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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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超越死亡,才能變得強大。

古爾丹留下來的痕跡不多,被薩格拉斯所佔據凝結成魔核似的結晶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接近古爾丹本人的存在。從所吸收的記憶來看,當年古爾丹找到這座神殿來時,由於沒有精靈皇族的血脈揭開完整封印,在遙遠的歲月中被精靈族打碎身軀的薩格拉斯只能使用類似寄生的方法和古爾丹保持了一種共生的奇怪關係。

隨後,古爾丹從薩格拉斯那裡獲取了力量。薩格拉斯當然不安好心,當古爾丹所學的力量越深便越接近所能承受它本體力量的容器要求。為了振興獸人族,古爾丹縱使察覺了薩格拉斯的用心不良仍是毫不猶豫地借用了這股惡魔之力。被黑暗玷汙的薩滿教義卻將獸人族重新推上頂峰,甚至從來都是魔族心腹的魔神第二軍也第一次出現綠色皮膚的戰士。

古爾丹沒有違背昔日的誓言,他將獸人族推上了榮耀的頂峰,旋即,便是地獄。隨著力量的加深,在古爾丹心中對力量的主人薩格拉斯感到恐懼時,薩格拉斯趁虛而入,往日侵蝕的點點累積悄然發動。古爾丹的戒懼在誕生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意義。薩格拉斯計劃好了一切,在聖戰的緊要關頭,它開始插手獸人族的行動,不知不覺中被控制了的古爾丹在惡魔的暗中操縱下,踏進了自己和敵人一手編織的絕殺陷阱。

背叛了魔神王,又被人類“盟友”背叛,在人魔領域邊緣地帶的絕谷裡,被聖戰的敵我雙方毫不留情地兩面夾擊,獸人族的精銳戰士們在這一役中傷亡慘重。怒極攻心的古爾丹捨命念出了他所掌握的最強大的咒語,以生命為獻祭召喚出了地獄火,將魔界及雪舞大陸兩邊勢力全部掃入。古爾丹的絕殺也讓魔神王的聖戰再一次無功而返,而雪舞大陸的精英們則在這一役中損傷泰半,所有勢力重新洗牌,之後便是無盡的戰亂,一直到千年前龍皇出現,才結束了兩千多年的紛亂。

殘存的獸人們簇擁著他們生命垂危的大祭司趁機穿過人魔通道回到魔界,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出發時高達七萬的精銳獸人戰士回到魔界的竟然只有區區不到四千人!而獸人們賴以生存的導師,獸人族的英雄,偉大的大祭司古爾丹更是重傷垂危。獸人們群龍無首,他們才剛剛在巴達斯zhan有一席之地,而古爾丹的倒下則讓他們的所有像泡影一樣破碎了。

在魔神王回來之前,獸人們便發覺形勢的轉變,他們或者笨拙,卻不是白痴。在各種勢力觀望初始,甦醒過來的古爾丹毫不猶豫地作出了決定回草原。

古爾丹的決斷是沒有錯的,魔神王絕對不會容忍背叛的獸人族存活下來。而當時的他身受重傷,更有薩格拉斯不斷地侵蝕著他的靈魂想要佔據他的身體,如果對上了魔神王絕無還手之力,更會連累了這一批僥倖殘存下來的族人們。

大祭司便是唯一的權威,沒有人質疑古爾丹的決斷,即便在今日看來,這仍是當時最恰當也最正確的判斷。而之後各族勢力的趁虛追殺並沒有對那批倖存下來的獸人精銳們造成什麼實際性的傷害。

所有人都知道,從此淪為三流勢力的獸人和古爾丹強大的奧秘是一塊大蛋糕。

但是,所有人都不原意去激怒一位已經瀕臨死亡的絕世強者,更不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而白白便宜了別人。

就在這種眾所觀望的奇妙形勢下,古爾丹和他的獸人殘軍平平安安地回到了獸人族的家園,而那一天魔神王從人界歸來,來不及洗去風塵便已撲向草原。

記憶到這裡發生了斷裂,不知道是薩格拉斯儲存的不完整還是古爾丹當時已陷入彌留,從進入草原後的一切記憶都是斷裂的碎片。雲心中卻另有一種猜測,也許是兩個靈魂之間的互相滲透,卻彷彿曾經的他和另一個自己一般。

