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雄信逞威(三)(1 / 1)
竇師武拄著槊杆站起身,肩傷的疼痛並不能讓他甘心就此認輸。
咬緊牙關迅速地平復一下氣息,竇師武單手執槊,弓步微彎,緊緊注視著單雄信。
血灑擂臺依然頑強抵抗,四周觀戰之人為他送上喝彩歡呼聲。
單雄信冷笑一聲,猛地雙腿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前蹄高揚“唏律律”地嘶鳴一聲,撒開蹄子朝竇師武衝來!
在戰馬衝鋒速度的加持下,馬上之人的力量會被放大好幾倍,單雄信又是使槊高手,出招迅捷兇猛,對於失去坐騎的竇師武來說威脅甚大!
觀眾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竇威和竇抗更是睜大眼屏住呼吸,生怕竇師武有什麼閃失。
一聲低喝,單雄信腰腹一扭身子往前探去,長槊從他掌中筆直躥出,槊鋒朝竇師武狠狠刺下!
竇師武受傷,精神卻愈發專注集中,他奮力地一躍躲開衝過來的戰馬,貼地一滾又避開了單雄信刺下的槊鋒!
嘭~地一聲,槊尖刺中地面,頓時將幾塊磚石轟碎,顯露出一塊凹坑。
單雄信拽緊韁繩調轉馬頭,再次縱馬衝來,利用馬匹速度優勢圍著竇師武一陣猛攻。
擂臺之上,只見竇師武被圍困在中央動彈不得,單雄信騎馬將他圍住,從不同方向衝擊。
竇師武疲於應對,單雄信一時間也奈何他不得,心急之下越發顯得焦躁,沒想到這竇家的子弟如此頑強。
單雄信的戰馬也在周旋中損耗了大量體力,衝鋒的速度減慢了不少,馬唇上冒出一圈白沫,每次衝刺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竇師武大口喘著粗氣,半邊胳膊已是被鮮血染溼,可他已經感受不到多少疼痛,身體上無比疲憊,精神卻越發振奮。
最起碼,他到現在都還沒有輸!
竇師武不停地在心裡告訴自己,再挺一會,再支撐一會,說不定局面就會出現轉機!
竇師武單膝跪地努力恢復著體力,同時腦中也在急思應對之策。
忽地,他的目光落在了周邊一圈坑坑窪窪的地面上,那些被轟碎的磚石露出一個個凹坑,大小不一......
擂臺下傳來一陣起鬨聲,有人在嘲笑單雄信攻勢如虹卻始終拿不下對手,嘲諷他的功夫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單雄信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響,攥緊手裡的長槊,竇師武的難纏程度遠超他的預料,這小子自從吃過一次大虧以後,就徹底放棄了主動進攻,全心全意防守,任憑他如何挑釁都不主動出手。
他雖然有馬速的優勢,但竇師武全力躲避不硬碰的話,他還是很難一舉將其拿下。
擂臺畢竟不是戰場,他手裡也只有一杆馬槊,對於落馬的對手來說,優勢並不能完全凸顯。
單雄信聽不得臺下的鬨笑聲,那是對他深深的侮辱,他必須儘快取得勝利,才能挽回顏面。
“駕~”單雄信怒喝再次縱馬踏來,他胯下的戰馬已是盡顯疲態,四蹄沉重,速度提升的很慢。
竇師武半蹲在地上,聚精會神地盯緊正前方衝來的一人一馬,他看了一眼身前一丈之處一個不起眼的凹坑。
單雄信注意力全在敵人身上,對地面環境渾然不在意。
就在他衝到竇師武身前,欲要舉槊刺來的時候,身下戰馬左前蹄卻一不小心踏進了那處凹坑裡!
那凹坑不大不小,卻正好將馬蹄子卡住,馬匹驚慌地嘶鳴一聲,失去重心朝一側歪倒!
馬背上的單雄信剛做出進攻的姿勢,身子一晃就被那摔倒的戰馬連帶著往地面砸落。
竇師武心裡狂呼一聲機會,握緊槊杆往前一撲,捏住槊杆尾端貼地橫掃而過,單雄信兩腿跨在馬背上躲閃不開,連人帶馬朝一側摔倒,只覺小腿上猛地一痛,竇師武的槊鋒掠過其上,立時在他腿上割開了一道傷口!
好在單雄信在徹底摔倒前撲身滾朝一邊,否則一條腿肯定要被壓斷。
竇師武一擊得手,同樣朝前貼地一滾單手撐地半跪在地上,微微喘氣,看了眼槊尖上留下的血跡,暗道一聲好險。
單雄信的馬折了腿,摔倒後再也站不起來,而他自己腿上也受了傷,如此一來,兩人倒是又重回起跑線,馬戰改步戰,又各自負傷,誰也不佔優。
擂臺四周沉寂了片刻,忽地爆發出轟鳴般的叫好聲,這場比試當真是一波三折,看得人驚心動魄!
