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外篇血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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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被主人遺棄的招式在異界的土地上再次奏響,已是四年韶華悄逝。漫天銀光向唯一的目標奔去,可憐堂堂夜叉王剛死裡逃生又陷入死局。吞噬了主人血肉破開千年封印的魔劍,盡情地宣洩著怒氣,以此憤怒為燃料點燃闊別許久的殘雪又豈是輕與?

看不見的無數劍光砸下,退避早已不及,凱只能運起魔槍高速旋轉著,勉強擋住那無跡可循的高速劍。卻仍擋不住偶爾露過的劍氣,每一擊輕易便削去整片魔氣,更有嗤嗤聲音不斷作響!凱心頭更驚,急欲脫身重開,偏偏這殘雪最後一式本就是碎雪劍法最兇狠兇殘的招數,看似雍容華貴連綿細密貌似沒多少威力,實則將一分力化作十分力更不斷牽引空氣中水元素疊加,化身千萬力也千萬,到最後每一分每一劍所用力道更何止原本一份!

凱什麼時候見過這種精緻華美的小巧招式,更不清楚這一招看似華麗的奪命劍在雲此刻那強橫得恐怖的超絕實力下又將它推到了何等恐怖的威力!一時的怔愣失卻了先機,剎那的震撼將他推進了痛苦的深淵,佔盡先機展開劍勢的殘雪盡情地抒寫著華麗的憤怒,激盪四濺的亮銀飛向虛空,沉寂成光點淡淡飄過,彷彿碎雪。

燃燒平原上,下起了數千年來的第一場雪,而草原上那青色的火焰卻燃燒得更盛。青色的火焰交織著白色的雪花,青白之間只有深邃的黑暗裡濃郁深紫越發濃郁。

撲!劍光如電,刺穿凱的翅膀,手上魔槍也隨之微頓,只這微頓瞬間卻再擋不住那不停的閃電,一道接一道的霹靂無情地穿過魔槍的防護刺穿凱的身體帶起蓬蓬血花!生死之間的體驗很多人一輩子也嘗不到一次,我們偉大的夜叉王陛下卻非常“有幸”的在短短的幾息之中連續償到了兩次。這不知該算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

凱跪倒在地,兩腿肌肉已有大半被削去,便是魔族力量特徵的身後雙翼也凌亂凋零,而掌中魔槍卻再也無法維持下去漸漸消散於虛無之中。兩人的這一番拼殺竟將附近的地形完全改變。

雲斜握著劍,腦海中翻滾的卻是千年前的記憶,已不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的雲倒不再像四年前那般痛苦,不過巨大的資訊量卻仍然讓他有那麼一時間的茫然。

殘雪嘎然而止,而凱也僥倖地撿回一條命,而另外一個撿回性命的卻是希芙。雖然距離凱和雲兩人的實力有著絕對性差距,但新生的死亡騎士為了保護主人而做出的拼命舉動卻仍是慢了一步。而這慢的一步卻恰好成為她救命的契機。

殘雪的無差別猛烈轟擊連凱這軍團長級別的超高等魔族都無法抵擋,更何況是小小的希芙。如果不是當時她正好正對著凱的背影,恐怕她早已不能倖免。

原本要殺死的大敵卻變成了救命的稻草,世事之奇莫過於此。凱當然沒那麼好心,只是倉促之下再無力旁顧。希芙反應倒也不慢,只看凱狼狽的反應便猜到自己的主人已經脫離了危險。力量魔氣盡往月刃上去,刃鋒暴漲直插入土三分,藉著去勢將去勢生生停下。縱使應變奇快,希芙卻仍是被偶爾漏過的劍氣擊得重傷。

而本是阻止希芙的仇卻沒有希芙的好運氣,在凱的眼中便已是幾不可見的劍氣對仇來說,根本就是無形的!雙翼在變起的瞬間已然展開,比起凱仇是幸運的,遠離了戰鬥的中心便連漏過來的劍氣也已威力大減;比起希芙來,仇卻是不幸的,沒有凱擋在前面只能一個人硬抗的他所受的傷遠比希芙要輕,但是那食骨噬心般的痛苦卻是一陣一陣地催發著他的神經。冷漠如他竟也忍不住發出痛哭哀嚎直至聲嘶力竭!至於另兩個黑衣騎士,不知該說他們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的弱小以至於在一瞬間就被那凌厲霸道的劍氣瞬間秒殺,既沒有受到多少痛苦也沒有選擇便報銷了老命。

聖劍(魔劍?)咆哮著,哀鳴著,器物無知,不懂自身的悲哀,神器有靈,卻沒法改變自身的悲哀。人懂得悲哀,可以改變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最終無法改變,這是否更加悲哀?