憑藉著拼接起來的記憶,雲發現了燃燒平原由來的真實。

古爾丹拼死趕回草原,不僅是為了儲存獸人一族的血脈,更是為了將潛伏於靈魂深處的惡魔重新封印在精靈族製作出的精美牢籠。薩格拉斯怎麼甘心坐視被它視為容器的弱小爬蟲竟然想要埋葬它!

如同這次一般,薩格拉斯催發古爾丹的生命力召喚地獄火想要阻止古爾丹的“愚蠢”行徑,可惜他失算了。古爾丹作為獸人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大祭司,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的精神力反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境界,和薩格拉斯拼了個旗鼓相當。銜尾追來的魔神王則和本該去阻止古爾丹的地獄火碰了個正著!

在面對異界降臨的惡魔結晶精華大整合的最強傑作時,即便是超強橫存在的超超超高等魔族掌控魔族的王者,也無法對蜂擁而至的地獄火視若無睹。更何況,那些燃燒著渾身散發著惡臭氣味的大石頭讓魔界的王者感到了不悅。

僅此,便是無可饒恕的重罪。

這是薩格拉斯的不幸,又或者是古爾丹的幸運。

這是古爾丹的幸運,又或者是獸人族的不幸。

魔神王的反應將最後能阻止古爾丹的力量帶走,獸人大祭司步向沉睡的神殿,從此永遠消失於世人面前,隨同他埋葬的還有那不被知曉的異界惡魔薩格拉斯。

這便是記憶中所記載的全部。雲睜開眼,眼前的一切彷彿三千年前的一幕重演,唯一不同的是,雲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吞噬。即便因此不可避免地會被影響到深層次的靈魂存在。

但是,即便得到了無數強大的秘訣,即便擁有了當年古爾丹所擁有的一切,但是,沒有。雲真正想要的東西,沒有,哪裡都沒有。即便擁有那般強大的甚至斬破生死界限的能力,也無法喚回早已不知迷失在何處又根本不知是否已經消散的靈魂。

十四年,對於人類來說,實在是太過奢侈的計時單位,更何況人類的靈魂。

拋棄自尊換來的是如此“無用”的“廢物”,少年心情之惡劣可想而知。而在這隨時可能暴走的魔獸面前,沒有感情的地獄火忠實地執行著召喚者以鮮美的靈魂血肉獻祭而作出的詛咒死命無休無止的追殺!直到少年死去為止,當然,它們被拆成碎片同樣可以解決這不死不休的死局。

只顧著在記憶中尋找這幾年千辛萬苦的唯一目的的少年閉著眼,卻不代表地獄火便可以輕易完成它們的任務。作為驗證所獲取力量的第一件試驗品,精靈公主希芙所展現出來的,是截然不同於這幾年來他所教養出來的青紅侍女所同樣超絕的戰鬥力!

掌上可舞的身姿在少年身邊舞動的卻是奪目奪魂的殺戮之舞。地獄火沒有痛覺,如果有或許它們會體驗恐懼,可是它們不會恐懼,在它們眼前撲向少年的夥伴被一隻只肢解的慘狀只是為後續部隊提供了前進的空間而已。它們彷彿只是為了葬送在希芙手下而出現的。銀芒在閃動,銀芒後精靈公主銀白的眼瞳卻已經漸漸濃郁,從外到底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冷意,一彎深紫。

地獄火不是無窮無盡的,不知疲倦地向著少年進攻的它們在希芙輕巧的舞姿下耗盡了數量,大小不一滿地散落的青色岩石尚未失去升騰的熱度,作為它們對手的希芙並不是毫髮無傷。

死亡騎士再強,也不可能是無敵的存在,否則三千年前古爾丹就不會敗得那般慘。希芙,就是雲的第一件試驗品,改造成死亡騎士的肉體挽留了她本該消亡的意識,卻抹去了她的生命,從此再也無法恢復當日單純精靈身份的精靈公主只能作為死亡騎士的存在直至死去。

