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外篇血流(一)(1 / 1)

加入書籤

蘭斯輕柔地擦拭著長劍,即便早已過去多年,他也不曾換過武器,從辰手中接過這把劍開始便不曾換過。

頭頂的天空已經和周圍一般被黑霧蒙起,蘭斯知道,在今夜血月當中之前,不會有人來打擾這場突如其來的盛會。會打擾的人已經都離開了巴達斯,唯一留下來的長公主卻仍然在沉睡當中。

這裡是雲府,巴達斯除卻魔神殿外的第一禁地。而蘭斯現在所站的地方便是雲府禁地中的禁地,十三青紅死衛牢牢地把守在小院入口。而在她們之前,五百血衛已死傷泰半,再也無力阻止如狼似虎的魔神第二軍精銳闖入禁地。

看著那悠閒地站在門口的蘭斯,舞妃洛麗塔鐵青著臉,冷冷掃視。殺喊聲漸漸遠離,殘餘的血衛們顯然想要盡力突圍求援,衛於雲府偏僻角落的這個小院卻始終冷清。

“參見蘭斯殿下。”雖然眼中寒意恨不得把面前的男人給生吞活剝了,洛麗塔仍微微躬身,保持著表面上的禮敬。

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蘭斯保持著依舊的客氣:“舞妃日安,蘭斯不請自來,給您添麻煩了。”

洛麗塔卻是毫不客氣,冷冷答道:“既然您知道會給我們帶來這麼多麻煩,為何您還要一意孤行呢?”

“不來不行啊。”蘭斯嘆息著,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樣。

“笑話!”洛麗塔冷笑數聲,話語裡滿是譏嘲,“您貴為魔神軍第二軍團長,巴達斯里有人可以強迫您去做什麼嗎?更何況,是我家殿下和凱殿下都不在的現在。”

雙瞳微縮,敏銳地發現對方話語中故意露出的訊息和警告,蘭斯淡淡一笑,對雲所擁有的實力估計又往上提了一個等次:“好犀利的詞鋒。雲殿下真是把你們調教得很好呢,我原以為可以在日落前結束這場戰鬥,沒想到現在卻已經天都黑了,我卻連院落都沒有進過。”

“呵呵呵呵呵呵,蘭斯殿下,感謝您的讚譽。不過在那之前,您能否讓您的孩子們先行退下?您應該清楚我家殿下的性子,平時便是自家下人都不允許進入這間院子的呢,如果他回來發現”臉上露出難色,洛麗塔貌似關心地道,嘴唇上的譏嘲卻愈加明顯。在“我家殿下”幾字上的重音更是讓蘭斯決不會誤會對方話語中的真意。是勸解,更是警告“這裡是雲府的禁地,退出去,要不然雲殿下回來大家都玩完!”

蘭斯微笑了笑,若是平時對方的警告他自然會放在心上,不,若在平時他根本不會踏入這頭獅子的領地。至於洛麗塔耍的小小心機他更是有些好笑。洛麗塔的話語中故意略去了第四軍團長若丹倫得的阻止之力。不過蘭斯並不在意,自從長公主殿下受傷閉關以來,若丹倫得殿下便再沒有回過西從殿,更不會知曉遠離巴達斯的這一小角落裡正發生的事情,更何況為了以防萬一,犧牲了手下二十個魔祭司才弄出的黑暗天幕會讓巴達斯的這個角落在月上中天之前看起來非常正常。

所以蘭斯很自然地笑了,臉上卻多少帶著一些無奈,就彷彿是對對方的不配合和不自覺的無奈:“舞妃,我既然來了,就不準備這麼回去,或者您認為我這麼大張旗鼓的來,只不過是來為您清理門戶嗎?”

“我還不至於這麼愚蠢!”洛麗塔的眼神毫無疑慮的透出不屑,冷聲道:“那麼您還想要什麼?莫不是想要宣佈和第一軍團開戰嗎!”