雲是否也不知道,所以才開始思索?凱不清楚,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趕快恢復過來,或許這條撿來的命又要丟掉。

冥冥中彷彿有一隻手擺佈著滿地的地獄火殘骸在眾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候,將滿地燃燒著青色火焰的碎石沿著詭異的軌跡悄悄排列成人所未知的圓形陣圖。若從高空中俯視而下便可清晰看到那一縱一橫的交錯著組成的神秘符號,在火焰的青芒下開始漸漸散發出光芒來。

而陣中四人卻茫然不知,他們或立或倒,卻同時保持著一種詭異的茫然,除了本能地全力驅動體內魔氣治療傷勢之外竟一時都沉默了下來,便是始作俑者的凱面對這一幕也感到一股莫名的悲哀。

與此同時,遠在魔都巴達斯,也有人在同樣嘆息。

紅七青六,僅從數字上根本無法看出她們所代表的實力。而事實上將雲府外五百血衛擊潰所用的時間也僅不過逼退她們三步距離的一半。緊皺眉頭,雖然這次攻打雲府他們佔盡了先機所帶來人盡是魔神二三軍團中精銳中的精銳,更打了她們個出其不意,開始時的順利和對方的倉促應戰足以說明計劃並沒有外洩的可能,但是自從對手換了青紅死衛後結果卻是完全不同了。

僅僅只是十三個人類侍女,竟擋住了數百經歷過無數戰鬥的魔神軍精銳戰士,在這之前說出去誰信啊?蘭斯便不後悔這次和凱豁出去盡力一搏,只是明明勝利果實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偏偏被擋在了那麼十幾步外,讓他怎麼甘心?!

雖說這幾年來雲的實力他們琢磨了許久,但是真正所見的不過冰山一角罷了,誰知道在那淡紫雙眸後還藏有多少實力?從一開始,蘭斯就不指望凱那路計劃能夠成功,他有自己的計劃,既然豁出去了,就要玩大的。

雲府禁地的傳言從四年前雲入住時便時有傳出,世人或多以為是以訛傳訛或者故意誇大,卻只有蘭斯清楚,雲府確實有一個地方被劃為禁地,那是用不知道多少枉死者和有心人的血硬生生劃出來的血色禁地。蘭斯看著面前不大的院子唏噓萬分,僅他這邊就有四個生死相隨的兄弟沒有倒在千年聖戰的戰場上卻死在這小小的庭院之中,屍骨無存。

而今天,他親眼見證了這一神話,也將把她們徹底摧毀。正如為摧毀她們他將要付出的巨大代價更成就她們的威名一般,蘭斯確信,沒有人能挽回她們的隕落,唯一能改變她們命運的人遠在千里之外,便是全力飛行趕路至少也需要一天的路程。再算算時間,此刻的雲應該已經和凱遇上了吧?他能不能動身還是一個大問題呢。

計劃即將成功,蘭斯卻一陣莫名唏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否值得。

雲府禁地中所放置的究竟是什麼?從流言流出之日起,這個問題早已在巴達斯魔族貴族上層,不,甚至整個魔界各族所有上層人物中都在心中暗自揣測著。至於在民間流傳最廣的“安置著一個魔人少女的水晶棺”版本說,幾乎所有高層人物都嗤之以鼻,蘭斯也不例外。只不過比起其他人來,有過辰那麼一位頂頭上司的蘭斯心底多少存了一絲疑慮,所以才會幾次三番派出人去調查這位雲殿下。

而也正是這一番因由,在有心探查之下,蘭斯卻越查越是心驚心喜。即便相貌氣息完全不是一個人,然而云的言行舉止等等等等竟無一不和當年的辰相似。幾番旁敲側擊試探之後始終不得要領,似有若無的相似又讓他們根本不敢斷言云不是,於是便有了今天這兩個計劃。

如果凱將他拿下來最好,但倘使無法從他的口中得到答案,就讓自己親手挖出他的秘密!是的,蘭斯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他這麼做了。他的計劃不算周密,但在這天然的絕好時機前,卻成了天衣無縫的玄妙佈局。

只是,終點就在眼前之時,蘭斯卻突然一陣躊躇。看似平凡的院子其實是深不可測的死亡禁地,那麼院子裡看似平凡的房間是否也深藏著雲魔的秘密?

