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外篇血流(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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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風都靜止了,彷彿是因為命運終於轉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淡紫眼瞳猛地收縮,少年輕聲問道:“辰殿下?”輕跳的眼皮眨也不眨地望著仇,彷彿在確定什麼。仇看不出少年臉上的神情是悲是喜,卻有一股莫名寒意猛地滲入骨髓,馬上被另一種憤怒和堅持給淹沒,劍刃滑破肩膀抵上少年的胸口,仇一把抓起他的領子:“別裝傻!當然是隕落星辰麻木爾杜拉貢西切辰殿下!告訴我,小子!馬上!要不然我就刺穿你的魔核!”

摩擦著氣管像是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低低的笑聲從咽喉處逼出,笑聲由小到大,轉眼少年笑得連眼淚都嗆了出來,顫抖的身體笑得無力地低下靠上劍尖,連刺進了他的胸膛都恍若不覺。

明明是佔盡上風的,仇卻突然感到惶恐起來,彷彿不是他抓住了雲而是雲抓住了他,他怒道:“笑什麼笑!”

“可是,真的好笑嘛。”淚不去抹,就這麼任它掛在臉龐,少年仍笑著,狀若歡欣,“從來到這裡開始,我苦苦找了四年,尋了四年,用盡手段心機,也不過是想要找到一點他的線索而已,而現在你竟然問我,辰在哪裡?好,非常好!”少年用力地鼓掌,放聲狂笑。

仇的手突然開始顫抖,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犯了一個錯誤。

仇想退,後方便是火焰領主奧莫蘭德,雲若追就要計算那大塊頭的存在,然而,雲的手卻抓著他的劍,仇的大劍彷彿嵌在雲的身體裡拔之不動!是要劍,還是要命?

雲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下垂的長髮根根顫抖著猛地揚起疾馳直射仇的面孔。仇大驚,撤劍急退,雙翼微揚已躍上半空,轉身便向凱飛去。仇看見的卻是凱不敢置信的恐懼目光,心念電轉,仇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卻只看見一具熟悉的無頭身軀保持著躍空的姿勢緩緩下落。

風之哀傷甫動,瞬間劈出千萬劍將仇的身體斬為碎末,腥風血雨後露出少年平靜的笑臉,緩緩向凱走去。凱大驚,身形急動,竟是毫不猶豫地和雲錯開直線,將奧莫蘭德龐大的身形露了出來。

火焰領主奧莫蘭德眯起了眼,緩緩走來的少年身上那粘稠得彷彿液體流動的殺氣刺激著它的鼻腔(如果它有的話)。奧莫蘭德並非無智,只不過雲他們的實力早已在剛才被它摸得一清二楚,在它身周百米之內削弱領域更是將他們的實力壓縮到極致頂多只能發揮出十分之一便已是絕頂天才,當雲這麼殺氣沖沖地向著它走來時,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直接擊打。而它的錯誤選擇也導致了它的魔界旅遊行就此夭折。

小山大的巨大石掌用流星般的速度砸將下來,奧莫蘭德滿意地笑了,它最欣賞就是某位前輩的那句“速度和體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它非常滿意自己的這一擊,完全做到了“靜如處子動若脫兔”這句上古名言的地步。奧莫蘭德慢慢地掀開手掌,眼洞青火晃悠了幾下,竟然沒有看到那隻小爬蟲的屍體?莫非自己功力大進竟然一掌將他打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了?

凱睜大了眼,旁觀的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雲當然沒有死,他只是身子一側,一晃,人便已經踏上了奧莫蘭德的手臂,前後決不超出0.01秒,而舉重若輕的姿態更是彷彿閒庭信步一般輕鬆。

奧莫蘭德頭顱微轉,突然發現了站在自己手臂上緩緩行走的少年。偉大的火焰領主大怒,毫不遲疑地掄起大拳頭一拳轟了過去。人影閃動,任那巨拳穿影而過,少年的身形在拳後十幾米處再次出現。奧莫蘭德連連大吼,單拳雙臂齊舞,誓要把少年給彈離身體,雲卻彷彿粘在了他身上一般,始終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一步不停。

直到奧莫蘭德脖頸旁,素手輕揚,旋即繼續前行。三步,奧莫蘭德的頭顱錯開脖頸緩緩滑落,它身上的青火飛快地消沒下去,龐大的身軀向前倒塌,重新散落於地,迎合著少年的心意在地上還原成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六芒星陣。轟隆聲中,白衣少年緩緩踏步虛空的身影,仿如神氐!

凱想逃。巨大的恐懼撰住他的心將所有感官對恐懼的描述放大無數倍,少年微笑的冷漠容顏比魔神王的震怒更讓他驚恐。強大的異界領主奧莫蘭德的輕易被弒更將他的這種恐懼推至頂峰,那是全沒來由的源自靈魂的恐懼!但是他動不了,即便是雲在殺死奧莫蘭德之前,他的視線始終牢牢鎖住凱。凱有理由相信,只要他一動,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必然會在下個瞬間將他吞沒。

身後殘破的雙翼已然成為擺設,蠕動的喉頭咽不下口水,那雙深紫瞳孔正停在他的眼前,如同那正摸上他脖頸的冰冷手掌,還有耳邊傳來的輕柔聲響:“我知道你知道的,告訴我,辰的事,所有”

“青侍退!紅侍看我手令,變陣!”紅一冷喝著將已變成礙手礙腳的青衣侍扔到後場,紅衣七劍成集中陣形緊縮起來,退守至小屋門口。

青六劍,一死四傷。青一一人的重傷便導致青劍陣威力大減,蘭斯這超等級的親自出手則讓這破綻進一步擴大。青二青四青五全部一輕傷二重傷,青衣劍陣瞬間被毀,青三更是為了保護被洛麗塔偷襲重傷的青一,死在洛麗塔劍下。

青紅十三衛這套雲親授的劍陣,固然威力巨大,連蘭斯都不敢直撩其鋒,但是,對同樣熟悉劍陣的人來說,破綻同樣明顯。洛麗塔的倒戈不僅是帶走她一人戰力,更讓本威力無窮的劍陣變得破綻處處。更讓紅一無法容忍的是,比起蘭斯他們這些外人,洛麗塔這位曾經的舞妃殿下下手更狠更絕!

