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欲下黑手(1 / 1)
李元愷轉了一圈發覺沒自己多少事了,準備回東看臺再陪家人坐一會,距離第一場比試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忽地,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冒出一人,伸手去抓李元愷的胳膊,李元愷警覺地下意識翻手鉗住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只聽幾聲“哎唷”痛苦哼聲響起。
“段兄?怎會是你?”李元愷吃了一驚,來人竟然是右備身府同僚段綸,“我記得今日應該是你當值才對啊?”
段綸揉著手腕悻悻地道:“賢弟百忙之中依舊保持敏銳,愚兄算是受教了,下次靠近你時一定要先出聲音!”
李元愷歉然地拱手笑道:“段兄見諒,這些都是本能的身體反應!”
段綸左右看看,拉著李元愷走到一旁,低聲道:“莫要聲張,陛下來了,讓你去接一下!”
李元愷嚇了一跳,忙低喝道:“陛下出宮了?何人衛護?我即刻請丘行恭率人去護駕?”
段綸笑道:“用不著這麼麻煩,陛下是微服出宮的,就是想來看看你搞的這場北獅武會,有宇文成都保護著,沒事!你安排一下,暗地裡通知在場的朝廷官員,不用來拜見天子,裝作不知道,以免引起民間混亂!”
李元愷點點頭,想了想把術裡兀叫了過來,低聲吩咐幾句,術裡兀瞪大眼好一陣驚訝,才拱拱手快步離去準備。
“走吧,帶我去見駕!”
段綸帶著李元愷出了武會舉辦地,往南邊走了一截,匯入到熙熙攘攘的豐都市大街上。
“喏!陛下在那呢!”段綸朝前一指,李元愷順著望去,只見街邊一處表演西域幻術的胡人地攤前擠滿了圍觀百姓,一身青色襴袍做尋常士人裝扮的楊廣也混跡其中,興致勃勃地觀看著那些雜耍藝人的表演,還和圍觀人群一起鼓掌叫好。
楊廣身旁挺立著一名身材高大面貌英武的武袍男子,正是宇文成都,他一手扶在腰間佩刀上,站住了楊廣右側身位,不讓任何人靠近。
楊廣左側則是面貌白淨無須的老太監馮良,只見馮良很是辛苦地攔在天子身側,不讓擁擠的人群擠到陛下,同時馮良也想伸長脖子去看看那些新奇的西域雜藝,可惜他身材瘦小實在無能為力。
宇文成都見到段綸帶著李元愷趕到,微微一笑朝他頷首致意,李元愷一抱拳,天子在此,他們也顧不上說話。
馮良像見到救星一般舒了口氣,擠到楊廣跟前小聲說了幾句。
宇文成都護衛著楊廣從圍觀人群中出來,李元愷急忙上前見禮。
楊廣擺擺手笑道:“無須多禮。這宮外面,認識你的可比認識朕的要多,若讓他們看見,怕是要懷疑朕的身份。”
李元愷侍立在一側,輕聲笑道:“小臣萬沒想到陛下有興趣駕臨武會,早知如此,小臣當一早進宮迎候陛下!”
楊廣一臉輕鬆笑意地走在東市街道上,饒有興趣地四處看看,笑道:“朕也是臨時起意,這幾日宮裡宮外都在議論你這北獅武會,索性無事,朕便想著出宮來瞧瞧。好多年沒逛過豐都市了,這地方倒是越來越熱鬧了。還有那些西域幻術,也是新奇玩意。”
宇文成都和李元愷緊緊護衛在側,李元愷低聲笑道:“陛下暢通河西走廊,恢復中原與西域的聯絡,近一年來,不知多少西域商人來到大隋,兩京之地更是西域胡商聚集最多的地方。豐都市今日之繁榮,全賴陛下功業。”
楊廣呵呵笑著,突然又道:“就是這人太多了一些,朕在深宮清靜慣了,偶然間進入市井倒也有幾分新鮮感,可待的時間長了,不免會感到吵鬧不堪。東都之地有朕看著,管理甚嚴,可若是換成其他地方,聚攏這麼多人可不是好事,人多易生亂,難以管教。”
李元愷愣了愣,苦笑了下不知道該如何回話,要是沒有那麼多人,又豈來這洛陽城裡的繁華盛世?