雲耗費心血培養出十三死衛守衛的小小房間中可能只為了盛放一個女孩的水晶棺嗎?在這片以實力為尊用拳頭說話的土地上,浪費十三個高等魔族戰力的強大戰士為了守護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死人身體?蘭斯無法相信這麼荒唐的理由。當所有可能的理由都變成不可能時,唯一剩下的便是真實。

蘭斯相信,在那裡,一定隱藏著雲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他堅信那就是辰的訊息。在魔界的這幾百年來,只有辰的名字是禁忌,如果說有什麼是雲那個位置還不得不選擇隱瞞的,那麼一定是與辰有關的資訊!蘭斯堅信,答案就在眼前。

那為什麼心中不安?是因為辰的先例讓自己動搖,還是因為被他們視為巨大威脅的雲竟然從頭到尾都這麼“配合”?是他真的忽略了自己等人的秘密,還是、還是他根本就有恃無恐?!

一想到這種可能,蘭斯莫名地焦躁起來。十三死衛很強大,雖然蘭斯並不認識她們所用的陣法,但是蘭斯早已看出來,這是一套將她們聯手威力發揮出數倍威力的配合手段。只不過死守著院子正中那間房間的她們失去了太多的靈活性,不蘭斯沉默著再看了一眼,忍不住緩緩搖頭與其說她們失去了靈活性,不如說她們或者說當初設計出這套陣法的那個男人他故意放棄了靈活性以及其他的攻勢變化,而將這群超強戰力聯手後的重點全部佈置在防守之上,就算為此她們會受到更多幾倍的傷害。

真是有夠奢侈的佈置啊。蘭斯嘆息著拔出劍來高高舉起,猛地揮下。身後一隊黑衣武士魚貫而出,接連撲入戰場。這群黑衣武士所展露出來的實力和之前那些送死的炮灰明顯不同,青一是最先感到對方實力變化的一個,旋即紅一也感覺到了。

他們的戰鬥能力遠在其他士兵之上,十三死衛立刻感到壓力大增,身上的傷口更是逐漸增多。對她們來說,一天的戰鬥在平時或許沒有什麼,但是接連連續一整天毫無休息間歇的高強度戰鬥,蘭斯從覺醒攻打雲府後便早已下定的策略終於開始起作用了。

蘭斯不計存亡的消耗式進攻大量消耗了十三死衛的體力功力,而蘭斯這方面卻沒有那麼多顧慮。持續不斷的兵源和十三死衛不能撤退,只這兩個理由,這場戰鬥的結果就已經註定了,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不過現在,蘭斯已經等不下去了。任何通用的規則對雲魔來說都存在不確定。長公主真的受傷了嗎?他們真的翻臉了嗎?未必!這種危險的不確定性存在,讓蘭斯再無法忍受這種,恐懼?!

狂風捲起,蘭斯出手了。

狹長的細劍窄薄的劍身彷彿游魚靈動地穿過青三紅五,反手一劍擋住穿插追上的青六。被青六甩開的黑衣騎士已經重新纏上青六,更多的黑衣騎士馬上填上空隙,將紅四青二的去路盡數擋住。

黑色細線幾下翻卷,蘭斯這實力超過她們的超戰力一加入,本是遊刃有餘的防禦陣形一下子就被打亂了節奏。能將十三死衛聯手威力提升至數倍的陣法打破了人數無法決定等級的規則,但是當蘭斯採用同樣的方法並加上超等戰力介入,她們的優勢便消失了。洛麗塔緊握手掌,掌心已經被汗水浸溼。

由於偏重性不同,即便天賦使得她進步神速功力大進,但是幾乎沒有多少的真正對戰經驗,在這種高等級的戰鬥前,她顯得太過稚嫩了。而最先發現這一點的便是蘭斯。

這陣形本身並沒有可供短期內攻破的破綻,但是陣形之外卻有兩個明顯弱點。第一便是她們所守護的院子,而第二,便是無法融入陣形甚至無法發揮出應有實力的洛麗塔。

身為辰手下最親信大將的蘭斯一眼便瞧破了這陣形之外的最弱點!毫不猶豫地展開身形,直撲向劍陣最深處看似最強的洛麗塔。最強點便是最弱處!