“當然不是了。”蘭斯毫不猶豫地一口否定。平淡的語氣卻讓洛麗塔的心更沉了下去,巴達斯每天都有或多或少的火拼隨時發生,魔神王並不禁止子民之間的“切磋”。有多少家族消失在這種“友好的切磋”之中洛麗塔不知道,但是她突然明白,如果雲殿下再不回來的話,雲府便看不到明天的晨光了。

遠處的聲音漸漸沉下,便連呼喊和砍殺聲也變得低沉稀少,洛麗塔知道,那五百血衛已經基本上被屠殺殆盡了。這是很容易想的事情,換作是她也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斬草除根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彼此心中閃過諸多念頭,實則現實中所過的時間不過數息,蘭斯淡淡笑著接著道:“而且我不認為雲殿下可以代表第一軍團。”

“大膽!”洛麗塔怒道,“雲殿下掌管第一軍團多年,攻擊雲殿下便是攻擊第一軍團!”

蘭斯莞爾一笑,笑容裡卻露出一抹嘲弄,輕搖手指:“小姑娘,這件事你說的不算。更何況雲殿下只是代掌而已,甚至長公主都不曾正面給過他什麼職位。所以,雲殿下是雲殿下,第一軍團是第一軍團,這兩者是絕對不能混為一談的。”

“你!!”洛麗塔大怒卻無法反駁,從理論上和實際上來說,蘭斯說的才是事實。

“呼。”長長的撥出一口氣,蘭斯寬容的臉上漸漸沉了下來,卻聽他道,“洛麗塔塞雷特,不要再拖延時間了,你所指望的救兵不可能來了。長公主殿下和你家殿下動手後,若丹倫得殿下就沒有回過西從殿,你用血衛作引安排出去的人手只會撲個空而已。”看著臉色突變的少女,蘭斯優雅地翹起了嘴角,“當然,是如果他到得了的話。”

洛麗塔自知,倉促下所佈置的東西已經全部失去了效力,心更不斷往下沉去。蘭斯安排得這麼周全,他的進攻肯定不是什麼一時的心血來潮,而巴達斯竟然這麼平靜,難道竟然是他們都已經默許了嗎?!

洛麗塔越想越怕,卻陡地聽到一聲斷喝:“洛麗塔,投降吧!”

投降?不,決不能投降!她根本不敢想象投降後雲的反應。她最清楚身後青紅死衛對雲的忠誠,她更相信只要她有一點動搖,青一紅一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內誅殺她。洛麗塔猛地睜大眼,看見的卻是蘭斯譏誚的微笑,彷彿直看透她的心思。

蘭斯緩緩搖頭:“投降吧,你們沒有機會了,雲魔回不來了。”

六青七紅死衛連表情都沒有寸動,但是她們的劍尖卻齊齊微微地顫動了下。洛麗塔更是心顫,最清楚這幾年所作所為依靠的是什麼的洛麗塔的恐懼和擔憂也更甚:“你說什麼!”

看著明顯不相信的眾人,蘭斯卻露出了笑意,目光隨意掃過故作冷漠的眾人,他冷笑道:“怎麼?既然知道凱殿下已經不在巴達斯,難道你不知道他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南、南方?!夜叉王是衝著雲殿下去的?!”洛麗塔猛地一驚,雖然有傳過前一句的訊息過來,洛麗塔卻從不曾想過凱是衝著雲過去的!因為,那幾乎等於宣佈兩大軍團之間的戰爭!而現在,這一閃而逝的猜測卻猛地變成事實砸在她的面前!

蘭斯都已經在這裡了,關於凱夜叉的訊息自然不會有假。第二軍團長可以攻擊雲府,手掌第三軍團的凱當然可以對付雲!真、真的是他們聯手的陰謀嗎?!不然為什麼雲殿下沒有一點訊息?!洛麗塔心潮湧動,恐懼卻自心底不斷湧起。對於雲的忠誠源於對雲深不可測實力的盲目崇拜及更深層的恐懼!

正因為相信沒有人能威脅到雲的存在,洛麗塔才會堅定不移地忠誠於雲。生長於魔界人類皇宮的洛麗塔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依附於強者生存是魔界生存的基本法則。而在今夜之前,雲便是洛麗塔所能依附的最強者!這並不代表一旦遇到更強的對手時她便會選擇背叛,但是,在無可抵擋的力量面前重新選擇正確的道路才是魔界的生存常識。當然,也有效仿雪舞大陸上古代傳統的為主戰死,但是畢竟是少數。

那麼,你會選擇什麼呢,在整個巴達斯所有魔界高層聯手的情況下,你會選擇什麼,洛麗塔賽雷特?