劍光一抖,七劍連環,瞬間爆發出的巨大威力將高歌猛進的蘭斯生生逼退。紅一沉著臉,冷冷地看著悠閒的敵人,心中焦躁不安,雲殿下遠在千里之外的事實讓她的心越發恐懼起來。

紅一下意識地看向青一,即便平時不服她為什麼能凌駕於自己之上,但是關鍵時刻紅一卻下意識地想要尋秋她的幫助。青一立刻便看懂了紅一的眼神她想要退到屋中去!確實,比起空曠無憑的屋外,被雲殿下親手佈下禁制的屋子必然會大大延緩她們的死亡時間,但是,如果雲殿下回來了呢?!他會不會原諒為了保住自己性命而擅闖禁地的她們?青一一點奢望都不敢有,雲的溫柔和殘酷她同樣清楚。從現在看來,留在屋外是十死無生,但進入屋內呢?一樣還是十死無生,除非

“青一、姐姐,你們、進來吧。”顫巍巍輕輕響起帶著遲疑和恐懼的聲音打破了青紅兩人對視的目光。除非那被准許進入的唯一例外出聲召喚,那麼,她們或者還有幾分希望不會被雲遷怒青一的心鬆了口氣旋又感到一陣無法容忍的罪惡感攀上心頭但是,那位少女卻肯定無法逃脫雲的責罰了吧?

紅一卻沒有青一那麼多的想法,紫裳和她更沒有多少交集,保住姐妹們的性命才是她現在必須考慮的事情。

門關。

這是她們第一次踏入所守護的這間屋子。平淡無華的擺設,除了中間屋子中間盛放的水晶棺之外,竟根本看不出一絲配得起雲府禁地這個身份的尊貴或是神秘。

揭開了神秘面紗之後,紅一所感到的是錯愕。“這是怎麼回事?!”她忍不住問,高昂的聲線因為極度的差距而變調。青一閉上眼,淡淡回答:“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紅一突然轉頭,冷冷盯著青一:“既然早已知道其實這裡什麼都沒有,為什麼還要死守?”

“你瞎樂嗎?要守護的東西就在眼前竟然看不到!”失血過多讓她的頭腦開始不清醒,青一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讓她們青紅十三死衛所拼死守護的,就是那一具水晶棺中的少女。紅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這怎麼可能?!”諸如此類的疑問句和感嘆句寫滿了她的眼瞳。她無法相信,犧牲十三個高等魔族戰力的自由度綁在這裡所要守護的只不過是這樣一點價值都沒有的東西。在戰力寶貴高實力更寶貴的魔界,這種行為已經不僅是浪費,更是極度的奢侈!她本以為她們所守護的是什麼秘密中的秘密,也曾如外界般諸多猜測,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真的只不過是一個死人的屍體!一股怒氣突然衝上頭頂,自己等人竟是為了這種沒有任何價值的東西死的嗎?!

掃了掃紅一一眼,青一已然明瞭對方的心思,舞妃洛麗塔叛主,青衣侍一死四傷,紅一此時心中浮動可想而知。青一喘了口氣,咬破嘴唇,痛楚令她的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卻聽她寒聲道:“值不值得自有殿下決斷,但在你質疑前先想清楚,這是殿下的命令!”

“殿下。”怵然一驚,猛地想起那個鬼神一般的男子,紅一心中的蠢蠢欲動驟然止歇。想起那孤高寂寥的男子,紅一心中的恐懼瞬間壓倒了剛躥起的背叛火苗。和洛麗塔不同,為雲親手調教出來的她們清楚知道那個男人最殘酷無情而又強大無敵的一面。

青一紅一對視著,兩人的焦距卻都不在對方身上,水晶棺旁淡紫衣色的少女手捧著晶瑩的花瓶,臉上卻是莫名的猶豫之色。

門外,蘭斯也在猶豫。雲府禁地之名巴達斯人所皆知。雖然只是一扇小小的普通門扇,但誰知道深藏其後的是什麼?人生總是不斷面臨選擇,蘭斯選擇了進攻雲府,而現在他又要選擇,雲府禁地,那一門之隔,他進,還是不進?選擇的答案早已明瞭,只是他卻無法下定決心,目光微轉,掃到一道陌生的身影,蘭斯突然眼前一亮,露出微笑。

“洛麗塔,你去開門。”

為什麼是我?!洛麗塔睜大了眼,很想這麼問。但是她清楚,對蘭斯來說,她只不過是玩具賽雷特國的附屬品!所以,這幾年來她一直效忠著雲,而蘭斯也從來沒找過她直到今天生死關頭,他和她彷彿很自然地又恢復了這種關係。

洛麗塔當然可以拒絕,但拒絕的後果是什麼她同樣清楚。既然已經拋棄了自尊就不需要再裝矜持。即便如此,洛麗塔卻無法掩飾心中的恐怖,下意識地放慢速度,緩緩向屋子走去,那同樣是她這麼多年來也不曾接觸過的禁地。洛麗塔不知道,在她的身後遠遠看著的蘭斯同時緊握拳頭,掌心已經溼了。

禁地,禁門。誰也不知道那扇普通的門扉後面藏著什麼,但沒有人相信會是平靜。洛麗塔也不相信,但是她別無選擇。晶瑩潔白的手臂這幾年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而今天終於輪到她自己的血了嗎?

