來的打算,只得心中嘆息一聲沒有多言。

“坐吧。”崔浦招呼他對案而坐,親手斟上茶水。

門窗緊閉,透射進屋的光線下有懸浮可見的塵埃在飄動,李元愷耳廓輕動,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看來偷聽的還不止一人。

沉默了一會,崔浦淡淡地道:“想來你已經猜到,我今日會與你說些什麼。”

李元愷點點頭,張了張嘴卻是不曉得說什麼。

崔浦幽幽地道:“你可知,本來我已經打算,等在洛陽安定以後,就去你府上拜見安陽鄉太君和令堂,把你和穎兒的事情...定下來!”

屏風後響起一聲極其細微的窸窣聲,一閃而過,卻還是被李元愷捕捉到。

李元愷歉然地低下頭,聲音有些苦澀:“崔公,對不起!此事我也萬萬沒有料到,從江南迴來以後,才無意間得知......”

崔浦擺擺手苦笑道:“我當然知道這件事怪你不得。世事無常,我也沒想到這次回來有如此大的變化。”

崔浦凝視著李元愷感嘆道:“在遼東時,我就斷定以你的本事,必定能在這大隋朝堂上闖出一番名堂!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沒有錯,只不過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會如此快的進入天子視野,成為天子和長公主身邊的紅人,朝廷新貴!”

崔浦端起茶一飲而盡,無奈道:“早知你小子崛起的如此迅速,當初在遼東時就應該與你將親事定下。現在就算給我崔氏十個膽子,也不敢跟當今天子搶女婿啊!”

李元愷低聲道:“是晚輩辜負了崔公一番美意!”

崔浦苦笑道:“我也沒想到回洛陽聽見的第一個訊息,就是你小子極有可能成為大隋駙馬。只能說造化弄人,你與我崔氏註定到不了這一步。”

李元愷稍稍偏頭往屏風後看了眼,低低地嘆了聲,勉強笑了笑道:“崔公待我如師如父,遼東種種幫扶之情,元愷永生不忘!”

崔浦打起些精神,笑道:“不用這般鄭重其事,你的品性我還是瞭解的。元愷啊,即便做不成翁婿,我依然拿你當自家子侄看待。男子漢大丈夫,自當以前途社稷為重,我們不會怪你,換做是我,也會陷入兩難之境,我崔氏也不敢為了你得罪天子啊,所以你無須自責!”

李元愷點點頭,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說下去,只得岔開話題笑道:“崔公的職位安排可下來了?”

崔浦笑道:“昨日已經通知我了,去秘書省擔任從四品少監。忙碌了這些年,我也累了,去管管經史典籍也不錯,好好讀兩年書歇息歇息!今後同殿為臣,還望李縣侯多多關照呀!”

崔浦開玩笑似地拱拱手,李元愷忙笑著搖頭:“崔公說笑了,我在後宮當差,尋常上朝連大殿都進不去,應該是崔公關照我才對!”

談笑了兩句,兩人間似乎找不到什麼話題在這種氣氛下繼續談下去,只能是有些尷尬地沉默冷場。

好在屋外傳來崔氏僕人的稟告聲,說是程咬金那裡已經結束了,正在中庭等候著李元愷。

李元愷忙藉故起身告辭,臨出屋門時,他猶豫了下,轉身朝那扇屏風深深地躬身揖禮,然後一咬牙低著頭快步離去。

崔浦負手站在門口,長長地嘆息一聲,回身朝屏風後緩緩走出的人兒望去,輕嘆道:“穎兒,你都聽見了?”

崔穎神情略顯憔悴,原本就白皙的臉頰上更是透出一股蒼色,眼眶微微泛紅,緊緊抿唇輕輕點了點頭。

堂屋側門“哐”地一聲被推開,崔琳怒氣衝衝地跑了進來,盧芸則是急忙朝崔穎走去,低聲安慰著小女兒。

“爹!李元愷他太過分了!為了娶公主就拋棄了咱家穎兒!我要找他算賬!”崔琳怒不可遏地叫嚷道。

崔浦無奈地道:“此事怪不得他,再說我們兩家又未定下親事,連口頭上的意願都沒明確表露過。或許,穎兒和李元愷註定是有緣無分吧!”

崔琳揮舞著拳頭怒喝道:“我不管!這些年若不為了李元愷,穎兒早就和其他世家公子定親!現在可好,李元愷要娶公主了,那咱家穎兒怎麼辦?這個混賬東西~”

崔穎緊緊攥住手心,那裡有一個彩色的泥偶小人,這些年每當小人褪色時,她都會拿出來悉心染一染,擦一擦,始終讓小人保持光亮嶄新。

塗抹了顏色的小人,倒是不像當初灰撲撲時醜陋,一張大嘴笑得有幾分滑稽。

崔穎低頭看了眼泥偶小人的笑臉,大顆大顆的晶瑩淚珠往下掉,她強忍傷心搖搖頭低聲道:“姐姐,你別說了,我不怨他!”

崔琳杏眼怒睜還想說什麼,崔浦一瞪眼睛喝道:“你少說兩句!李元愷就算不為了自己的前途,他也不敢抗旨,違逆了陛下好意!我崔氏何嘗不是一樣,難道你要讓崔家去跟天子搶女婿?崔家敢因此觸怒天子嗎?”

崔琳一陣啞口無言,氣惱地狠狠跺腳,還是在心裡將李元愷臭罵一通。

盧芸心疼女兒,拍著她的手安慰道:“罷了罷了,既然和李元愷無緣,那就不要再多想了。爹孃一定為你尋一個更好的夫婿。好在這件事只有咱們自家人知曉,也沒有正式定親,對穎兒的名聲沒有影響......”

沒等盧芸話說完,崔穎忽地語氣堅決地低喝道:“我不會嫁的!”

說罷,崔穎掙脫開盧芸,一扭頭就朝側門跑了出去。

盧芸呆了片刻,一向柔順乖巧的小女兒突然顯露出如此抗拒的一面,讓她有些適應不了。

“穎兒她...她...”

崔浦擺擺手苦笑道:“算了,莫要逼她。穎兒的年歲,還可以等幾年,等幾年再說吧。”

崔浦仰頭望天,心中忽地生出一絲後悔。

當年在遼東時,他不是沒有機會向李元愷提出定親之事,只是那時候他還存了考較李元愷的心思,有些猶豫不決。

可沒想到,李元愷這塊香餑餑來到洛陽後,就徹底地體現出他的價值,現在可好,被天子瞧中了,即便崔穎和他有情在先,如今也只能拱手相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