從不真實的夢境中醒來的少女只聽到雲淡淡的敘述然後便開始了身份轉換後的第一場殺戮。即便沒有見血,她也感覺得到,自己的雙手已經染滿血腥。

不再是高貴驕傲的精靈,而是沒有溫度冷冰冰的行屍走肉,只是一具殺戮的機器,少女在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的處境之前,便已經不受控制地跳起殺戮之舞,那本是她所引以為傲的舞姿現在只有唯一的作用,如同她昔日嬌貴的身體,現在只為了守護那沉默的紫瞳少年而存在。

完全是不受控制下意識的便擋在他的身前,在希芙想明白過來之前,她已經遍體鱗傷。解決了遠超乎剛覺醒的她所能對付的對手,她身上沉重的傷勢,如果換作片刻前柔弱的精靈公主早已死去百次有餘。然而死亡騎士的軀體所賦予她的體質卻讓她僅僅只是看起來形象恐怖了點。

當然,事實上,她所受的傷絕對是嚴重的,只不過在死亡騎士那強大得變態的物理防禦及恢復能力面前而黯然失色而已。地獄火是強大的,特別是成群的地獄火更是如此,若易地而處,希芙能否支撐到雲清醒過來都是還是個問題。然而,幸運的是,他們所在的位置是神殿門口那一條架在橋上的孤橋。地獄火龐大的身軀成為它們進攻的弱點,只能一隻只上來的它們只能選擇單打獨鬥,而薩格拉斯的死亡對它們的影響則隨著時間的逝去而越來越明顯。它們的智力還不足以幫助它們判斷事情的進展,而它們的遲疑則給了逐漸熟悉戰鬥方式的新生死亡騎士千載能逢的好時機!

地獄火龐大的身軀以及它身上無處不有的熾熱烈火再加上它天生所自帶的削弱領域,正是它強大而恐怖的真正奧秘。任何生物,便是強橫如魔神王猝遇之下也不能完全視若無睹。而削弱領域的存在並不僅是獨立唯一的,當複數的地獄火站在一起,同等數量的削弱領域沒有互相抵消更不會因為唯一性問題而效果不變。而是疊加,還是成幾何倍數的威力疊加!

便是魔神王在此,倉促相遇下也絕對不能做到這般輕鬆!但是,偏偏它們面對的是希芙,是隻在三千年前曇花一現作為古爾丹親衛軍存在的新生死亡騎士!擺脫了生死規則既不能算作活物也無法當作死物的介於死者和生者之間的死亡騎士!地獄火賴以對敵的最強手段,對她起不了絲毫效果。還不僅如此,地獄火身上那本是燃燒著烈火不斷髮出令人難耐高溫並隨時抽空所在位置空氣生機的一身火焰,在面對已經不再算是生物存在的死亡騎士,完全成了擺設。而它們龐大的身軀在這小橋的斷橋上更是難以發揮出應有的戰力,只不過給精靈公主增加了攻擊的部位而已。至於唯一可依仗的數量更是因為這簡單的地形而毫無用武之地,純粹地變成了希芙的練手道具。

而不論願不願明不明白,隨著對新身體的掌控逐漸熟練,希芙的戰力同樣成幾何倍數激增著!那完全違背了武學路上所通知的常識,這已經不是武道,而是魔法,更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邪異術法!

