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李密被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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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浦和李密家族中都有要事處理,李元愷將他們送進城後便告辭離去。

薛收在路途中染病,一直臥養在馬車裡,李元愷便親自將他送進薛府。

兩家同在安業坊,直到這會李元愷才有機會進到薛府拜見司隸大夫薛道衡。

自從上次端門血案之後,薛道衡對李元愷改觀了不少,但也談不上有多熱情,只拿他當作一個普通的朝堂小輩看待,說不上三句話便苦口婆心地教訓人,李元愷礙於情面,也只能耐心聽著。

除了好為人師這一點外,其實薛收的脾氣性格與其父極其相似,做事一板一眼,情緒內斂不表於外。

父子倆都是同樣的中正耿直,只不過薛收的性子要更加謹慎小心一些,常常惜字如金,一旦開了口就會執拗地堅持下去,不達目的不罷休。

薛道衡則是以直言勸諫為人稱道,這才回到洛陽沒多久,便上了十幾道奏疏直言朝政弊端,以司隸大夫之職權罷免了兩京之地十多位郡縣官員,搞得京畿東都之地的官員聞司隸臺之名而膽寒,楊廣一見到薛道衡的奏章就頭疼。

在薛府聽薛道衡高談闊論講了大半日的思想品德課,李元愷忙不迭地找了個藉口落荒而逃,心有餘悸地望著薛府那透出一股蒼老朽氣的宅門,搖搖頭打定主意今後絕對不能輕易進薛府,要見薛收的時候最好將他請出來。

一連五日適逢李元愷入宮當值,又要安排術裡兀等人在洛陽三市內找一處合適的鋪面,作為北獅商行在洛陽的總店,李元愷可是忙得腳不沾地,好在李敏的相助下,終於在豐都市內尋得一處商鋪,稍加改造一下還能建一個不小的馬廄,在另外兩市也租下了幾間大倉庫,北獅商行洛陽總店的框架便算是基本搭建起來了。

術裡兀帶著人終日忙碌在豐都市內,人手不夠的時候,連李忠李學文父子和週二平也過去幫忙。

等到商行正式掛牌,李元愷便準備向楊廣提出舉辦武會的建議。

這一日下午,李元愷在大業殿值守,等到估摸著不會再有什麼人進殿見天子的時候,他便讓一名小黃門進去通報一聲,說是有事求見楊廣。

出來招呼的卻是馮良,馮良左右瞟了兩眼,謹慎地低聲道:“你小子怎麼這個時候要見陛下?”

李元愷奇怪地道:“出了何事?莫非是陛下回後宮去了?”

馮良撇撇嘴,輕聲道:“陛下在訓斥剛從遼東回來的通守李密!昨兒個李密上了一道奏文,極力勸阻陛下的伐遼大計,陛下閱後大為惱怒,今日便將李密叫進宮痛斥。你小子這個時候去見陛下,小心連累的自己也被臭罵一通!”

李元愷有些驚訝,沒想到李密竟然敢上書勸諫楊廣放棄伐遼,要知道這件事在朝中基本已成定論,現在唯一的不確定就是高麗王高元的態度,只要今年高元依舊拒絕入朝覲見大隋天子,那麼伐遼大計就一定會正式啟動。

這是楊廣親自拍板決定的謀國之戰,朝中僅有的那些反對聲音早就被摁熄火了,沒想到這剛從遼東回來的李密倒是敢去捅婁子。

李元愷乾笑一聲,拱拱手道:“那我還是待會再去拜見陛下好了!”

馮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現在想躲可晚了!陛下讓雜家叫你進去!趕緊走吧!”

馮良一扭腰就跨過了門檻往大殿內走去,李元愷無奈,只得趕緊整理一番衣甲跟了上去。

大殿內侍立的宮人都深深低著頭,看來楊廣這通火氣發的可不算小。

“迂腐之見!我大隋四海富足,怎地會打不起一場滅國之戰?高麗丹丸之地,我大隋天軍一到,便可指日而定!”