蘭斯突然笑了,看來事情的發展比自己原先估計的要更簡單。如果洛麗塔選擇了投靠新的力量,那麼七紅六青是否也會跟隨?蘭斯的想法並不是憑空猜測,不過他的猜測同樣很快破滅。

冷冽的殺意凝結在洛麗塔的脖頸邊,青一冷漠的聲音緩緩響起:“舞殿下,您在想些什麼?”

洛麗塔猛地一驚,後背突然被冷汗浸透了。就在片刻前她竟然動搖了?在這種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動搖才是正常的,但是,她忘記了,在她的身後的不是遵守魔界生存準則的人,而是雲所一手訓練出來的冷血戰士,她們所遵守的只有雲的每一道命令而已。如果她選擇背叛的話,在她投到新主人的麾下前,便會被她們秒殺了吧?

念及此,莫名地打了個寒顫,洛麗塔已經確定了立場:“作為雲殿下忠誠的屬下,我堅信沒有人能打敗殿下!”

“是嗎?”感覺到氣氛的改變,蘭斯微皺起眉頭,旋即搖頭啞然失笑,“還真是雲殿下教出來的人啊。連嘴硬的程度都沒有什麼區別。話說回來,和他還真是、像?!”

語調微顫,蘭斯猛地省起,他們這一脈相承的源頭和他苦苦追尋的辰是多麼相似啊!嘴角咧開微笑,本已決心不惜和雲翻臉也要找到辰的蘭斯對這意外確定的新證據並沒有太多的激動,只不過是更堅定了他的決心而已。

事實上,從今天殺盡雲府開始,所有人都沒了選擇。

“那麼,你們都去死吧。”

簡單的話語宣告戰鬥的開始。

燃燒著火焰的平原上,劍和劍之間的交擊將即將西沉的夕陽映襯得更加焰紅。

這是一場遲到了四年的戰鬥!

如果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希望,凱根本不會忍耐這麼多年。這麼多年後,卻什麼也沒有改變,唯一確定的是,雲一定和辰打過交道,甚至可能雲便是辰的學生!

不僅是氣質氣息,辰和雲兩人從行事到性格糾纏,無一處相同,卻無一處不相似!而云這四年來暗中尋訪的一些東西更是讓他們堅定了這類看法。很明顯,除了為了那表面上的理由(為了那個躺在冰棺中的女孩)之外,他肯定在尋找著某些東西。而最有可能的答案,便是辰!出於某種不清楚的理由,雲在尋找著辰當年遺留下來的痕跡。就如同雲當時的突然出現始終被人懷疑一般,凱懷疑雲的出現很可能是辰的安排。

南方的獸人叛亂便是他們針對此作出的最後一次試探辰開始改變以及當年最後消失的地方如果雲是為辰而來的話,從這幾年雲的行為來看,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麼雲沒道理不去。而接下來,雲的一系列行動都應了他們的猜測,試探計劃沒理由停止,只不過直接轉為最終計劃而已。凱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蘭斯雖然嘴上不說,但同樣感覺到厭煩了,這無休無止的等待。

所以,這一場戰鬥,凱才會那麼迫不及待!以至於在雲拒絕的初始便沒有想過再次嘗試。也許在他的心理,早已渴望這一場戰鬥!

仇冷冷地看著場中火拼得早已忘記了儀態的兩人,心中卻突然想起了過去,遙遠的辰還在的時候以及辰離去的這數十年。滿身的血液突然火熱起來,就像是沸騰的岩漿等到了爆發的時機,眼中的火焰越來越熾熱,他們所包裹的圈子越來越大,就牢牢地釘著彼此之間的距離,形成一個圓。

“雖然和計劃的不一樣,但是,凱大人,想必你和我一樣,都不願再無休止的等待下去了吧?”仇咧開嘴角,望著身邊所剩下的夥伴們,目不斜視的眼神中透出的卻是一樣的火焰。生冷的刺痛在背上突然泛起,不用回頭,仇也可以知道,這不在計劃中的變數是什麼。但他混不在意,或者根本就不再去考慮其他的東西。

只為一戰!