同樣,只有法度清明太平安享之地,才會吸引這麼多百姓到此討生活。
可是聽楊廣話裡的意思,竟然還嫌棄洛陽城裡的人口數量太多?
楊廣對於民間的熱鬧只是一時興起,興頭過了也就興趣缺缺,李元愷領著他們進入武會場地,術裡兀跑來恭敬地稟告說主看臺那邊都準備好了。
早已就坐的五位大將軍提前得到訊息,一溜地在臺下恭候天子駕臨。
楊廣笑呵呵地點點頭致意,登上主觀臺,在李元愷所安排的正中間的一把高腿靠背寬椅上坐下,其餘五位大將軍和主辦人李元愷的位子則是相應地往後調整了些。
五位大將軍都是身穿常服,中間突然多出來一人倒也不是特別顯眼,東看臺的官員們都提前得到訊息,不敢上前覲見洩露了天子身份,只能偷偷朝天子所在那邊遙遙拱手施禮。
不過有心人卻是發現,主觀臺四周聚攏了不下百餘名腰挎佩刀神情嚴肅的彪形大漢,這些都是御前禁衛將士喬裝打扮的。
陛下親臨,五位大將軍和東看臺的官員都拘謹了不少,場合似乎也正式了起來,唯有其餘兩面依舊是一副吵吵嚷嚷的鬨鬧場面,許多觀戰之人還在為爭搶一個好位置而吵鬧不休。
楊廣興致勃勃地四周望去,寬大的擂臺和密密麻麻的人群,東側層層疊加的看臺上坐滿的朝廷百官和其家眷,這些都足以顯示武會的熱鬧程度,頭次參加這種民間活動的楊廣感覺很新鮮,這些佈置也是獨出心裁。
李元愷送過去一份對決名單和十大優勝者的詳細資料,楊廣粗略地閱覽一遍,笑道:“為何還不開始?”
李元愷道:“陛下稍候,等比武者那邊準備妥當,小臣安排人宣讀完武會規則之後,便會開始第一場比試。”
楊廣點點頭,又道:“等會你和宇文成都坐到朕身邊來,時時為朕講解這些武人比拼之中的精妙處。”
李元愷笑著應了聲,忙下去找術裡兀確認武會是否可以開啟。
商行裡的十大參會高手都已準備完畢,他們將被帶到距離擂臺不遠處的一座臨時搭建的大帳篷裡,在這裡休息等候上場,同時坐在大帳裡,就可以看到擂臺上的比武情況。
“伯當,你和那謝科比第一場,當心些,那人的箭法不在你之下!”
單雄信緊了緊雙手腕帶,看了眼當先朝著大帳走去的謝科王君廓和沈光三人。
王勇笑道:“單大哥放心,小弟只求全力一搏,和真正的高手較量,勝負倒是在其次!”
徐世勣“嘿”了一聲道:“這抽籤要是沒鬼可就怪了!人人都希望看到你們兩大神箭對決,沒想到還真成了!”
王勇笑道:“無所謂,我對輸贏並不看重。再說我和謝科都是以箭法見長,誰也不佔優誰也不吃虧,挺好。單大哥對陣竇師武,獲勝的希望也很大。唯獨懋功你要當心些,沈光輕功厲害,你對上他可討不了好!”
徐世勣滿不在乎地道:“當初我就沒想過能闖進前十,現在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對上誰,贏不贏都不打緊!”
王勇笑道:“那不就行了!反正咱們也不在乎輸贏,放手一搏痛快了就好!”
二人相視大笑,心中沒有絲毫負擔。
單雄信眯著眼盯著前面竇師武的背影,冷哼道:“你們倒是輕鬆,我可是一定要奪魁的!”