門開,安靜輕盈,房中擺設陳列一目瞭然。錯愕首先插入屋外眾人心中,蘭斯冷峻臉容沉默著,看不出一點心理波動。屋內眾女亦是驚愕,反倒是重傷的青一最先反應過來。

“殺!”一聲暴喝,剩下的十一個人本能地跟上,清泓劍光大盛。洛麗塔一陣手忙腳亂,一聲悶哼,腹側中劍。青一恨她背叛更殺死青三,下手更不容情,將洛麗塔逼出門外更反手一劍在她臉頰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洛麗塔尖叫一聲,卻怎麼也不敢上前,看著青一冷冷地關上房門。

“不虧是雲殿下親手調教出來的。”蘭斯嘆息一聲,不知是讚賞洛麗塔在這種形勢下還能全身而退還是讚賞青紅十三衛以擋百的狂傲!洛麗塔退在一旁,撕下衣襟擦拭臉頰傷痕湧出的鮮血,衣襟後盯著青一的雙眼滿是怨毒。即便被外人尊為舞妃,只有她才清楚,這個院子中的一切她連靠近一步的資格都沒有,而青一,更是她永遠指揮不動的人物。

一眼都不看洛麗塔,蘭斯拔劍出鞘,黑幕下彷彿漫天星辰隕落盡聚於他掌心,光亮乍起,身後黑衣騎士魚貫而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肅殺之氣卻已然撞向門扉。

門破,一扇門又怎能擋得住如狼似虎的玄衣鐵騎?那可是隕落星辰當年的最強親衛!而他們的首領,正是蘭斯。

環膝抱著透明琉璃瓶的紫幽花,瑟縮在水晶棺後,緊緊地縮著身子,紫裳不敢抬頭去看那恐怖的畫面。一隻斷手突然擦過她的鼻尖嚇得她差點大叫起來,右手死死地捂著嘴不敢發出大點的聲響,紫裳害怕得像只無助的小狗。今日前的雲府禁地已然成為無間地獄。黑衣騎士們連魔神王都不在意,更何況是隔了三代的子孫!

青一等人雖然實力超強,卻架不住瘋虎般前仆後繼的玄衣鐵騎。從早晨戰至深夜,她們的體力心力早已消耗到一個極低極低的水平,青衣侍一死四傷其中更包括青一這個青紅十三衛的實質首領,十三劍陣名存實亡。更有和諸女同出一脈的洛麗塔趁機落井下石處處狠手,青紅十二衛轉瞬間已然處處皆傷。

蘭斯緩步向前,每一步都極慢極慢,都每一步邁出都至少有一名十三衛傷於他的手中。重傷的青五更是差點死在他的手裡,所幸身旁青四反應超快,以臂戴劍擋下那一劍,卻也付出一臂的代價,而她們爭取到的不過是一會兒的苟延殘喘罷了。

青一越戰越驚心越涼,她已然不懷疑這些黑衣騎士的身份,除了玄衣鐵衛魔界中再無法找出戰力如此強大的一支隊伍。她只是不明白,他們竟然會出這麼大力氣將這麼多的力量佈置在她們這裡,難道他們就這麼有把握殺死殿下嗎?還是,雲殿下那裡所遭遇的是更加強大的恐怖對手?!

劇戰中豈容分神!青一這一分神已然被對手搶入近前,接連三劍從上中下三個角度鎖死青一進退躲避之路。青二拼死搶上全然不顧及自己的一通死攻方才將青一救下。青四青五青六三人搶上救助兩位大姐,卻不防被蘭斯橫掃來一劍瞬間破掉五人小陣,黑衣騎士們見縫插針不斷穿插而上,將青衣侍生生截成兩段!

青一大慟,知道這一分開便是死別,再也不顧其他,劍鋒一寒,劍尖上已逼出三尺青色劍芒,怒吼一聲便向前撲上。蘭斯劍轉,在青一背上重重一拍,打得她吐出血來,身前黑衣騎士冷笑一聲,齊齊搶身而上,他們身後傳來幾聲慘呼,眼見得青四三人是不活了。青二大聲怒吼,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打在劍上,竟也逼出三尺青芒,將身前劇戰許久的對手一劍腰斬!

直到死去,對方眼中仍是滿眼不可思議,旋即漸漸黯淡。青二卻不理不睬,發出一聲一聲怒吼,撲至青一身旁,搶起大姐,兩人兩劍勢若猛虎,瘋狂斬殺黑衣騎士!

黑衣騎士們本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除了被打懵的一開始,轉眼便反應過來,堵塞的眾人散開來,六人六人重新排上,簡單的小圓已然牢牢地將兩女鎖死在圓陣之中,再也騰不出手和紅一她們互相呼應。

紅一大急,青衣侍幾乎死亡殆盡,只剩下青一青二背靠背死撐,但離死亡也不過一線之距。只看她們連劍芒都已逼出紅一便知她們已然是存了必死之心,現已開始燃燒最後的生命之力拉人墊背了。

殿下為什麼還不回來?紅一動搖了,方才沉下去的投降念頭神使鬼差地又冒了出來。這一分心,手上劍勢便慢了幾分,本已漸漸不支的紅衣劍陣立時感到壓力大增。

洛麗塔眼見紅一神色,猛地心中一動,撲向紅一身旁紅三,卻是倏然大叫:“紅一你還不動手?!!”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洛麗塔事情便在眼前,誰敢保證不出現第二個叛徒?紅衣侍們劍下微亂,紅三下意識地退開幾步,洛麗塔大喜,幾番戰鬥下來她的實力竟然大進,心神不寧的紅三竟然被她一劍穿心而死!到此,紅衣劍陣已然崩潰!

洛麗塔暗裡冷笑一聲,臉上卻露出讚賞笑容:“紅一你幹得不錯。我會替你向主上求情的。”剩下的紅侍們聚集在紅二身旁,驚怒不已地瞪著紅一和洛麗塔。紅一傻了眼,渾渾噩噩的腦袋想不明白的是,她只不過猶豫了下怎麼就背叛了?!紅三就站在紅一身旁,而洛麗塔竟然能輕易殺死紅三,紅一怎麼也無法逃脫責任,當此嫌疑之地更有洛麗塔攪渾的話語推波助瀾,紅衣侍們又怎麼可能不懷疑?