洛麗塔冷哼一聲,自腰間擎出軟劍,劍氣到處森寒冷意直淌。然而,蘭斯卻只是冷笑,絲毫不為所動把你留下來便是他最大的錯誤,舞妃洛麗塔!

青一大急,她非常清楚舞妃和雪妃之間的區別,更知道舞妃洛麗塔和這種高手的戰鬥經驗幾乎為無。手中劍光大盛,青一急欲衝出,卻被從旁衝出的三個黑衣騎士給攔了下來!抬眼望去,卻突然發現對方眼底的譏誚。青一大驚,猛地一陣福至心靈,她突然明白過來,目光森森地盯著身前厲害得過分的黑衣騎士們,冷道:“你們不是第二軍的人!”

“我們當然是。”黑衣騎士冷冷回答著,眼中卻浮現出狂熱。這種眼光青一非常熟悉,那是十二分的崇拜和無條件的服從,就如同她看著雲主人一般。但她並不認為蘭斯擁有這種魄力和實力,但如果不是的話,又是誰?

劍舞風沙,青一飛快地轉動著腦筋。這不是好奇,而是防禦的本能。事實上,直到現在她仍然不明白身為魔神第二軍統帥的蘭斯有什麼理由要進攻雲府。如果說是為了對付長公主的話那實在是太勉強了,蘭斯這麼做除了徹底激怒雲殿下和長公主之外,什麼也得不到。

猛地靈光一閃,青一突然想起了一個傳說中的人物。雖然只過去了數十年,對人類來說,那一個因為長公主而成為禁忌的名字的確已經遙遠的成為傳說,但是對魔族來說,這一段沉默的時間卻足以將他們的仇恨憤怒累積到爆發的頂點!而那個男人,正是魔神第二軍前任軍團長,被魔族稱為“隕落星辰”的魔族驕傲麻木爾杜拉貢西切辰!

傳說中那個男人在燃燒平原一役時已經死了,但是如果他仍然活著呢?等等,燃燒平原?!那不就是殿下這次去的地方嗎?!!渾身突然冒出一股寒氣,比眼前的劍鋒更冷,青一突然想起,雲這次的目的地不正是燃燒平原嗎?!難道是所以他們才會這麼肆無忌憚?!!

心思陡然混亂,手中劍光卻突然大盛,咬牙切齒地連續逼退三人,青一已經衝出了包圍,舉劍斬向背向她的蘭斯,而蘭斯彷彿被什麼吸引了一般正呆看著身前的洛麗塔。

他看見什麼?還是舞妃作了什麼?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疑惑,不及多想,手中劍卻已然劈將下去,將將及體之時,青一卻突然感到劍下一輕,卻沒有多少驚訝。倒過來若是魔神第二軍軍團長竟然被一劍劈死那才真的讓她驚恐!

青一甫動之時,紅衛首領紅一便已明白過來,只不過擋在她面前的人卻比青一更多些,她卻無法像青一那般衝出去。心思微轉,唰唰兩劍爆起劍芒奪得瞬間空隙,紅一立刻撮唇尖嘯,同時改變方位,撲向身旁紅三面前敵人!

隨著嘯聲響起,幾乎所有的紅衣死衛都做出了近似的動作,以紅三為中心的短距離聚集,七劍的瞬間集中再顯劍陣攻擊的恐怖威力,瞬間便將幾位攔在紅三附近的黑衣騎士撕裂成碎片。

這群黑衣騎士和燃燒平原上的仇他們一樣,都是辰最忠誠的部下。在燃燒平原一戰失去了偉大領袖之後,他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然而僅存下來的他們將彼此視為更親密的兄弟!

與此同時,青衣死衛們齊齊做出了反應,卻與紅衣們不同,同時放棄了自己身前的對手後退至青一的旁邊,劍鋒抵向地面,一股莫名的氣勢卻已然散發開來。

紅衣衛分兩邊散開,護衛在青衣衛之旁做出一樣的姿勢,與之前那種強勢不同,已然多出的卻是一絲莫名的慘烈氣息。紅一就站在所有護衛的最前面,和青一一前一後的守著。

青一開口說道:“蘭斯殿下,您可以就此退開嗎?”