紅色的烈火淹沒在少年前後左右,只有一叢白影從頭到尾不曾遠離他身旁一丈,而那凋零的青色石塊更是被希芙都全部擋在了身外,隨著他們前進的步伐而壘出一條青色的走廊。

雲開始明白,為什麼魔神王會選擇和魔界的夙敵聯手也要消滅古爾丹,他更佩服魔神王的氣度心胸,死亡騎士的強大他已親眼目睹,若是魔神王擁有這般手段,千年前聖戰時雪舞大陸早已淪為魔界土地,哪還輪得到龍皇出世。只是莫名的,雲卻突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孤寂,在眾人的傳說中出現的那位至高王者身上縈繞。驀地,突然從頭冷到腳底,雲睜開眼,視線盡頭,漸漸熄滅的火焰中走出的是比火焰更加熾熱耀眼的男子,如同他火紅的長髮。

“魔神第三軍夜叉王凱!”雲一眼便看出了對方的身份,即便對方並沒有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世界上的事本不需要理由,就好像現在凱的眼中那不再掩飾的深邃敵意一般。

“唷喲,這不是我們美麗的血魔皇子嘛?真是激動人心的意外相遇啊。”誇張地做著表情,眼珠幾轉,最後落在雲身上骯髒的衣衫,凱驚奇地問道,“這是怎麼了?您怎麼這麼狼狽啊?”而至於精靈公主希芙,凱根本就沒有看過她一眼,就彷彿根本不在意一般。

雲有一個很不好的習慣,那種霸道得簡直不講理的強烈zhan有欲表現根本不像是魔族中人,而在得知這一習慣之前,已經付出了至少三十位高等魔族以及無數魔族的性命。所以,即便凱對突然強大了無數倍的精靈少女很有興趣,但是當真正接近之時,凱卻對希芙視若無睹起來。

雲蹙起眉頭:“你來做什麼?”

凱微笑著移動腳步:“唷,聽說最近這裡的野獸們有些騷動嘛,最近我又沒什麼事,就申請申請過來這邊晃晃了”

腳步落地的瞬間,雲正正退出一步,時間的落點切得正準,就彷彿早已配合多年的默契舞伴:“我們都不是擅長拐彎抹角的人,直說吧,你找我做什麼?”

即便被如此搶白,凱臉上的笑容卻不變:“你還是那麼冷淡啊,我還以為若丹倫得殿下和你相處這麼多年多少也會影響你一些呢?”

雲冷淡答道:“這和我們今天的事情沒有關係。說吧,你想要什麼?魔神第一軍和魔神第三軍有什麼交情也和我無關。我不記得我和你有什麼糾葛。說出你的來意,否則我將視你為敵人。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不介意找一個人來發洩一下怒氣。”

笑容微冷,凱輕笑一聲:“不錯,你說的是。”微頓了下,他停住了腳步,不再上前,嘴角的笑卻更深,“我原以為你不是魔族,不是歧視。你該知道我的意思,你做的很多事都不符合魔族的行事風格。”搖頭晃腦了一會,又道,“你心狠手辣,殺伐決斷,六親不認,隨手殺人都是成百上千的。說你不是魔族,你做的很多事連魔族都幹不出來。看來是我錯了,你的身體裡流著魔皇高貴的血脈,毋庸置疑。”

“你跟了這麼遠的路,從巴達斯跑到這裡,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雲皺起眉頭,臉上已經流露出不高興的神情。

“不要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嗎?”凱笑著,冰冷,“那麼讓我們進入正題吧。我來,是為了問你一個問題,或者兩個問題。”

雲冷哼一聲,答道:“還沒問就已經翻了一倍。我現在很煩,而且我不認為我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馬上給我消失,除非你想打架。”

“真是討厭啊,你這傢伙。果然,我還是很討厭你啊。”凱微微一笑,“也好,我早就想領教領教血魔王子的手段了。”

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滿臉冷淡:“彼此彼此吧。反正你也不像是專程來找我聊天的。不過我很懷疑你能近得了我的身旁嗎?”

若有若無地掃過雲身後少女,凱翹起嘴角:“就憑那隻小精靈嗎?”