黑衣騎士們不愧為精英,一下便明白了局勢的變化,一邊防備著紅一的偷襲,一邊已然故意讓開去向著其他紅衣侍們撲去。看見黑衣騎士們明顯的故意區別,紅衣侍們更是堅信紅一的背叛。

如同洛麗塔之前一般,紅一同樣面臨選擇,洛麗塔抓住她疏忽的一瞬將她推向死局,就這麼糊里糊塗的背叛,或者一個人孤軍戰死以證清白?洛麗塔沒有給她太多的選擇時間,和紅七的邊戰邊走,洛麗塔嬌聲一退,已然將紅七的劍牽引至紅一的身前!害死姐妹的叛徒就在眼前,紅七立刻紅了眼,一錘胸口,大口鮮血吐出,長劍盡頭紅芒暴漲,竟是不理洛麗塔直向昔日大姐斬去!

生死之間,有幾人選死?紅一選生,魔界準則向來如此。恨恨地瞪了洛麗塔一眼,手中劍卻再不停留,這一出手竟比適才更狠辣三分,一如洛麗塔。

紅七怒吼,竟是全然不顧來劍盡處,掌心鋒芒更急,直刺向紅一咽喉,正是雲所親傳的幾劍孤招之一玉碎!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然而,只差一分,卻終究無法向前哪怕一釐。紅七眼中的怨恨更深,火紅色的神采卻終於慢慢黯淡褪去。洛麗塔的劍阻擋了她一分,讓紅一的劍毫無阻隔地刺穿了她的心臟。抽劍,紅七的血噴了出來淋了紅一一臉,血霧後,四道火焰般的紅色緩緩燃起。紅二阻止著姐妹們衝上去拼命的衝動,剩下的四把紅劍卻再也無法阻攔住紅一和洛麗塔的聯手,更何況還有數十個黑衣騎士!

生死劇戰之末,全場卻是詭異的死寂,突然,卻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驚恐叫聲!蘭斯皺眉望去,原來是青一搶先下場,而青二緊隨她之後便被衝上的五把大劍斬去四肢頭顱,反倒是被撞飛出去的青一暫時撿回一命,而在她的身後一個身著淡紫衣裳的少女正被青一護在身後,滿臉驚恐。

她是誰?這裡怎麼會有青紅十三衛以外的人?紫幽花?那個人類國家的殘存者嗎?她怎麼在這裡?云為什麼允許她進入這裡?一連串的疑問先後閃過,蘭斯突然發現,已然重傷的青一竟然不顧自身傷勢死守在紫裳身前!蘭斯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黑炎燃起,蘭斯已向著青一撲去,動若奔馬!青一咬著牙,卻動也不動,無法閃躲,因為,紫裳就在她的身後!這是雲的命令,也是她們十三姐妹中唯一一個接受的除了守護這房間之外的新命令!

她只能守,硬架硬擋,蘭斯不費多少力氣就輕鬆勝了。一腳踢開青一,蘭斯不再去管那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的青一,劍上黑炎褪下,挑起紫裳的下巴,往兩旁散開發絲露出女孩清秀的臉孔和臉上無法掩飾的恐慌。

她顯然不是這裡成為禁地的理由,也不會知道。

蘭斯第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卑微和怯懦,那不是雲的手法,第一時間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再一次失落的事實讓他揮出了刀便要隨手解決這個廢物。然而,他終於停下了劍,在今日,第一次。

自然不是因為憐憫,憐憫這種東西早已從魔族的情感中剔除,只是,一隻纖纖玉指擋住了他的劍鋒,蘭斯的劍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寸。然後,屋中的人都聽到了那雍容華貴的聲音“我勸你還是不要那麼做比較好。”

無論敵我盡皆失色,各自退開。

場中變成了奇怪的三處半,紅二四人守在青一身旁,蘭斯和黑衣騎士們退守門口,紅一和洛麗塔隔著他們遠遠地站著,兩人間也離得不近。而在眾人對峙的中央水晶棺旁淡紫衣裳的少女身旁站著一個風華絕代的白衣女子,一雙深紫瞳孔似笑非笑地盯著蘭斯。

沒有人說話,玄衣鐵衛們看到“大仇人”悠然現身眼睛早都瞪紅了,蘭斯也差點失去冷靜,但也僅僅只是一會而已。畢竟,這麼多年來,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見到長公主殿下。原本他也不會如此衝動,只是在這種特殊的場景下多年壓抑的情緒也有些失控了,而且蘭斯也沒想到,長公主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這、這怎麼可能?她不是在和雲戰後受傷閉關了嗎?!她怎麼可能在這裡?她根本不可能闖過黑暗天幕的不是嗎?!蘭斯不自信地自問了一句,至少對他來說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除非

“你是誰?你怎麼會躲在這裡?”問出這話的當然不會是蘭斯,他就算瞎了眼也不會認不出魔族長公主伊維雅殿下。洛麗塔的表現不能說不對,在剛剛轉換門楣後蘭斯對她的在意度顯然極低,如果不好好表現一番的話恐怕日後也討不了好。只可惜

深紫雙瞳似笑非笑地盯著洛麗塔,長公主無奈地搖了搖頭:“有眼無珠志大才疏,實力低微又不安於本分,不甘卑微又看不清形勢,難怪他一點都不在意你。”

洛麗塔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卻發現蘭斯只冷冷地看著那個美絕人寰的白衣女子無視她的存在。渾身莫名一冷,洛麗塔突然明白,她犯了一個錯誤。蘭斯的聲音冷冷傳來:“長公主殿下,您不是閉關悟武了嗎?”雲和長公主之間的戰鬥雖然人盡皆知,不過私下裡卻沒人敢正面提起,而長公主的閉關同樣是以悟武的名義。

“有閉關當然有出關咯,蘭斯你的理解力怎麼變低了?”長公主微微一笑,明眸皓齒,盪漾清泓,竟有一種極其豔麗之感。蘭斯大駭,就在剛才他竟然有剎那迷醉的感覺,對意志力無比堅定的他來說,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怎麼能不讓他震驚萬分?!再細看去,往日雍容華貴的長公主面容不變,然而言行神情竟隱含萬種嫵媚。蘭斯並不是不明就裡之人,只看此便知,長公主竟是功力大進,百尺竿頭更上層樓!