紅一愕然而憤怒地截斷道:“青,你在說什麼!他們進攻雲府闖入禁地大肆破壞!我們怎麼能就這麼讓他們離開?!”青一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紅一猛地閉上嘴。青一轉過頭來,緊緊地盯著蘭斯,等待他的回答。青一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的根本不是戰鬥,而是戰爭。而對於戰爭,她們能起到的作用實在有限,全部戰敗身死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云殿下根本不可能趕回來,甚至連他是否能回來都第一次產生了疑問。然而她們還要活下去,要守著房間中的她一起活下去!

紅一之所以沒有再開口,正是因為看到了青一的手勢,那是通知變陣的手勢,更是破釜沉舟的最後決斷。青衛紅衛互不統屬,蘭斯所見識到的劍陣其實是兩個小劍陣所組成的大劍陣。她們或許尊敬雪舞二妃,卻和她們不相統屬,負責十三死衛整體組織的是青一,當青一做出決定之時,紅一隻能遵守。

掃了她們一眼,蘭斯淡淡說道:“雲殿下的家教還真是奇怪呢?舞妃還在,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發號施令了呢?青一。”

從來都不曾在外面行動過,青一之名更是隻在雲府中出現,蘭斯竟然連這也知道了?!對方準備得這麼充分,雲歸來的可能性更加的渺茫,青一心一冷,握緊劍的掌心冷汗卻更多。

青一瞄了一眼似乎已經被劇烈的變化完全嚇傻了的洛麗塔,淡淡答道:“這院子內的事情雲殿下全權交給我負責。如果蘭斯殿下您願意就此退去的話,我可以保證今天發生的一切雲殿下不會知道。”

“呵呵,真是讓我意外的大方呢。”蘭斯淡淡一笑,卻提起手指緩緩地搖了搖,“這可跟我知道的你不同呢,青一。你應該表現得更鐵血冷酷一點才符合我心中的形象。”

“讓您失望了真是抱歉。不過我只對雲殿下負責,只好辜負您的心意了。”用眼神手指暗自指揮著諸女,青一一邊緩緩開口,“不知道您對我的建議覺得如何?”

右手將劍倒插回鞘,左手拇指食指撐開摸著下巴,蘭斯彷彿在考慮著青一的提議。但是青一卻沒有冀望於此的打算,一道道指令在手指眼神的微變間悄然流出。看似不變的陣勢卻在青一的指揮下悄然變化,只不過在外人眼中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區別,所以青一也不虞會讓蘭斯發現。想當初她根本就不明白為什麼要將變化的命令做得這麼隱晦而複雜,然而現在她不由更衷心佩服雲殿下的先見之明。

蘭斯的眼神微微變化著,正緊盯著他的青一立刻便感到了怪異,然而在她明白過來之前蘭斯卻突然笑了。青一心中警戒一下從極度危險的七級提升至生死存亡的九級!她看不出蘭斯的後招,卻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左手食指輕彈劍鋒,連續三聲短促的劍響彷彿警鐘驟起。聞聲眾女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在這清音之中卻突然響起蘭斯豪邁的笑聲,只是此刻聽來卻分明多了一絲銳利,如刀。卻聽他陡地一聲大喝,聲若鐘鼓,震得眾女齊齊頭暈瞬間,腦海中卻聽得分明,他喊的是“還不動手?!”

動手?為什麼是“還不”?場中除了蘭斯和雲府的人外竟然還有第三方勢力嗎?心念電轉,腦海中疑惑方起便被暈眩替代,眼前一花,胸口處卻已傳來劇痛!

驟然一寒,青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身上的傷雖重,卻也沒有此刻的懊悔沮喪來得刺激更大。耳旁傳來紅一諸衛們的怒斥驚喝,嬌聲裡的憤怒和不信都清楚告訴她事情正朝她最害怕的方向發展。

動手的人是洛麗塔。

青一不是沒想過,只是沒想到洛麗塔竟然會這麼快就做好了選擇。毫不猶豫地背棄了主人,決斷得這般迅速狠辣。剛才那片刻蘭斯和洛麗塔說過什麼?她為什麼會叛變得那般快?是主人真的已經罹難了嗎?