王勇無奈笑了笑,徐世勣伸了伸舌頭也不再說話,單大哥的勝負心太重了些,好在他遇上的是竇師武,若是遇到殷嶠或者王君廓,極有可能因為心裡上的負擔影響發揮。
三人落在後面朝著大帳走去,忽地,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個身材微胖腆著個肚子,做富家翁裝扮的中年男子,叫住了單雄信。
“尊駕可就是濟陰單雄信?”
單雄信皺眉打量一眼他,道:“某正是單雄信,你是何人?”
王勇和徐世勣停下來轉身疑惑地望去,不知道那個商人裝扮的中年男子找單大哥何事。
那男子看了眼二人,又對單雄信低聲道:“我乃李閥商行主事人,李幼良,唐國公乃是我堂兄。我有一事想找單英雄相商,可否耽誤片刻移駕別處?”
單雄信濃眉愈緊,他當然知道唐國公也是朝中聲名赫赫的人物,隴西李閥的家主,只是他一介草莽從未與高官門閥有過交集,不知李閥的人找他作何。
見單雄信沉吟不語,李幼良低聲道:“此事事關單英雄今後的前途,機會當前,萬不可錯過了。”
單雄信目中光芒一閃,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朝王勇和徐世勣笑道:“這位朋友是我相熟之人介紹,有幾句話要說,二位弟弟先走一步。”
王勇和徐世勣不明所以,只見單雄信和那男子朝一旁無人隱蔽處走去,只得先往大帳而去。
待到無人處,單雄信緊盯著李幼良,沉聲道:“有何事,說吧!”
李幼良嘿嘿笑道:“相信單英雄也知道,即便你順利進入前五名,甚至是武會奪魁,以正九品的武散職進入官場,對於你來說,都只不過是起步而已!雖說兵部許下了對於武會優勝者優先呼叫的承諾,但沒有相應的助力,這些都只不過是空話而已。而縱觀這十名優勝者當中,在朝中完全沒有人脈關係的就是你們三人而已。而其中,又你的本事最好,可堪大用!”
單雄信冷冷地道:“那又如何?難不成你要我單某人拜在李閥門下?對不起,單某向來自由散漫慣了,不喜歡受人束縛。”
李幼良忙笑道:“不不~單英雄誤會了,似單英雄這樣的人物,我們李閥從來都是誠心相交,結為朋友,大家互為臂助,平等相待!”
單雄信臉色稍緩,拱手道:“多謝貴閥瞧得起單某,不知李先生來找單某,又有何事?”
李幼良笑道:“我李閥有意結識單英雄,與單英雄交個朋友,今後單英雄授了官職,我李閥還可以為你四處活動,用不了多久,這正九品的武散職就會變成實職,這品級也會噌噌地往上漲!朝廷有意明年舉兵伐遼,相信單英雄也有所耳聞,若是單英雄有興趣的話,李閥可以安排你明年隨軍出征,打幾場勝仗,回來高官厚祿甚至封爵也是極有可能的。”
單雄信頓時精神一振,心中大動,那顆渴望功名富貴的心立馬被激得澎湃起來。
李幼良極擅察言觀色,怎會瞧不出單雄信的心思,嘿嘿笑道:“實不相瞞,侯君集也是我李閥的朋友。若是單英雄不信在下說的話,可以往今後瞧瞧,有我李閥相助,他這官當起來可是要比別人順暢許多。”
單雄信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拱手沉聲道:“不知貴閥的朋友需要單某做點什麼?”
“好說~好說!”李幼良笑著,拿出半塊玉佩塞到單雄信的手中,“這是李閥給朋友的一點見面禮,憑藉這半塊玉佩,可以去李閥商鋪支取三千兩銀子。另外,初次交往,為顯誠意,還需請單英雄幫忙做一件小事。”
單雄信低頭看了眼玉佩,見上面沒有什麼特殊的印記,想了想道:“李先生請說。”
李幼良低聲道:“待會單英雄對陣竇師武的時候,不妨下手重一些,斷手斷腳什麼的儘管招呼,若是能讓竇師武意外死在擂臺上最好!”