秋波流轉,伊維雅一一掃過面前人們,青一紅二,黑衣騎士,紅一洛麗塔,最後又回到蘭斯身上,呵呵一笑道:“難怪我今天突然覺得有什麼牽掛著我似的總讓我靜不下心來,原來這裡這麼熱鬧呢。蘭斯啊,你今天這麼有興致嗎?我記得,從雲來到巴達斯之後,你可是從沒有和他發生過任何交集呢。”輕咬著食指指尖,長公主偏著頭,彷彿思考著什麼,銀白長髮披散開來,渾身上下充滿了魅惑。

心不斷往下沉去,長公主的柔和言語絲毫沒有帶來一絲溫度。從長公主出現開始,蘭斯便隱隱感到不對了,卻搞不清長公主來意,只能不冷不熱地道:“雲殿下蓋世英雄,蘭斯並非故作孤傲清高,實在是怕為雲殿下所拒啊。這次聽說雲殿下遠行東南,方才忍不住想要上門前來探視一番。”

這一番純粹是廢話,雲都不在他還上門來探個屁?長公主卻只是偏著頭,似笑非笑的“噢”了一聲,哂道:“原來如此。”又故意地掃了掃蘭斯身後的黑衣騎士們,皺了皺眉,彷彿這才看見他們身上的血色一般,淡淡問道:“然則他們這是?”

蘭斯仰天打了個哈哈,微笑道:“聽說雲殿下府下青紅十三衛雖非我族,然實力突飛猛進之速更由在我魔族之上,我這幾位兄弟聽了不忿忍不住想要上來切磋一番,卻和雲殿下門下發生了些許誤會。”

“誤會?”即便只是在小屋之中,但也隨處可見這“誤會”的嚴重程度,更何況這裡可不是雲府內的普通房間,而是禁地中的禁地啊!長公主妙目一轉,卻掩嘴笑道:“真是好大的誤會啊!”

“的確是誤會。都怪我平時太寵著他們幾個了,殿下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教訓這幾個不知好歹的兔崽子!”蘭斯重重地點了點頭,拍胸脯狂點頭地繼續說著廢話,暗中卻早已和幾個手下通著訊息。屋外的死寂先前只讓他感覺到順利,而現在卻讓開始感到不對勁。

長公主聞言點了點頭,淡淡說道:“原來是這樣子啊,擅闖皇子府邸擅傷皇子女人,的確是該好好教訓一下,那不如就讓我代勞一下好了。”言未落,長公主的身影卻已飛掠而出,掌中突然現出一把深紫色薄刃劍,爍爍生輝!

早在長公主到來之時蘭斯就已開始暗自戒備,長公主的和藹態度絲毫也沒有放鬆他的警戒,所以當長公主劍指黑衣之時,蘭斯第一個便反應過來,拔劍相迎,與薄刃劍猛然相交發出巨大聲響!

甫一相交,蘭斯便身軀大震如遭雷擊,薄薄的劍身上傳來的巨大力道就像是一座大山般撼之不動。一切只是剎那,蘭斯反應過來待要再加力時,卻只覺劍上一輕,一股香風擦過他的身邊。身後傳來一聲悶哼,本就充滿血腥的屋內更添了一道亡魂,一道漆黑光芒自長公主的身上放出猛地衝過屋頂直入雲霄。

屋外猛地響起廝殺聲音,心猛地沉了下去,蘭斯冷冷地盯著長公主,她已然回到先前的位子,怯生生的模樣彷彿不曾動過,只有她手中的薄刃劍尖正慢慢地滴著血:“長公主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長公主微瞥一眼,側臉露出半個嘴角勾起傲然微笑,卻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問道,“蘭斯,你跟了辰多少年?”

辰殿下!

心突然冷了下來,外面響起的廝殺聲和沉悶的砍殺聲正不斷接近,蘭斯已然清楚今日之事自己所犯下的錯誤。長公主和雲豈是易與之輩?雲又怎麼可能這麼大意這麼容易就讓他們給騙了出去?嘴角發澀,蘭斯明白,眼前的是一個早已布好的陷阱,就等著自己等人往裡面跳。長公主回來後隻字不提辰彷彿完全忘記了這個人,但是她心底顯然從來不曾忘記那天大恥辱!

長公主淡淡微笑,對蘭斯的一言不發卻沒有勃然大怒,隨手捋了捋額前髮絲,聲音卻越發輕柔:“不願答嗎?也罷,我也不勉強你。不過從他執掌第二軍團時我便看見你跟在他身邊了,當年的一切你也都看在眼裡,這麼多年了,我有句話一直想問問你,你說,我對他,可有半分不好?”

蘭斯抿著嘴,沒有回答。

長公主也不著惱,淡淡的眼神從蘭斯身上飄過,一一掃過昔日站在另一個男人身後的玄衣鐵騎們。本是理直氣壯咬牙切齒的鋼鐵男兒們對上那貌似故作淡然的剪水雙瞳悽悽切切的模樣,莫名的火氣卻去了三分,下意識地別開了自己的腦袋。蘭斯不答,長公主也不追問,神思渺渺彷彿又回到當日看著那人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樣,卻聽那聲音幽幽淡淡的輕輕響起:“他是魔族天才,他有他的驕傲,他有他的尊嚴,陛下賜婚他眉也不皺就推了,娶那下賤的混血女婢為妻,多少人讚歎一聲,有情有義。我呢?在他眼裡我算什麼?他可曾替我想過一想?他可曾想過他如此絕情做法,多少人在背後笑我辱我,他又可曾在意?”