電光火石眨眼瞬間,胸口猛地一輕,刺眼的劍刃已經抽離了身軀,青一本能的反擊卻落到了空處。抬眼再看時,洛麗塔已經翻出了陣形,在蘭斯身旁不遠不近地站著。身旁青三青四搶上,一左一右地扶助青一,撕下布條給她裹傷。其他諸青衛紛紛環繞四周劍刃斜指向前,瞪著洛麗塔的雙眼卻像著了火似的狠狠燃燒“洛麗塔大人,您”

“雲殿下忤逆母尊,在魔神王陛下的從殿中大打出手,蔑視君上目無我神,已在燃燒平原被凱殿下處死,爾等還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青一苦笑,目視紅一示意。紅一瞭然,換手接過指揮,陣形再變將青一環入最後,青紅相間地排成兩排,既是死戰不退的氣勢更有互相監視之意,以免此人心浮動之時,又多出一個洛麗塔。

聽到洛麗塔“義正詞嚴”的說辭,紅一怒道:“洛麗塔大人,舞妃殿下!您是否忘記了殿下是怎樣對待你的?莫說殿下本領高強武藝卓絕天下無人能敵,便是殿下偶有小恙,你自問自己這般做法可對得起他?!”

青一能想到的,紅一自然也能,再看蘭斯有恃無恐的模樣和洛麗塔快速做出的決斷,對於事實如何,她們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數。洛麗塔紫衣華裳如常,臉色亦如常,面對紅一的責罵,她卻只是淡淡一笑:“莫忘了我等是魔神王陛下的子民,我早已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魔神王陛下,對魔神王陛下的忠誠高於一切。殿下對我等雖有小惠又怎能比得上魔神王陛下的萬世恩澤!雲魔竟然敢犯上作亂,藐視魔神王陛下的威嚴觸怒君上,我等又豈能因私人的小恩小惠而忘卻大是大非?!!”

紅一怒極反笑:“如此說來,你倒是深明大義得很?對魔神王陛下忠心耿耿了?”

“當然。”洛麗塔一本正色地回答著,紅一反倒被氣得噎住說不出話來。這時,旁邊一道略有些虛弱的聲音冷冷插進來道:“既然如此,舞妃殿下,能否請您告訴我等未曾感受到魔神王陛下榮光的子民,我們的主君現在如何了?”

紅一嬌軀微顫,下意識地往青一望去,卻見她已經撕開了半邊上衣,簡易的青色衣帶從肩膀繞過胸前穿過肋下將傷口縛住,青色的破布卻仍不斷加深著顏色。

洛麗塔微微一顫,妙目瞟向青一,熟悉裡卻開始閃爍陌生的顏色:“青一,你說什麼?”

輕輕嘆息,青一別開臉去,緩慢的動作讓每個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她臉上由平淡到不屑到憐憫的轉變。

洛麗塔目光一冷,寒聲道:“你想說什麼?拖延時間等待不可能歸來的人嗎?別妄想了,就算他趕回來也不會是為了你!”

青一卻不再看她,目光落到蘭斯的身上,這一個從喊出那句話後便冷眼旁觀著的始作俑者臉上正露出笑意,那是明瞭和譏誚的微笑。青一淡淡答道:“主人出現後哪還有走狗說話的份。蘭斯殿下,難道這便是您的家教嗎?”

洛麗塔大怒,雖然青一的話並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卻分明指到她頭上。這麼多年來,青一是第一個敢對她這麼無禮的人。

“青”

“住口!”青一突如其來的斷喝驚呆了洛麗塔,她不屑地瞟了洛麗塔一眼,冷冷道,“請別再叫我。青一卑賤的名字,從高貴的您口中說出來多麼辱沒了您的身份啊。青一,高攀不上。”是的,青一這麼說的。雖然是這麼說的,那般卑賤謙恭的話語青一淡淡說來卻毫不掩飾她語氣中的不屑。

洛麗塔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時,旁邊卻突然傳來一陣掌聲。像是觀賞到什麼好看的戲劇似的,蘭斯滿意地拍著掌,呵呵讚道:“不錯,不錯,詞鋒犀利也就算了,更難得的是這種不卑不亢不屈不饒的氣質。對雲殿下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了,雖然我和他並無深交,但只看今日你的表現,有僕如此,主人是什麼樣子我大概可以想象得出了。”

“是嗎?”青一冷冷答道,“我倒是覺得,雲殿下絕對不會希望有您這種‘朋友’惦記著他。”

“呵呵。這話你說了不算。不過”蘭斯揮手阻止了想要說話的洛麗塔,看著青一好奇地問道,“我比較好奇的是,你怎麼知道,洛麗塔是我的人。”

洛麗塔臉色大變,看向青一的眼神也由單純的憤怒變化驚疑不定,更隱隱透出一絲恐懼。聯絡起青一適才言語,紅一等卻是剛反應過來,齊齊臉色大變。洛麗塔剛才的背叛還可以用魔界的生存法則來解釋,但如果如青一所說那般,那麼洛麗塔根本早便是蘭斯所佈下的棋子。