冰藍氣芒乍起旋斂,一抹亮銀彷彿早已等待多時一般隨即亮起,架上那代表死亡的幽藍!迅速濃郁為深藍色的大劍挾著萬鈞力道的一擊卻被那雙纖纖小手輕鬆架下,奪命的銀芒卻沿著劍鋒旁縫隙直奪咽喉!

一寸短一寸險。

希芙手中月刃本已短極,仇這一下無功的重擊更將彼此的距離拉至極短,對於希芙來說,這簡直就是對方找上門來送死!當然,仇顯然並不這麼想。首先,他不是一個人。

橫地裡搶出一柄同樣厚刃大劍自兩人空隙間堪堪插入,卻不是直線,而是弧!往外狂掃而出的巨弧!

鏗鏘悶響!千鈞一髮之中,希芙生生停下去勢,掌中月刃倒持豎在胸前,擋住這一記足以將她斬成兩段的突襲,同時藉著這股巨力重新年拉開和敵人的距離。

不得不說,她的反應非常之快,她所做出的判斷顯然也是經過指導過,但是她卻忽視了一點,她面對的敵人不是一人,自然也不僅是兩人。更何況,他們是當年辰所統率的親衛,魔神第二軍中精銳中的精銳!

一招錯,滿盤錯。

成為死亡騎士的希芙擁有了強大的新生肉體和非生非死的特性,但她擁有的戰鬥記憶絕大多數卻源於“生前”精靈公主時的記憶,其他的更多的是一種本能。假以時日,仇他們根本無法和擁有快速肉體痊癒的死亡騎士抗衡,然而對於新生而又前生過於弱小的希芙來說,他們卻根本不需恐懼。

希芙算得很準,卻沒有預計到這一群一起出生入死配合默契的人反應速度之迅捷更在她之上。

甚至仇根本沒有打過任何招呼,身旁幾個黑衣騎士卻已自然地打出了配合。前頭橫刺裡殺出的攔阻只不過是第一擊,背後左右搶出兩劍同樣色澤大劍一上一下封死了希芙所有的退路。

退可以,斷成三截或者兩截的選擇擺在她面前而已。累贅的敘述無法形容電光火石的迅捷,幾乎在仇動手的同時,剩下的其他那些黑衣騎士們卻已自動地撲向場中糾葛在一起的凱和雲兩人。

全心全意只在戰鬥中的兩人卻根本沒注意到兩人外的其他。槍火在空氣中四溢,藍冰黑火彼此若即若離互不靠近,偶一交手也是隨觸即分。這場期待已久的戰鬥在最初的瘋狂之後,雲和凱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小心應付,就彷彿是害怕一個不小心而讓這場戰鬥瞬間結束。石破天驚的第一擊後平淡如死水的戰鬥續曲顯然並不足以讓兩人感到不好意思。

然而,就在黑衣騎士動彈的瞬間,凱條件反射似的突然改變了進攻的方式。上一刻還是小心的試探,下一刻便已是*似的兇猛攻擊。上前提半步,掌中長槍倏然不見,那不是劇戰中的一時眼花,更不是凱一時興起準備棄械投降。臉上浮現的微笑卻掩飾不了凱眼中的瘋狂。

雲突然感到一陣莫名心悸。在破了凱石破天驚的第一擊時,他本以為便可以結束戰鬥。誰知人算不及天算,誰曾想到那般兇猛呼嘯的雷霆一擊竟被凱硬生生分成二段招式!在眾人都以為分出勝負的瞬間正是任何人都會因此而微微鬆懈的時間點,而凱出人意料的招式正是基於此而產生的絕技。

第一擊本身便已擁有驚天動地的威勢,絕大多數對手在這一擊下便無法閃避,極少數超強的對手比如雲之類的存在,則會看穿這一擊後所隱藏的劣勢。能夠針對那一瞬間露出的致命弱點並作出反擊的絕對是寥寥無幾,而凱另闢蹊徑,將真正的殺手鐧藏匿於威猛無倫絕對不會有人懷疑被當作誘招的第一擊之後,若是以為避開了第一擊便是勝券在握者,絕對無法逃過第二擊的襲殺。

這絕對是配合心理學陰謀學陷阱學戰鬥學技巧學的無雙傑作!