蘭斯沉默,當年這事他並不贊成,但辰的決定他又怎麼能反對?他雖然同樣深恨長公主,只是要他昧著良心說違心之言卻是不願,他只能嘆息一聲:“當年辰帥所做或有不妥,但他對我族又豈是無功?長公主殿下您為了一己之私竟然請動陛下將辰帥侮為我族叛逆,更親率第一軍精銳萬里追殺,您、您”

長公主卻笑了,笑容如冰:“你以為我做得夠了?該收手了?”蘭斯不語,來個預設。長公主眼神突冷,脈脈溫情瞬間不見,蘭斯更感心寒,外面廝殺聲更響,屋內卻是一片死寂,只有長公主幽幽的聲音慢慢響起:“你怎麼知道夠了?你以為他對我做的只有這些嗎?你以為他犯下的罪孽只有這些嗎?你以為我做了這些就已經夠了嗎?不,當然不!”

蘭斯瞠目結舌地看著面前換了個人似的長公主,雍容華貴盡皆不見,那種咬牙切齒的怨毒眼神看起來就像是被激怒了的毒蛇一般陰狠而毒辣。

“他毀了我,我就毀了他。他以為放我一命就可以抵消他做過的一切嗎?他以為躲得遠遠的就可以逃得了嗎?嘿嘿,哈哈哈哈!辰!你在那邊看著吧,我現在動不了你,但也不會太久了,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了。”長公主又哭又笑,狀似瘋癲,蘭斯的心卻只不斷往下沉去,他不知道對方的具體念頭,但他清楚長公主這麼大方地任眾人看到她這番模樣,顯然並不準備放過這屋中的任何一人了。而當她講迴心中欲言之時,便是眾人身死之時!

既然計劃早已被她看透,一切都已落入她指掌,遲早要死不如趁她手下尚未到來趁勢反戈一擊,或許還能換得幾許生機。心思打定,幾個暗號發出,蘭斯便要動手。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收點利息。”長公主冷冷一眼掃過蘭斯手心,時機拿捏正是他出手前瞬間。蘭斯心中一涼,方知長公主竟是精進如斯,生死盡在她掌心!

心中愈驚,愈發確定此行難免,蘭斯猛地橫下心來,拋下一切,怒吼著撲了上來,手中長劍一展,魔氣盡數催進長劍之中,轉瞬間大叢黑炎已然躥出劍尖,將整柄劍包裹得一絲不露。蘭斯身後黑衣騎士們早得他暗號,呼聲中默契的撲將上來,一人一劍從各個角度或劈或斬或突或刺,竟是將前後左右上下八方所有死角盡數堵死!

長公主低低一笑,深紫長劍驀然一顫,竟然分身雙劍,仔細看去才知不過是劍的高速來回。面對蘭斯眾人撲將上來的圍殺之勢不躲不閃,長公主手卻不停,一劍化為雙劍,雙劍化為四劍,長公主的身形也跟著轉了起來,越轉越快,劍也越舞越快,到後來已全然看不見劍和人的區別。而這時蘭斯的劍已經到了,他的全身裹在黑炎之中,就彷彿是地獄的魔神,臉上肌肉全然扭曲了,顯然這一劍已凝聚了他全身之力,拼死也要拉上長公主陪葬!再看其他黑衣騎士也盡皆如此!

眼見長公主似乎已經身陷死局,青一眾女的心懸到頂點,卻突然看見一點紫芒自漆黑劍幕中驟然大亮,叮鈴叮鈴劍點之聲不絕於耳,那一叢白色身影身周竟現出一朵深紫黑蓮,伴隨著一聲輕響,轟然炸開

“剎那芳華!”

死亡黑蓮盛開,華麗得讓人忽視了她的殘酷,直到劍舞結束之時,仍沒有人從那份美麗中清醒過來。蘭斯的劍反轉過來,死心不息地向著長公主刺去,劍尖觸到她柔軟的背部肌膚卻突然停了下來,如同約好了一般,所有黑衣騎士連同蘭斯全身血肉猛地爆散開來,在小小的房間內下起了一場血雨。

青一諸女目瞪口呆地看著血雨中那一道雪白雪白的身影,驀地齊齊打了個寒顫,再不敢看那風華絕代的長公主一眼。反倒是洛麗塔和紅一身處生死之際,反應反快上幾分,奪門而逃。

長公主站在血雨腥風之中,冷冷注視著逃走的兩女,動也不動,彷彿根本不在意她們逃跑的事實。長公主是雲的母親,自然可以這麼做,但是青一她們卻不行。背叛,是殿下最不容許的原罪,她們怎麼敢就這麼放洛麗塔紅一離開。但是,沒等她們行動,卻見那扇門忽閉忽開,先後兩個身影被逼退進來,兩人狼狽的臉上寫滿了驚恐,正是逃離的洛麗塔和紅一兩人。而門口露出的兩張臉孔,一男一女,那個女的她們不曾見過,但是那個男的卻讓她們齊齊一震,正是魔神軍第四軍團長卡丹迪羅匹萊茲若丹倫得!

青一沒有感到一絲輕鬆,反倒是心中一沉,對事事算計清楚運籌帷幄收盡漁人之利的長公主更感忌諱。這一戰,雲府和第二軍團兩敗俱傷,長公主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一向不合她心意的第二軍團長蘭斯以及所有心腹一網打盡。以她的手段,今日之後魔神第二軍必然徹底淪為她的棋子,如此一來,魔神第一第二第四軍團皆在她掌控下,那不!還不止!如果再算上同時被引出巴達斯的第三軍團長凱夜叉的話,那她幾乎是將魔神軍內所有勢力一網打盡!心更冷,莫名的寒意將青一整個裹起,開始模糊的視野裡,她看見,長公主正朝洛麗塔她們走去。

緩緩走到洛麗塔身前,長公主一把抓起她的下巴,輕佻挑起,看著洛麗塔眸中恐懼怨毒的神色,陡地失聲輕笑:“你是否還在怨天尤人,甚至怪罪自己竟然生在人類家庭?”纖細的指甲沿著洛麗塔的臉頰緩緩上滑,生冷的觸感讓女孩心中的恐懼攀至頂點,長公主冰冷的話語直擊心靈,那纖細的指甲停在她的眼瞳上,飄來滑去,偶爾的觸碰一下讓她疼得流出淚來。

“哭什麼?我又不會殺了你,你怕什麼?”心中猛地一鬆,突如其來的劇痛卻隨之到來,洛麗塔哀聲痛嚎,僅存的右眼死死地盯著長公主,左眼處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個深洞。纖細的指甲上,洛麗塔美麗的眼瞳已經失去生機靜靜地拈在長公主的指尖,她細細地打量著,彷彿在欣賞什麼寶物似的。旋即,似乎現在才發現了若丹倫得,長公主轉向他,輕聲問道:“若倫,我美嗎?”