大殿內響起楊廣憤怒地低吼聲,李元愷抬起頭瞟了眼,只見楊廣怒氣衝衝地揹著手走下御臺,李密則是躬身揖禮站在殿中,面色平靜。

“陛下,我大隋乃天朝上國,兵精糧足,與高麗小國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只是,高句麗偏居遼東,國困民敝,實無攻取的價值!而今我大隋的注意力更應該放在日益強大的東突厥始畢可汗那裡,而不是為了一區區高麗大動兵戈。”

李密緩慢而有力的說話聲緊跟著響起,他的腰又躬下去幾分,態度倒是盡顯恭順,只是這話卻不是楊廣愛聽的。

楊廣站在他身前怒喝道:“高元狂妄,仗著本國地處偏遠,就以為我大隋奈何不得他!自朕登基以來,高元從未入朝賀見過,朕屢屢下旨都被其置之不理,今年更是斷絕了朝貢!高元如此傲慢,朕若不出兵教訓他,如何能威服四夷,朕聖人可汗之名,豈不令大隋周邊各藩屬國笑話?”

“況且正是因為始畢可汗咄吉對大隋態度不明,朕才要趁著他現在還對大隋有所忌憚之際,解決掉一切後顧之憂,安定遼東,以此懾服突厥,也為將來有可能發生的隋突之爭做準備!憑這些,難道你還敢說我大隋沒有出兵的必要嗎?”

李密輕嘆口氣,說道:“陛下,臣在遼東多年,對高麗也還算有所瞭解。高句麗雖小,但多年來一直學我漢家制度,建城練兵莫不學我中原王朝,加上常年防備靺鞨、契丹等族入侵,國中軍隊作戰經驗豐富,適應塞外苦寒氣候,絕非胡族烏合之眾可比!縱使高元昏庸,但尚且有淵太祚、乙支文德等賢臣良將輔佐,臣料定,即便能攻取高句麗,所耗代價也絕不會小!舉國朝大軍遠赴遼東,只為祛除一無關痛癢之疾,實在得不償失!不若待漠北平靖之後,陛下再考慮謀取高麗之事!”

楊廣已是聽得極為不耐煩,袖袍一揮冷喝道:“行了,此事朕和滿朝公卿已有論斷,就不勞你再多費口舌了!這幾年你在遼東干的不錯,朕升你為遼東太守,給朕回去守好一方,組織人手修建官倉,開拓道路,準備和涿郡對接,接收天下物資的調配,給朕打造一個穩定的大軍後方陣地!”

李密卻是苦笑一聲,一撂袍服跪倒下來,拜首道:“陛下若不聽臣相勸,還是莫要再讓臣回遼東了。遼東百姓如今剛剛穩定生產,諸多胡族部落臣服,商貿往來日趨繁盛,如此來之不易的太平盛景,也傾注了臣這些年不少的心血,臣實不願回去,再親眼見到過往努力付之東流!”

楊廣剛剛準備走上御階,聞言猛地轉身,一張陰沉雷雲滿布的臉上迸發出駭人怒火,兩道厲芒死死地籠罩在李密身上。

“大膽!放肆!李密!你是在譏諷朕的伐遼大計註定會徒勞無功嗎?”楊廣憤怒地咆哮道。

大殿內充斥著君王滔天震怒,所有人都驚顫不已地跪倒叩首,李元愷跪在李密身後,嚥了嚥唾沫,朝前偷瞄一眼,此刻他簡直要忍不住懷疑李密莫非和他一樣都是天外來客?

否則這傢伙怎麼如此不看好伐遼之戰?