雲頭也不抬的淡淡答道:“你儘可以試試。”

雙眼微凝,凱飄逸的長髮有如跳動的火焰往上飄起,他的身影漸漸模糊起來,不,應該是他身前的空間漸漸模糊起來,就像是火焰燃燒所模糊的視野。寒風陡起,夾雜在寒風中,是凱雙眼中陡然射出的鬥氣!那是一股狂放不羈的筆直鬥氣,吹亂雲額前的發露出凱逐漸凝重的表情。

啪的打了個響指,迎上凱凝重的眼神,雲淡淡笑道:“忘記說了,她沒有鬥氣,也沒有殺氣和劍氣。收起無謂的測試吧,你要戰便快些,我想快些趕回巴達斯。”

“哦?我還不知道,雲殿下竟然是如此戀家的一個人呢。”眼中精光一閃,凱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又或者,雲殿下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呢?”

雲冷笑道:“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夜叉王殿下。廢話少說,打還是不打。”看著雲漸漸踏近的身形,凱嘴角突然露出一絲詭異微笑,淡藍光芒覆蓋在他的表面,闊出一丈寬度的筆直光柱,猛地衝上天空,洞穿天際!

便是冷漠如雲,也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天空,不明白凱這毫無作用的胡亂一擊有什麼作用。唯有云身後面無表情的精靈牢牢地鎖死凱的氣息,對他的怪異行為視若無睹。

凱臉上微笑不改,那直插天際的藍色光柱卻彷彿突然失去支撐彎曲著倒塌下來,旋即變成洪水一般的光流鋪天蓋地的傾斜下來,往前方衝去,就好像是憑空出現的巨大瀑布,那洶湧的氣勢比起地獄火的降臨方式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希芙挺身擋在雲的身前,手掌一翻,那朵銀芒便擋在身前,右手倒持著豎在胸前,仿似要破開頭頂壓下的光流瀑布。

浩大的聲勢,真正到處卻無半點聲息。希芙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來到身前丈外便自動破開流向兩旁的光流,一語不發。卻突然感到一陣莫名心悸,在“轉生”為死亡騎士之後的現在,她想不明白還有什麼能夠除了主人以外還有誰能讓她感到這種壓倒性的壓迫!懷疑歸懷疑,源自生物的本能卻讓她更加小心戒備,提防著那不知從哪裡便會射出的冷箭。

光流散去,洗盡鉛華,岸邊的花草上託著一顆顆藍色的小光點,倒映出一道道黑色的身影,靜靜環繞。希芙細細的數了數,總共有三十之數,而更讓她不敢相信的是,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很強,其中更有幾個只憑眼光便讓她不敢稍動分毫,那是不下於夜叉王所展現出來的強大。

雲冷漠地打量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看向凱,低諷道:“這就是你依仗的力量嗎?”

凱卻以為這是雲強撐的笑容,灑然笑道:“你覺得如何?可還有看頭?”

雲不屑地輕掃一眼:“就憑這些雜碎就想將我留下?夜叉王,我該說你狂妄呢還是無知?”

微蹙眉頭,凱淡淡笑道:“雲殿下,有骨氣固然好。但我記得,在你們人類中似乎有另一種說法,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

雲故作驚訝:“高高在上的夜叉王竟然也會關心卑微人類的想法?您還真是博學啊!”

“想激怒我嗎?”凱不屑地瞥了眼雲,“我還以為你會有所不同,沒想到最後的手段也是如此無趣。雲殿下,如果我是你,我就老老實實地回答問題,然後可以死得痛苦點。”

眉頭微皺,雲冷道:“說了還是要死?”

凱啞然失笑:“當然,難不成你希望我謊言欺騙你?明人不說暗話。我問你,今日被我這般堵在這裡威脅,就算你被迫屈服,以你睚眥必報的性子,身後又有長公主為你撐腰,你回去之後難道不會報復我?你認為我會不會放你離去?”

眉間皺紋更深,雲冷笑:“既然明知必死,你認為我還會回答你的問題?”

“你會,你一定會。”凱搖著頭,否定了雲的質疑,“這趟既然做了,我就不怕鬧大。”隨即語音微頓,凱似笑非笑地看著雲,“我不相信我在巴達斯的佈置你會一無所知。否則如此良辰美景又有佳人在懷,你又何必這麼著急離去?”