若不是早已不是和辰對決前的雲,只這一招便可以分出勝負。當然,其結果絕對不是雲所料想的那般。雲之所以能躲過完全是運氣,或者應該怪罪於凱的壞運氣。剛吸收了大量(巨量?)知識的雲在那一瞬間突然猶豫了下,而正是這瞬間的猶豫將凱的反擊給盡數破壞。也因此錯誤地估計了彼此實力的兩人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不由得一陣陣小心翼翼的互相試探。直到仇出手!

黑衣騎士的加入戰鬥將勝負的天平徹底傾斜,纏鬥下去敗的必然是勢單力孤的雲。但是,凱要的卻不僅是雲的敗!所以,他才會在佔盡優勢下,一擊而勝!是為了讓雲心服口服,還是為了和辰的弟子(?)分出勝負?矛盾的心情怕凱自己也不明瞭吧。

於是,一切的繁瑣憤怒莫名盡皆化作了沖天一吼!

看不見槍的掌心卻擺出握住的姿勢,身上攀上火紅鎧甲,連臉都被面凱所覆蓋,瑩潔的深紫光芒在凱的身上沿著某種詭異的規律到處流轉,一個個不知其義的凌亂符號隨著流散的氣息漸漸浮現出來,旋即凝為實質印痕烙印在那火紅鎧甲之上。大紅與深紫相間,只片刻,紅愈紅,紫愈紫,那閃亮的光明轉眼已是奪目的光芒大盛,猶如熾熱燃燒的天上魔日。而這一切到現在竟不過只過去一息!

早已不是昨日少年的雲立即判斷出其中蘊藏的恐怖能量,數年來不曾有過的古怪感覺猛地攀上心頭,轉瞬消失。雖然並不明白那些神秘符號的具體含義,但云也感覺得到,一旦等到凱出手時必定退無可退。

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在他明白過來之前,他的手已納入虛空,遠遠望去彷彿自腕處齊齊而斷,詭異莫名。雲臉上卻不見痛楚,只是幾抹猙獰更盛,右手上魔劍蒼茫卻突然發出爭鳴!是不滿,更是憤怒是不屑!雲仿若不覺,雙瞳已陷入茫然,更有無數細點自他眼內深處四溢流動,如同白色衣襟下胸口某處傷痕開始發出的嗚鳴,壓迫著心底即將浮現的記憶,不願去想。

左肩盡頭符紋乍裂,猛然騰起乍裂血痕,沿著臂管衣袖中分兩半,手臂肌膚上血管青筋盡皆浮現。若一臂便是一世界,現在的狼狽模樣便是世界末日,不斷噴出的血液詭異地順著中分軸線流向手腕盡頭消失於虛空之中。

左手往後一拖,右手魔劍發出一聲哀鳴,痛苦的哀嚎衝擊著黑衣騎士們的雙耳,連正在併合的劍網都為之一頓,身上溢位的魔氣卻無法停止似的向前衝出兜出斷層!雲詭異一笑,英華冷峻裡竟透出一股異樣的美麗風情,右手魔劍再鳴,劍尖不斷抖動著,竟隱隱往後縮入!而另一手後拔姿態裡卻從不可見的縫隙中綻露出一絲銀色光華!

紅冰盡頭深紫雙眸下身後已批展出漆黑雙翼,凱身上鎧甲晶瑩如冰,彷彿水晶製成。全身被無數符號覆蓋著,譜盡雍容華貴,更顯神秘詭異。而黑衣騎士們微頓之後卻仿若未絕的向前衝去,手中大劍不停,數十柄大劍封死天上地下所有後退之路,鋪天蓋地展開雙翼的魔族子弟將血色的天空替換成漆黑。

主僕連心,新生的死亡騎士只有對主人的絕對忠誠支配著身體的行動。在擋無可擋退無可退的決死封殺下,身材苗條的小精靈竟將身體無限蜷縮成團。上下兩柄大劍本是封鎖的絕佳用具,卻在那不符合現實的體型差距下變成最大的漏洞,若純論身體的反應速度,黑衣騎士中除了仇沒有人能贏得過她!