在滿朝官員和天下百姓都在憧憬著滅亡高句麗後如何如何,唯獨這李密的一道勸諫奏文如同一股清流般顯眼,也著實激怒了楊廣。

李元愷捫心自問,若非他來自後世,知曉一點歷史皮毛,在第一次伐遼之前,他也絕對想不到大隋橫掃天下的強軍竟然會在遼東城下折戟沉沙。

李密能有如此眼光見地,不愧是能當魏公,將來稱雄中原的霸主!

只不過現在,李密還是一位匍匐在楊廣腳下的臣子,敢為了大隋的國政與皇帝一爭對錯。

李元愷禁不住在心裡對李密產生了幾分敬佩之情,他說的不錯,遼東能有今日局面,離不開他和崔浦的努力。

“臣不敢!”李密長嘆一聲,再次拜禮以額頭觸地,卻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楊廣冷笑一聲,揮手怒喝道:“來人!扒掉李密身上官服,摘去烏紗!朕成全你,就讓你一輩子做個安穩富足的蒲山郡公!李密,你給朕睜大眼睛好好看著,看朕如何滅亡高句麗!”

幾名禁衛將士大踏步進殿,粗野地剝掉了李密身上袍服和紗帽,露出一身白色內衫。

李密發冠鬆散,神情剎那間似乎有些迷惘和失落,但很快就恢復過來,蒼白著臉色顫巍巍地朝楊廣行大禮:“李密禱祝陛下凱旋而歸!謝陛下寬宏之恩,罪臣告退!”

李密拄著膝蓋有些艱難地站起身,神情落寞地往殿外走去,從李元愷身旁路過時停頓了一下,李元愷側身拱手,李密苦笑了下,搖搖頭慢慢地走出殿外。

楊廣坐回到御座上,怒氣依然不減,端起茶盞喝了口,嘭地一聲放下:“好個狂妄的李密!若非看在他是功勳之後的份上,朕今日就要他血濺大業殿!竟敢如此狂悖,氣煞朕也!”

李元愷耷拉著腦袋聽著楊廣一通大罵,馮良也眼觀鼻鼻觀心化身雕像杵在御臺一側,整個大殿內噤若寒蟬,連呼吸聲都放輕些,生怕觸了皇帝的怒火。

過了一會,楊廣怒氣稍減,瞥了眼李元愷冷冷地道:“你說,剛才李密是不是在詛咒朕伐遼失敗?他是不是滿心巴不得瞧朕的笑話?”

李元愷咧咧嘴,斟酌著躬身道:“蒲山公言辭不當觸怒陛下,當受責罰!不過,小臣猜想,或許蒲山公只是將心中所考慮的利弊陳述出來,並非是故意惹怒陛下,他也沒那個膽子,敢妄言伐遼成敗!小臣覺得,蒲山公的本意,應該是說攻取高麗還不值得我大隋太過大張旗鼓,陛下完全可以指派一兩名行軍元帥趕赴遼東主持戰局......”

話還沒說完,就見楊廣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李元愷趕緊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說。

“大軍出征,如何謀劃佈置,朕心中已有打算,你就不要再多言,到時候聽命行事便可!”楊廣冷哼一聲道。

李元愷忙躬身揖禮道了聲“小臣遵旨”,心中苦笑了下。

在高麗王高元表現出應有的恭敬之前,想要勸說楊廣打消伐遼的念頭是不太可能了,李元愷本意是想拐著彎的勸說楊廣莫要勞師動眾,傾舉國之力跑去遼東打一個小小的高麗。

那樣做,除了聲勢浩大場面壯觀之外,對軍事成敗沒有任何幫助。

只可惜,虛榮浮誇的楊廣滿腦子想搞大動作,連這點勸諫都聽不進去,如之奈何。

“對了,你求見朕所為何事?”