雲微微沉吟片刻,凱也就這麼看著,彷彿兩人在這遠離巴達斯的南方平原上不過是一次偶然相遇而停下來聊天罷了。然而真實情況卻是,希芙一動不動暗地裡卻早已全神皆備,而她所盯著的人正是凱身旁一聲不吭的黑衣騎士首領仇。

看著不動聲色的雲,佔盡先機的凱卻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他突然發現,那並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姿態,雲真的是處在非常悠閒的狀態之中,就好像現在真的只是閒聊而已。身居高位血腥殺伐這麼多年的雲會感覺不到危機嗎?當然不可能,除非他早胸有成竹。但這同樣不可能,雲從來都沒有掩飾過想要趕回巴達斯的意圖。那麼,是什麼?這種凝重的壓迫感和巨大反差的悠閒態度,讓凱感到一陣陣煩躁,手下意識的往腰間虛按去,希芙額上緩緩流出汗水。

“我拒絕。”雲終於淡淡地說出了早已被猜到的答案,雖然是拒絕,但是卻彷彿敵我雙方都悄悄地鬆了口氣。剛才的靜默中那種不斷增強的無言壓迫力自始自終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對於長期在燃燒平原中鍛鍊的仇等人感覺更是奇異,就彷彿面對的不是即將屠戮的對手,而是一個地獄火削弱領域無限加乘了的集合體。

雲沉思時所流露出的那種自然淡雅全身都是破綻的樣子更是將他們心中的攻擊yu望全部挑起,偏偏在得到命令之前還要苦苦忍受控制著自己。這種矛盾的滋味不要說普通的黑衣騎士了,便是仇和凱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響,只不過他們的控制力遠遠超過了其他人,沒有他們那麼難受罷了。

雖是如此,當聽到雲毫不轉寰的直接拒絕時,凱冷冷一笑,沉下臉來:“看來雲殿下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討教一番了?”

臉上再看不到任何表情,雲冷漠地道:“你威脅我?”凱沒有說話,不停的冷笑已經代表了他的回答。雲卻突然笑了,即便他的笑裡沒有任何笑意:“我最討厭兩件事,第一件是背叛,另一個便是威脅。”

話盡,剩下的便用劍來說。無論人間魔界,從來都是如此。

一個是魔界中的傳奇天才,一個是四年裡不斷殺戮的冷血狂魔,縱然不曾相見,但彼此神交已久。這一戰,與其說是勢在不行,不如說他們早已迫不及待了。從凱在雲身上發現了辰的氣息開始,這一戰就再無法避免。而對雲來說,從得知所謂真實的那一天起,他就恨透了這片黑色土地上的一切,尤其是和伊維雅一樣有著紫瞳黑翼的魔皇一族。

他們都沒有和對方交手的必要條件,卻早已足夠。

凱輕笑,雲冷笑。身旁的少女和黑衣騎士沉默著,不消去看,彼此的動靜已全部看在眼裡。

“這樣也好。反正本來也沒打算假別人之手。你到底和辰有什麼關係,就讓我來親手確定吧!”微眯起眼,凱緩步走入包圍圈內,黑衣騎士們散開來,繞成一個圓。

在雲的示意下,精靈少女走出了圈外。

青色的火焰燃燒著的草原上,一下子躥出了冰冷的氣息,火紅色長髮下凱猛地衝了出來,如果嘴角未斂的笑容。雲沉默著,腳步一動未動,雙眼卻陡地沉了下來,淡紫瞬間轉作深紫,濃郁得一如手中騰起的黑紅長劍!

指尖輕彈,鏗鏘龍吟彈指攀上藍光,盪出滿天藍色星河下。凝神望去,黑紅盡頭,是一柄淡藍色的長槍!

火發紫瞳,所用力量竟是寒冰。

望著劍身上那淡起的冰層,雲露出譏笑。手腕微顫,微用力便已盡碎,退復再上,除卻開戰伊始第一次碰撞之外,兩人槍劍竟是再無一次相交。若是換作普通人,早就對這沉悶的戰鬥感到厭煩。希芙和黑衣騎士們當然沒有這個顧慮,從戰鬥開始,他們就被彼此牽制著,誰也無法動彈。

擋開了橫刺胸前的一槍,雲冷笑道:“你就這麼顧忌我嗎?”