單雄信一驚,有些慎重地道:“這是何意?貴閥跟竇師武有仇?”
李幼良含糊地道:“些許私人恩怨,不說也罷。總之,我們希望看到竇師武受傷越重越好!”
單雄信沉吟了一會,道:“單某有信心勝過竇師武,想傷他也不難。只是武會規矩,點到即止,若出現意外,豈不是會連累我?何況傷了竇師武,我便會與竇家結下仇怨。”
李幼良道:“拳腳尚且無眼,何況這最後一場你們比拼的是兵器,磕磕碰碰難免受傷。只要不是在擂臺上將人打死,誰能怨得了你?以單英雄的本事,應該不難做到吧?
至於竇氏,呵呵,單英雄若想出人頭地,打敗竇師武得勝,本身就會掃了竇氏顏面,還怕什麼得不得罪?再說,擂臺之上各憑本事,竇家顧及名聲,也不會明裡對付你的。今後有李閥撐腰,你根本無需擔心竇氏會將你如何。”
李幼良盯著沉默不語的單雄信,幽幽說道:“大丈夫行事當機立斷,瞻前顧後優柔寡斷可不是成大事者所為!”
單雄信猛地抬頭,狠狠一咬牙攥緊玉佩喝道:“好!貴閥這個朋友,單某交下了!你且安心等著瞧好了!”
李幼良撫掌而笑:“爽快!既如此,單英雄快些回去準備,這第一場較量已經開始了!”
單雄信重重一抱拳頭,扭頭大步走回大帳之中。
王勇和謝科已經登上擂臺,單雄信在徐世勣身旁坐下,沉著臉注視著不遠處的擂臺默然不語。
徐世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單大哥身上殺氣騰騰,面上心事重重。
“單大哥?沒事吧?那人為何找你?”徐世勣關切地小聲問了句。
單雄信淡笑道:“沒事,一個老家熟人的朋友,多年未見,得知我參加武會特地趕來相見。別說話了,觀戰吧,他倆交上手了。”
徐世勣“哦”了一聲,知道他不願多說,也就不再多問,專心致志地朝擂臺上看去。
單雄信剛走,李幼良背後走來一名身材頎長相貌俊朗,面掛微笑的少年郎君,正是李世民。
“二郎,那李元愷就在主觀臺,陪在皇帝身邊觀戰,我看單雄信想要得手不容易!李元愷不會眼睜睜看著竇師武殞命在擂臺上的。”李幼良皺眉有些擔心。
李世民微笑道:“無妨,我還有後手,單雄信求勝心切,他的武藝本就勝過竇師武,只要竇師武那邊稍有差錯,他的命可就危險了!”
頓了下,李世民又笑道:“即便不成也不礙事,就當作給李元愷的武會上增添點趣味好了。”
李幼良冷笑道:“竇師武若在武會上出了事,竇家一定會把賬算在李元愷的頭上!竇家可不是獨孤閥,竇威竇抗看似綿軟,實則城府極深,他們要是動起手來,李元愷可有好果子吃!嘿~李元愷這畜生,如今想給他找點難以應付的麻煩,還真不容易!”
李世民笑了笑,忽地低聲問道:“幼良叔父,你有沒有覺得,竇家和李元愷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麼水火不容,竇威和竇抗,是不是對他太過寬容了些?上次我們提議聯合竇氏在皇帝面前聲援獨孤家,要求皇帝嚴懲李元愷傷人之事,竇家也是敷衍了事,並未摻和。我總覺得,竇家和李元愷的關係有些奇怪。”
“是嗎?”
李幼良緊皺眉頭想了想,笑道:“二郎多慮了吧!竇原被李元愷害死了,竇氏怎會不記恨他?只是現在李元愷聖眷正濃,竇氏也找不到出手的機會,否則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李元愷的!你沒聽說,之前在備身府的時候,竇師武三天兩頭找李元愷挑戰,只是他本事不濟,沒法為竇原報仇而已。”
李世民眯著眼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道:“叔父所言有理,或許是我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