主觀臺上,楊廣重重地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連道三聲“好啊”!
宇文成都笑道:“經此一戰,竇師武當有脫胎換骨的變化。很多時候,心境比之武藝本身來說,更為重要,尤其是在生死關頭。”
李元愷點點頭,竇師武的表現當真令他刮目相看,即便本場比試到最後他落敗,但對於他個人的磨練來說,卻是好處頗多。
東看臺一側,竇威和竇抗相視而笑,竇威幽幽地笑道:“道生,看來回去以後,你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兒子了!”
竇抗喜不自勝地笑道:“師武有此長進,真乃竇氏之福啊!”
大帳裡也在低聲議論著單雄信從佔盡優勢到現在二人重新回到對等地位,王勇低聲感慨道:“竇師武如此堅韌,絲毫不墜竇氏門風,不簡單啊!以前我們總以為洛陽的門閥子弟懦弱無能,可到了洛陽一看,固然有不少紈絝子弟只知安享祖宗蔭庇,但有真才實學者亦不在少數。前幾日與那蒲山郡公李密相談,其人博學風度令人好生傾慕。今日這竇師武頑強一戰,硬是將單大哥逼入絕境,同樣令人敬佩。”
徐世勣苦笑道:“如此一來,單大哥可就危險了。事前任誰也沒想到,竇師武竟然這般不好對付。我現在擔心的是,單大哥性子暴烈,他情急之下,怕是會忘記這是在比武場上。”
王勇驚疑地低呼道:“你是說,單大哥會下死手?”
徐世勣點點頭,滿臉憂慮。
擂臺上,單雄信感受著脛部割傷傳來的陣陣刺痛感,狠狠咬牙雙目迸發怒火,臺下響起為竇師武奮力相搏的喝彩聲更是刺耳。
他只感覺有無數嘲弄般的目光在注視著他,笑話他自詡高手,卻連一個比他年紀小得多的世家子弟都拿不下,還談什麼奪魁?
單雄信雙目閃過絲絲狠厲殺氣,大吼一聲便朝竇師武衝去!
槊鋒拖在地上,槊尖劃過磚石冒出一串火星,單雄信眼裡已無擂臺比武,渾身的殺氣四溢而出!
竇師武神情緊繃,單雄信殺氣騰騰的樣子讓他十分警惕,舉槊迎擊,短短數息之間二人就交手十餘次!
本場比武已進行了一個多時辰,兩人的體力消耗都很巨大,又都受了傷,乃是頭三場比試裡最慘烈激烈的一場。
忽地,擂臺之上異變再生!
只見兩槊鋒交叉卡在一處,單雄信和竇師武拼在一塊較量起力氣。
正當勢均力敵之時,竇師武手上馬槊,槊鋒和槊杆相連線處竟然“嚓”地發出一聲脆響!
竇師武瞬間心涼,他清晰地望見,自己的馬槊接頭處出現一道裂紋!
單雄信也發覺了竇師武的兵器出現異狀,精神一振,大吼一聲再加三分力道!
“咔嚓”一聲斷裂響,竇師武的馬槊折斷成兩截,他握緊槊杆,槊鋒卻斷落掉地!
單雄信抓住機會,怒喝一聲猛地朝下一壓,他的槊鋒划著竇師武的胸膛斜劈而下!
鋒利的刃口瞬間割破竇師武胸前革甲,從那縫隙中立時就有鮮血溢位!
竇師武慘嚎著身子倒飛出去,單雄信狠辣獰笑,並不打算停手,蹬步一躍而起緊追竇師武,雙手倒提長槊,槊尖向下,在半空中就要朝著竇師武的胸口狠狠紮下!
若是得手,竇師武必死無疑!
驚變只在瞬息之間,擂臺四周觀眾驚訝得長大嘴巴,竇抗身子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滿臉慘色,竇威驚怒大喝,試圖阻止單雄信下死手!
大帳這邊,王勇和徐世勣大驚失色,齊聲吼叫:“單大哥!不可!”
主觀臺上,未等楊廣反應過來,只覺身旁颳起一道勁風,李元愷已經拍案而起,腳下生風幾個縱步躍上擂臺,身子提氣施展出輕身功法飛身追去!
“住手!”
單雄信只覺一聲驚雷般的暴喝在耳邊響起,他稍一扭頭瞥了一眼,只覺一道極快的身影逼了過來。
單雄信並未理會,雙手緊握槊杆猛地朝下刺去!