李元愷趕緊將舉辦北獅武會的想法徐徐道來。

“陛下,國朝戰事即將展開,舉辦武會可以提倡民間尚武之風,順便也為朝廷網羅一批武事人才,將來填補到各路大軍中。此次小臣親自坐鎮遴選,一定為朝廷挑選出一批可造之材!”李元愷說完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楊廣稍一沉吟,緩緩點頭道:“大業三年五年朕下旨以十科取士,其中就有以軍中強健武卒為標準,選拔低階校官的慣例。今年諸事繁雜,開科取士已是來不及了,由你出面主持辦一場武會也不錯。這樣吧,朕賜你五個從九品橫野校尉之職,五個正九品殄寇校尉之職,作為朝廷對武會優勝者的獎勵。此十人由你選拔,名單報兵部備案,將來軍中優先調撥安排職務!其他的事,你找馮良幫忙調派,就不用再來稟告朕了!”

李元愷聞言大喜,趕緊拜倒高聲道:“吾皇聖明!小臣多謝陛下!”

楊廣淡淡一笑,揮手示意李元愷退下。

牽著青騅馬出了端門,李元愷正要翻身上馬回府,見到黃道橋邊走來一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身白衣的李密。

李元愷趕緊上前,一臉歉意地拱手道:“怎敢勞蒲山公在此等候!”

看神情,李密倒是從剛才的落寞中恢復過來,淡笑道:“某有幾句話想同李縣侯說,順便也在此等候友人。”

“蒲山公請講!”

李密嘆了口氣,道:“李縣侯也是從遼東走出去的人,對那裡你並不陌生,陛下舉兵伐遼,利少弊多某相信李縣侯一定能看得出來。”

李元愷苦笑了下,謹慎地看了眼四周,輕聲道:“小弟與蒲山公說句心裡話,之前蒲山公殿中所言,小弟完全贊同!其實小弟也明白,打不打高麗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怎麼打!而以陛下的性子,恐怕這一次的動靜不會小!遼東民生脆弱,如果軍民全力投入到備戰中,那麼這些年剛剛恢復元氣的農事生產必遭破壞!”

李密當即急道:“那你為何不直言弊端,與我一同勸阻陛下?”

李元愷搖搖頭,無奈地道:“蒲山公,難道你還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大勢所趨,非我等能夠改變!”

李元愷指了指洛陽城,幽幽地道:“當滿朝百官和天下百姓都認為高句麗可一戰而定的時候,你覺得陛下還能回心轉意嗎?連薛道衡薛司隸如此謹慎之人,在此事中都不發一言表示默許,蒲山公以為還有誰會相信,此次伐遼會讓我大隋無功而返?”

李密愣了好半天,才喃喃地道:“大勢...大勢...大勢不可擋...”

李密忽地慘笑搖頭,朝李元愷長揖一禮:“某自以為看得明白,卻不知李縣侯看得更加通透!李密受教了!”

李元愷忙將他扶起道:“蒲山公言重了!為今之計,只有將希望寄託在高元身上,若是他此次乖乖入朝覲見,伐遼之事或有轉機!否則的話...小弟也只能儘量在戰場上取勝,不管怎麼說,我大隋的贏面還是不小的。”

李密點點頭,嘆道:“那某就祝願李縣侯再顯神威,助我大隋得勝還朝!李密今日勸諫被貶,已盡人臣之責,絕不後悔!”

正說著,一輛黑漆金邊的馬車緩緩駛到跟前停下,車伕是一名腰懸長刀的魁梧大漢,警惕地看了眼李元愷,朝李密恭敬揖禮,低聲道:“密公,我家主人派屬下前來接您!”

李密道了聲有勞,便朝李元愷笑道:“友人相邀,某先走一步。李縣侯,告辭!”

李元愷拱手作別,望著李密上了馬車,那大漢駕著馬車駛過了黃道橋,緩緩朝著城南而去。

李元愷忽地覺得那輛馬車看起來有幾分熟悉,想了好半天,猛地想起,那似乎是楚國公楊玄感家的馬車,楊玄感下朝時,便曾坐過這種樣式的馬車回府。

“楊玄感...李密...你們這對‘金牌搭檔’終於要開始合體了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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