若丹倫得毫不猶豫地道:“長公主殿下絕代風華,實乃我魔族第一美人!”

長公主似可無不可地微微點頭,卻露出些失望神情,旋即搖頭:“多少年了,你都從小孩子長成大人了,還是這麼一句。魔族第一美人,魔族第一美人,嘿,為什麼他們總是不喜歡深紫色的眼瞳,這人類女子的眼瞳真的這麼美麗嗎?”

流滿血的屋子內殘肢四處,臉上鮮血直流的洛麗塔痛呼哀嚎著,風華絕代的長公主指捻著一隻眼珠,神思黯然。紅一看著面前這詭異莫名的場景,陡地發出一聲驚悚的叫聲,突然不顧一切地朝著門口衝去!青一張了張嘴,想要挽住昔日的姐妹,終於緩緩閉上雙眼,閉眼前她已經看見了,那一叢紅蓮劫火從若丹倫得的身上躥了出來。

紅一臨死前的慘呼陡地截斷了洛麗塔的哀嚎,她用僅存的右眼怨毒地盯著長公主,冷冷道:“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都不喜歡你。”長公主神色微動,抓住洛麗塔脖頸的手卻不由又多了一分力:“為什麼?”洛麗塔立感呼吸不暢,憋紅了臉伸長了舌頭,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一個字來。長公主猛地清醒過來,緩緩鬆開了手,洛麗塔一陣乾嘔大口地喘著氣,剛逃過一死的她卻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詭異笑容,大聲道:“因為你賤!你故作清高,滿腹驕傲,你算什麼東西!你只不過是個沒人要的賤貨下三濫的****!你們魔族都是一肚子男盜女娼亂倫荒淫無道的垃圾!”

“放肆!”“住口!!”

若丹倫得大怒,小小人類竟敢這麼大膽侮辱誣衊魔族,手中紅蓮一揚,便要將她一劍刺死。劍到中途,若丹倫得卻停下了手,長公主猛地捏碎眼珠捏上他的劍尖,另一隻手卻握上洛麗塔的脖頸將她提起。長公主的臉上卻是笑意盈盈,如同洛麗塔眼中竟是解脫一般怪異。

“你想激怒我好討個痛快是嗎?”輕柔的話語卻好像晴天霹靂將洛麗塔最後的美夢驚醒,恐懼的眼神看著長公主就像看著魔鬼!長公主湊到洛麗塔的耳旁用僅有他兩人聽得見的話語說道,“你知道嗎?其實,我曾經在人類中生活過一段時間內,這種激將法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洛麗塔右眼中滿是怨毒,雙手抓著長公主的手用力地掙扎扭打起來,只是全身功力早已在一天的激戰中消耗殆盡最後更傷於若丹倫得手下,現在的她又怎麼可能掙得脫長公主的魔掌!

幾年來從未有過的絕望之情再一次襲上心頭,就彷彿四年前血魔將來到賽雷特首都的那個夜晚,耳內彷彿又響起母親姐姐的殘叫哀嚎和魔族猖狂囂張的大笑。左眼血和右眼淚一起流了下來,終於連掙扎都變得無力,洛麗塔低低地哭泣著,最後叫的卻是媽媽。

雖然深恨洛麗塔背叛導致幾個姐妹死於非命,但青一卻突然恨不起來,同為人類,更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無法釋懷。如果不是身份的天塹橫在那裡,她甚至想要祈求長公主殿下賜洛麗塔一個乾脆好了。

長公主卻並不急著殺死洛麗塔,殺死一個人從來不是懲罰對方的最好辦法。洛麗塔已經不再奢望什麼,然而突然的,那個改變了她命運的男人身影卻莫名地出現在她的眼前,即便她明知道那個男人應該遠在萬里之外,卻無法擺脫祈求的幻影。

“她的命是我的,你要帶走也該問問我這個主人的意見吧?”洛麗塔右眼突然瞪直,不可思議的幻影猛地化作現實,緩緩從虛空中走出的身影卻赫然正是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長公主臉上卻一點驚異也無,就好像早已猜到了一般,淡淡笑道:“皇兒,你回來得倒是真快。”若丹倫得的眼珠都快瞪爆了出來,洛麗塔神思恍惚看不清楚,其他人可是看得分明,雲可是真的撕裂了空間就這麼憑空走出來的!這分明是傳說中早已失傳的空間魔法!再看長公主竟然沒有絲毫異樣,莫非她早已知道雲竟然會此等異術?再想深一層,長公主和雲一脈相傳分屬母子,難道這空間魔法竟是長公主傳於雲?!突然的猜測讓若丹倫得心更寒,長公主的形象在他心中更高大了一圈。

雲冷哼一聲,不置可否地道:“我要是再不回來,我這群侍女可就要被人欺負到死了。”

“什麼話?難道母后會傷害你這些可愛的女孩們嗎?啊咧啊咧,我想起來了,難道你把那唯一不通武藝的小吸血鬼帶走也是為了躲過我?你可真是讓我傷心呢。”長公主寵溺的語氣沒有絲毫說服力,她的指甲更突然兇狠地在洛麗塔臉上摳出三道血痕,用力之狠連內裡血肉都翻了出來。洛麗塔咬緊了牙一聲不吭,僅存的右眼孤零零地望著少年,一如四年前。