竇師武身受重傷已是無法掙扎,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朝下墜落,滿臉死灰地望著那鋒利的槊鋒即將捅穿他的胸膛!
“混賬!”
李元愷見單雄信對他的警告置之不理,不由大怒,身形再次加快,猛地朝前一抓,在單雄信的槊鋒落下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腳腕!
無數目光注視下,單雄信的身子猛地朝後被扯住,他刺下的槊鋒擦著竇師武的臉頰滑過,當真是險而又險!
氣惱之下,單雄信另一條腿猛地朝李元愷踢來,調轉手裡的長槊同時刺出,直取其心口死穴!
此人出手竟然如此毒辣,李元愷目光一寒,單臂擋住了單雄信踢來的一腳,伸手一撈無比精準地捏住槊杆,稍一用力,那可承受數百斤力道的拓木槊杆竟然被生生折斷!
單雄信大驚,未等他做出應對,李元愷一手捏住他的腳踝,一手揪住他腰間革帶,在半空中將其高舉過頭頂,身子一旋低吼一聲將他狠狠丟擲!
李元愷看都不看他一眼,雙腿在半空連蹬幾步,使出千斤墜的本事朝下急速墜落,搶在竇師武墜地之前抓住他一條胳膊,避免他重重砸地有性命之憂。
李元愷將竇師武放平躺地,快速地檢查了一下他胸前傷勢,好在只是外傷較重,並不會致命。
竇師武眼皮顫動,嘴唇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
“放心,你死不了。”李元愷微微一笑,朝早已等候在臺下的術裡兀招招手,術裡兀忙招呼幾個商行夥計上臺將他小心翼翼地抬下去救治。
擂臺四周一片寂靜,東看臺上,竇抗和竇威長長地舒了口氣,竇家人哪裡還坐得住,急忙去探視竇師武傷情如何。
角落裡,李幼良冷冷地看了眼李元愷,輕哼一聲,趁無人注意時消失離去。
無數觀眾面面相覷,萬沒想到這第三場比試竟然會以此種方式結束,可是究竟是誰贏了呢?
無數目光落在擂臺上的李元愷身上,不知道他的人紛紛竊竊私語詢問其身份,待知道這位威武不凡的年輕郎君就是赫赫有名的遼東神將後,紛紛露出一副恍然面孔。
難怪剛才簡單地一出手就制住了單雄信,若是鼎鼎大名的遼東神將也就不奇怪了。
不過他剛才的出手倒是引得擂臺觀眾興奮熱切地議論起來,單雄信如此厲害的人物,竟然三兩招就被擒住,看著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東側看臺上,楊吉兒和小琰兒興奮地歡呼起來,引得不少達官顯貴紛紛側目。
兩個嬌美小娘的歡叫聲令人莞爾,跟李元愷交好的官員笑而不語,更多的則是跟李元愷有過節,或是嫉恨這小子在皇帝面前受寵的官員則大翻白眼。
李靜訓美目緊緊注視著臺上的人,她年歲漸長,性子矜持,倒是不能像楊吉兒和小琰兒那般歡脫鬧騰,只是她心裡的歡喜卻一點不少。
李敏摸了摸頜下一圈短硬黑鬚,笑道:“這打了半天,倒還不如李元愷出手三兩招好看!這小子啊,天下不知有多少武人嫉恨死他!”
宇文娥英妙目流轉,笑吟吟地道:“唯有如此英雄少年,才配得上我家訓兒!”
李靜訓知是孃親有意逗弄她,嬌羞不已地低下頭,又有些惴惴地偷偷朝不遠處的周白桃和張九娘看了眼,生怕她們聽到孃親的調笑話,多丟人呀!
李元愷渾然不覺臺下觀眾的議論,他冷著臉看了眼慢慢爬起身的單雄信,對單雄信滿眼敵意視若無睹,徑直走到一處,撿起剛才竇師武突然折斷的那杆馬槊。
李元愷拿著槊鋒和槊杆斷裂處仔細檢視,然後手指在那處斷面摸了摸,只感覺兩處斷面太過光滑,根本不像是承受不住力道而折斷,倒像是有人提前故意動了手腳,當槊鋒受力太過時,與槊杆的接頭處就會斷裂。
馬槊是北獅商行提供的,定是有人混入其中做了手腳,其目的估計就是想害死竇師武嫁禍給自己!
李元愷暗暗惱怒,但也知此事不宜宣揚出來,只能派人暗地裡去查探。
李元愷回到主觀臺上向楊廣請示了幾句,楊廣想了想點頭表示全由他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