而看到洛麗塔臉色大變聽到蘭斯的話語時,眾女都清楚了事實,卻下意識地齊齊看向青一。這是事實,那麼照青一的態度,她竟是早已知道了嗎?雖然問出疑問的是蘭斯,然而卻是眾人的疑惑。

掃了眾女一眼,目光回到蘭斯身上。蘭斯臉上仍保持著微笑,只是眼瞳中卻已是一片嚴肅的神色。青一當然清楚對方在顧慮什麼,只不過她非但沒有解釋清楚的打算,甚至還準備將之擴大。這也是沒辦法下的應急之策,洛麗塔的背叛對她們的打擊並不僅僅是精神上的,至少這防禦劍陣便再無法像剛才那般發揮百分百威力。

青一淡淡笑了笑,莫測高深地道:“您認為呢?”

蘭斯的眼中重新浮現出笑意,青一選錯了方法,聰明的人往往會做出聰明的選擇,而對於同樣聰明的人來說,這卻是最明顯的破綻。青一大感不妥,卻沒有辦法繼續解釋什麼,再解釋不過是更加深對方判斷的證據罷了。

“我認為,雲殿下根本就無所謂她的身份。”蘭斯輕輕嘆息,“他太驕傲了,驕傲得根本就直接無視了她的身份。即便他有所察覺,但在洛麗塔作出背叛的確切行為之前,他卻只會孤高地視若無睹。至於洛麗塔,驕傲的雲殿下恐怕根本不在乎吧?”蘭斯笑了,無視洛麗塔鐵青的臉,“的確,像這種虛榮又無知,好勝又白痴的女人,除了麻煩之外什麼也帶不來,什麼也給不了。這麼看著我幹什麼?難道你認為我說得不對想反駁我嗎?”

青一冷漠地瞥了洛麗塔一眼,淡淡說道:“這就是你背叛了殿下後得到的嗎?”

“你有資格嘲笑我嗎!”看著青一那種淡然的微笑,洛麗塔彷彿看到了索莉緹雅,莫名的怒火突然湧上心頭!如果可以選擇,她又怎麼可能願意背叛!只是從一開始,賽雷特就是蘭斯的“玩具”,雲自己沒有搞清楚狀況就從那裡面帶人回去能怪得了誰?這麼大聲吼著的洛麗塔彷彿因為聲音的提高更確定了自己的受害者身份,如果、如果當時不是雲把她帶出來的話她又怎麼會、怎麼會必須日夜承受這種恐懼和痛苦?!

看著歇斯底里的洛麗塔,青紅死衛們冷冷的看著,心底卻或多或少都有些觸動,在這片黑色的土地上,人類的地位幾乎是最卑賤的。看到洛麗塔的痛苦和身不由己,聯想起自身的過往,她們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傷。

只有青一,冷冷地笑了:“弱者的理論在任何時代都有市場。但是洛麗塔,你真讓我失望。”冰冷的語調淡漠的語氣調侃的言語,每一樣都近似另一個人的身影,心有愧疚的洛麗塔更是仿似看見了心中最害怕的那個男人在冷冷嘲諷。蘭斯更是饒有興趣地盯著青一,他非常清楚,這種語氣和詞彙不是屬於青一的。

“這是殿下命我帶給你的話。你聽清楚了嗎?”青一冷冷說著,緩緩直起身來,握劍的手卻停止了顫抖,“那麼,死掉也沒有怨言了吧。”

旁觀的蘭斯打了個響指,淡淡笑道:“原來如此。我就說嘛,雖然我這幾年都沒有直接找過她,但他如果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的話,那就太讓我們失望了。也讓我們這些好像如臨大敵的傢伙們顯得太白痴了點。幸好,他總算沒有讓我們太過失望。”

秀眉微挑,青一敏銳地聽出了蘭斯話外的潛含義:就算雲殿下早已知道了,你們也不怕,是嗎?這麼說來,對方早已準備好強大的戰力堅信一定會可以毀掉他吧?除了凱殿下,難道傳說的那人,也出手了嗎?!

青一的神色變化蘭斯一一看在眼內,嘴角彎起,他不需要對方相信,他只要她們動搖就夠了。他抬起頭,看向籠罩黑暗的天空,這詩篇的最後一章,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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