凱笑了,那是瞭然的笑意,一如久違的朋友再見,或許,在他的眼中,雲本就是辰的延續。“很好,看來你等不及了。”

雲笑著挽起了劍:“你不是同樣迫不及待了嗎?忍了這麼多年,儘可能避開和我的對撞,費盡心思將我引出巴達斯,你為的不就是現在這一刻嗎?”

笑容微滯,凱卻彷彿確定了什麼似的輕聲說道:“果然瞞不過你。也是,如果是他的話,也絕對不會忽略過去。那麼,你來獸人族這裡之前便已經猜到了會發生了什麼吧?比如,獸人族騷亂的真相之類的。”

雲淡淡笑道:“我不會為了無關人士的生存問題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度假。”

“噢?看來,還真是值得期待呢。”凱雙眼中玩弄的意義更深,手中冰槍挽出冰花,斜斜指向少年的所在,身體和槍身連成一線,連那淡然的身形也猛地挺得筆直。

同樣是那麼站著,竟然在瞬間便驅走了悠閒,就彷彿片刻瞬間站在那裡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上一刻,槍還是槍,人還是人,而下一刻,雲卻再也看不清楚,那一把槍和凱之間的間隔。全無空隙的完美融合,就好像那把槍本就是凱身體的一部分。

雲倒轉劍柄,不知不覺中,卻已按下碎雪的起手式。

已經又過去四年了嗎?

他抬著頭,仰望著陰暗的天空,從四年前來到這片黑色的土地起,已經又過去四年了。自到達巴達斯之後,他就再沒有使出過碎雪劍法,是早已遺忘,還是想要遺忘?再過幾天,又要再失望一次嗎?

每到血月正圓之時,在那一瞬間的銀月降臨之時,他都會看到她痛苦皺眉的樣子。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樣子卻又無法放棄唯一的奢望,只能寄望虛無縹緲的天命。沒有人明白這種痛苦,沒有人。

凱的出手只是瞬間,雖是水藍色的冰,卻同樣快如閃電。不,比閃電更快,凱出手的瞬間戰鬥便已經結束。這一戰,兩個人都同樣迫不及待,捨去一切的花招和浪費時間的試探,將所有的期盼等待化為一擊。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對戰鬥中的兩人而言,時間卻彷彿停滯。

這一招擋無可擋避無可避,從出手前的準備姿勢到槍出手直到槍的盡頭,看不出絲毫破綻!從槍尖到凱甩後的左手指尖,那是一條筆直的直線,而這直線的兩點則和凱本身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圓形,將一切可能躲閃進攻的角度盡皆封死。這本是不可能存在於世的一擊,也就是在魔族強橫肉體支撐下再加上凱超絕的實力才有可能施展出這一擊!

也只能是一擊。拘束於空間法則下,任何強大的力量都必然有無法避免的制約存在。而隨著力量的逐漸增強,雲越來越清楚地感受到這一規則的束縛。

天衣無縫,這來自天外的一擊同樣完美得看不出一點破綻!一直到槍尖刺中肉體的瞬間,雲也沒有想到破解或者躲閃的方法。凱笑了,從辰消失的那一天起,他就想著有一天親手舞出這一槍,他已經沉默了太久,而今天開始,他便要“洞蒼穹”!沒有人能躲過這一擊,即便今天,是他自領悟這一擊後第一次使出,凱卻有十足的信心。突然,他卻看到雲笑了。

全無窘迫勉強之意,雲淡風輕猶如閒庭信步。雲笑,凱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呆看著,即便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伴隨了四年的黑紅長劍隨著舉劍的動作在空中一點一點散成光點,那震懾巴達斯的魔劍脆弱得彷彿本來便是由光組成的幻影,剎那間消失於凱的視線中。那一抹突然亮起的銀白晃瞎了他的眼,旋即他聽到了世界破碎的輕響,以及那不知從哪裡響起的嘆息。

“真是完美的一擊,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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