“我不記得我們的約定中有請你代勞教訓我的侍女,更不記得有允許你踏進這裡。”

“噢?你確定不是你記錯了嗎?”長公主妙目一轉,眼眸中卻流露出莫名的挑釁,雲身上微弱的氣息和傷痕累累的模樣似乎也在映襯著什麼,屋中的人不論哪方都下意識地秉緊了呼吸,他們突然發現,長公主和雲之間的關係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般“融洽”。

雲沉默,一語不發,淡紫色的憂鬱雙瞳卻漸漸沉澱出濃郁,眉宇後是不容置疑的冷漠。

對峙的兩人不像母子,看上去更似生死大敵,長公主似笑非笑的神情更隨著掌上指尖的顫動而變化著。難堪的沉默在空氣中積聚著戰鬥的序曲,若丹倫得猛地握緊拳頭。

長公主忽然一笑,將洛麗塔隨手拋開,擦過雲的身旁,雲的眼連眨都不眨一下,冷冷地看著長公主順手劈來的快劍。全場中只有若丹倫得勉強看清了長公主的動作,卻無補於事駭得他大驚失色,唯一讓他欣慰的或者便是雲無力還手的呆愣反應,但很快他就知道他錯了。

深紫色的薄刃劍離雲的咽喉還有三分,雲手中那不知何時出現的銀色長劍已然抵在長公主的小腹之上,在她刺穿他的咽喉之前,他的劍一定會先將她劈成兩段。

長公主緩緩收回長劍,在長公主動作開始之後,雲才開始了收劍的動作,兩人那緩慢的動作就像是怕對方誤會了似的,但在若丹倫得看來,卻更像是在尋找著反戈一擊的機會。

這兩人真的是母子嗎?

“風之哀傷啊,呵呵,你終於把她喚出來了呢。我還以為這一天還要再過一段時間呢。”長公主愛恨難明地打量著少年手中的長劍,若丹倫得聞言卻是悚然一驚,風之哀傷對魔族甚至魔界意味著什麼沒人不清楚,而風之哀傷的主人更是魔界千年來的死敵!

輕彈劍尖發出錚錚龍鳴,雲淡然微笑:“我的實力越強你豈不是越滿意?否則又豈對得起你這麼多年的悉心栽培?”斜眼打量了下已經驚呆了的若丹倫得,雲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呢,這麼快你就準備拋棄這傢伙了呢。也罷,那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言罷,銀白劍芒驟起光亮,仿若一道閃電驚天狂濤,若丹倫得甚至完全來不及動作,這一劍早已超出肉眼所能捕及的速度。反倒是他所隨身霧族五侍這全然不同於魔族的另類存在搶先一步自他身上飛出,攔在若丹倫得身前瞬間化成一座霧牆。若丹倫得認得這招,那幾乎是他們的最強防禦,只是,這一次卻再擋不住那輕巧的劍身!

耳際一陣轟鳴,若丹倫得心知,那是霧族無法為人耳所捕捉的臨死哀嚎,卻無暇讓他去感慨生命的脆。劍尖翻轉,往日替他擋過無數次災厄的霧牆已然喪盡,露出少年淡然冷漠的微笑和那一把觸目驚心的風之哀傷!

深紫薄刃劍破空而至,出現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自然,彷彿從一開始它就在那。這一劍既不刺向雲也不擋住風之哀傷,只是憑空地刺在空處,卻自然而然地將雲下一步所要前進的路線招式統統截斷。長公主柔柔弱弱的聲音再次響起:“皇兒啊,母后可要怪你越俎代庖了呢。若倫是母后的崇拜者呢,你怎麼能一劍殺了他?”

若丹倫得心中的感激還沒湧起就被雲的冷笑自嘲所截斷:“就算要殺也是你來殺是嗎?看來我們還真是相像呢。”

“當然了,我們是母子嘛。不過如果你乖乖的聽話,我會像以前那樣給你獎勵的。”

“你這麼做的話,想來父皇會失落得緊呢。不過,如果獎勵讓我滿意的話,我也不妨視若無睹一次。”

“呵呵呵呵,真是不乖的孩子呢,竟然學會討價還價了,不過你放心,我想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噢?”雲笑了笑,劍卻沒有絲毫收起來的意思,“你這麼有把握?”

清楚雲的人都知道,當他這般反問的時候往往便是殺戮的前奏,長公主卻仿若不覺,轉身緩緩走出屋外,輕輕說道:“辰的訊息如何?”

猛地抽乾了空氣,屋內一片死寂,淡紫雙瞳瞬間濃郁,緊緊地盯著那緩緩遠去的背影。雲撤劍斂於虛無,冷漠眼神深深地望了若丹倫得一眼,旋即轉過身去,不再去看。

雪舞歷1047年秋二月,魔神軍第二軍團長蘭斯第三軍團長凱夜叉夥同前第二軍團長隕落星辰舊部以及東南獸人族叛亂,借獸族豐收慶典圖謀殺害偉大睿智的魔族長公主殿下及其子云殿下。天幸雲殿下臨危不亂,指揮若定,先後斃凱和蘭斯於燃燒平原及巴達斯雲府。

是役,魔神軍第二軍團長蘭斯及親衛即原隕落星辰所屬玄衣鐵騎軍一千七百四十三人盡墨,第三軍團長夜叉王凱獨戰身死。雲殿下得魔神王陛下護佑,召喚天火流星懲戒獸人,獸人族自大祭司以降十三祭司連同獸人劍聖格羅姆地獄咆哮以及幾乎全族精銳盡數戰死於獸人族聖湖旁。

其後長公主殿下以血腥手段清洗第三軍團。雲府之戰三日後,魔神軍第四軍團長卡丹迪羅匹萊茲若丹倫得請辭軍團長之職,長公主允之,其後若丹倫得進入東從殿任長公主親衛副長。

史稱第二次“星辰叛亂”,前後不過兩日,此後,魔神軍只剩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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