而在這時刻同樣做出反應而改變劍的去勢的同樣只有仇!只是,只有一把劍又怎麼能攔得下她?心中的疑惑一閃而逝,仇看見的竟是希芙直向他衝來的事實!

鏗!

大劍斬上小小的月刃?不!是那柄銀白月刃點在大劍之上,纖巧的小腳猛地踩上仇的鼻樑,暈厥的感覺瞬間侵入他的頭腦。身體的自然反應關閉了他的視覺,正睜開時已失去了那纖小的身影。

那銀白素裹已伸展開雙臂,猶如撲火的飛蛾直掠近那被無數大劍所構成的漆黑劍獄!半退的仇,飛撲的希芙,包圍的黑衣,時空彷彿凝滯在歷史的筆尖,漆黑下,那一團亮麗的銀華突然大放光明,在這片黑色的土地上宣告覺醒!

淡紫雙眸在目睹那光明的瞬間突然回覆銀白,小精靈還未曾從生與死之間的界限中明白過來,便已昏厥過去。直到昏迷前一刻,她才感覺到胸口傳來的痛苦,猶如冰灼火凍般的地獄深淵!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發生了什麼。

距離最近的黑衣騎士們在停頓了萬分之一秒後便繼續衝出,凱嘴角甚至露出了勝利的笑容。然而,笑的卻不是他一個!沖天而起的漆黑魔氣突然湧向雲的掌心。剎那間凱便已發現了其中的詭異,那不是攻擊,那竟像是在為雲提供力量,更是不惜自身損耗所釋放的本源魔氣!然後,他看到了雲的笑,美麗而冷酷。

猝然心驚,凱猛然轉頭,即便明知自己的舉動有多麼愚蠢,卻剋制不住看向那群黑衣騎士的yu望。他看見的,是一群無頭的戰士,手中大劍已然力盡,依存的去勢純粹是憑著慣性的使然!

右手蒼茫已經凝縮得僅有寸許來長,左手銀輝越來越亮,那裸露在外的已依然可見是一劍柄模樣的銀色流質!猛然握緊,哐啷脆響突然響起,那震爍魔界諸族的魔劍蒼茫已然碎裂不見。

同一時分,毫無來由的銀芒驟停,四散的光華瞬間倒流,天地間突然只剩凱一身紅冰凜然生威。佔盡上風威勢的凱額前汗水卻突然滴落,駭然神情深掩後是理所當然的怒吼,一如當年“無槍式絕!”

槍盡無槍。

一身寒冰氣息盡斂化深藍為火紅,唯有掌心盡頭兩人相交無可抵禦之處驟然破開空間的那點深紫,在視野中逐漸睜大放大,瞬間便會貫穿彼此的身軀。凱笑了,這是那該死的拋棄的男人離去這麼久後第一次露出的真心的笑容,這是他一直想要“還”給辰的一擊,現今,由雲領了也是一樣吧“辰你個混蛋”

殘酷的事實再一次證明,同歸於盡這種高難度的動作是需要雙方配合的。

絕命式本是拖人陪葬的絕命招式,只是無意間被逼出絕命式的凱固然是心有不甘而有所猶豫,雲更是不願陪他死在這裡。

連續噴出幾口鮮血,胸口處潺潺而下的紅色液體更是沒有片刻停留,洶湧有如決堤洩洪!只有那凹陷倒進的銀芒猙獰萬丈!就彷彿彼此呼應似的,左手胸口同時光芒大盛,一抹殷紅血色緩緩流溢,錚鳴的龍吟在魔界第一次響起之時遇到的竟便是生死之戰,她怒吼,又或是在發洩深埋千年的憤怒?

從空的手中接過龍皇所遺留下來的龍珠開始,到落人群劇戰後無意間汲取其中記憶,一直到與辰決戰後覺醒屬於祖先魔族血統,到現在,被塵封了千年的魔劍,才終於破鞘而出!

而獻祭的第一人便是她的新一任主人云。

看著把自己逼入絕境的大敵突然鮮血四濺血肉橫飛甚至連骨頭都隱約可見,便是大腦神經粗大如夜叉王也忍不住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只有早已脫出意志控制的絕命招式絲毫不顧忌兩個當事人的存在,繼續運作了下去。深紫色的槍尖撕裂開空間的創口,直奔向雲的心臟!縱使已經血肉模糊得根本分不出哪裡是心臟的位置,那早已鎖定雲魔氣的魔槍卻不會認錯!

人心不足蛇吞象。凱剛逃過了生存危機便想要保留這唯一的線索。只是這本是用來同歸於盡的招式威力之大豈是他一人之力所能輕易停下,但卻仍然停下了!

逐漸顯露出的槍身不斷地顫動著發出哀鳴,槍尖盡頭被白煙吞沒。向前衝刺的魔槍帶動著凱往前衝著,極力壓抑著招式猛烈的凱卻突然感覺到一股莫名吸力自槍尖盡頭那瀕臨破滅的白煙深處傳來。

驟然的死寂中,只聽見魔核運轉的聲音在凱耳旁彈奏著恐怖樂章。莫名心悸應合著耳旁鼓點,凱死死地盯著煙霧盡頭,擋在槍尖上那看不見的地方!突然躥出了一隻手,不,那就是一隻骨架包著幾片碎肉而已,摸上了槍身,撰緊!

“不!!”厭惡和噁心同一時間躥上胸口,夜叉王下意識大聲咆哮,全力反運魔氣往後狂拉!前後矛盾的氣息衝撞毫不留情地打在主人的身上,凱猛地噴出了血,染紅了槍身!

凱突然睜大了眼,噴出的血竟順著槍身流向枯骨混合著上面的皮肉慢慢重新構築出晶瑩白玉!凱猛地明白過來那噁心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白煙陡散。

露出的是雲蒼白的臉,還有那令人悚然心驚的淡然微笑,左手盡頭,一柄波光粼粼的銀色長劍赫然入目!凱渾身劇震,自四年前見到雲掌中魔劍時便埋下的疑慮終於揭破!

退去血色汙漬露出真身,凱雖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但是每一個魔族中人都不會忘記它的樣子!

千年前聖戰時,魔界大軍萬眾一心橫掃雪舞,百族俯首器千族消亡。在魔神王和兩位公主的率領下,雪舞大陸上諸種族無不被打得千瘡百孔便是生命力如蟑螂的人類也幾盡滅族。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敗已分之時,龍皇橫空出世,一人一劍鏖戰魔族,更將魔族小公主拐帶,雖然最後魔神王親自出手拆散了兩人,但這件事嚴重打擊了魔族大軍計程車氣,而之後魔神王以一招之差意外惜敗於龍皇之手引發三千年前和獸人戰爭時的舊傷而不得不重新陷入睡眠,更是將即將到手的勝利拱手讓給了龍皇。毫不誇張地說,千年聖戰之所以失敗,完全是敗於龍皇一人之手。

傳說中,龍皇乃諸神之子,神之聖使,他手中所持神劍為諸神傾盡所有而精緻的無雙神器。所以偉大的魔神王陛下也無法抵擋那恐怖的鋒銳,所以惱羞成怒的魔神王陛下對她下了詛咒(當然也有傳說是小公主所下)凡持有此劍者必親手殺死最愛之人會為之所殺。

風之哀傷之名,魔族裡無人不知,而她的形象更是被魔神王陛下親手刻在魔王宮外的石柱上牢牢緊記。

年輕時,凱也曾經幻想著,有一日會在雪舞大陸上和風之哀傷的後裔傳人盡情一戰,只是,他從不曾想過有一天竟然會在魔界土地上和她遭遇!更不曾想到,竟會是握在雲的手中!更沒有想到,竟然是用這種詭異得不可思議甚至隱隱讓他感到恐怖的方式出現!那極近似於精血魔劍的召喚方式,更是他心頭驚恐萬分!

無法剋制和未知的恐慌輕易地將本就猶豫的某人推進更深的地獄,那一瞬間的失神註定了他敗,完敗!

“殘雪一點素皎萬殘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