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惡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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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豔陽高照,屋內卻是一片冰涼。

白衣女子苦澀笑著:“報仇?在這個天下面前,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呵,我們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怎麼報仇?”

“我知道,你是光明聖女,放棄不了你的榮耀但我不同,我生來就是黑暗魔女,他們害了我的愛人,就等著承受我的怒火。”紅髮女子斬釘截鐵地答道,“你看著吧!五年之內我就要坐到這桌上,我要這所有的人,後悔他們做過的一切!”

白衣女子瑟縮著蜷起身子,無神的雙瞳盡是迷茫,只是冥冥中一隻手壓著她的喉嚨。她必須說些什麼,她這麼覺得,所以她這麼說了:“五年,我等五年。”

等誰什麼?等待什麼五年?嵐微眯著眼,春日的暖陽刺得她眼睛有些疼痛,還不習慣白色髮絲的視覺觸感,就像總是不習慣他已經不在的事實。依稀還想起,那個夜晚奈莉希絲冰冷的眼光和話語“我不會忘記,害死他的,你也有份。”

是的,是她害死他的,如果、如果當時她沒有聽信楓,如果當時她肯站在他的身旁,如果太多的如果,時間也無法倒流。克莉斯姐姐曾經說過,所謂宿命就是由無處不在的偶然集合成的必然。

她錯了,一次,就已經萬劫不復。

這四年來,每每午夜夢迴便只聽見那刺痛心扉的放聲大笑,從此,青葉公主愛上了發呆。只有在完全的空白中,才可以不被思念壓得喘不過氣來,才不可以不被負罪感壓垮。

奈莉希絲來了,如她四年前所說的那般,坐到了天下的棋局桌前。嵐清楚奈莉希絲之前做的一切,就連“陰影”沒能探查出來的她也可以猜到。嵐也知道奈莉希絲接下去想要做的,掌握意維坦只是第一步,而下一步,便是整個天下。

凱因茲死了,那個被她兄長,雅特的王,視為巨大威脅的男人,窩囊地死去了,死在他從來看不起的幾個小女人的算計下。他的死是必然的,看錯了緋羽,看輕了新月,將他的命送到奈莉希絲的手中。他不明白,或者是他根本沒有想過,命運早已被幾雙小手扭轉了方向。

那血腥的一夜根本無法將訊息掩埋,當依莉娜再次降臨在佈雷之時,新月冷血殘酷的鐵血魔女之名已經傳到了天夢。嵐清楚,奈莉希絲同樣清楚,這樣血腥的殺戮不是長久之法,大批意維坦高層貴族的死去不僅造成了巨大的權力真空帶,更將意維坦高層精英(雖然絕大多數杯是被凱因茲控制的)一掃而空,她所做的對意維坦所造成的傷害便是十個凱因茲再幹上四年宰相也無法達到這個效果。也因此,嵐已然明瞭奈莉希絲的決心,即便當時她們遠隔萬里,她彷彿看見那豔麗無雙的女子冰冷的微笑。

一手將他逼入死地的楓、楠甚至是她們身後的天神殿,又或者還該加上自己,奈莉希絲不會放過他們所有的人。就算是在遙遠的北方雪原神山上,天神信徒愛丁斯王的領土,也擋不住奈莉希絲復仇的腳步。

挽起窗簾,嵐望向遙遠的西方,輕輕嘆息。

朝陽下,長長的車隊蜿蜒著前行著。

佛爾利斯騎著灰馬,身下神駿的馬匹是來自多羅美蘇大草原的名駒,當初為了降服這匹烈性的馬兒佛爾利斯可沒少受罪。即便這是奈莉希絲殿下賜予他的成年禮也是他在凱因茲叛亂一役中立下功勞的獎勵,佛爾利斯仍是感到這賞賜太厚重了。即便對羅曼的大貴族們來說,這也是絕對的奢侈品。

一身漆黑素裹將少年襯得益發英姿勃勃,輕鎧左胸前一輪彎月鋒芒畢露,月下雲朵隱約,正是一朵百合模樣。佈雷血夜後,佛爾利斯終於如願加入百合騎士團,並一舉成為奈莉希絲身邊近衛,並獲准隨行奈莉希絲巡迴演出,只是

“騎士哥哥~”清脆的嬌呼打破車隊的寂靜,偷眼看了看身旁目不斜視的同僚們,佛爾利斯卻仍是感到他們似乎正強忍著笑。輕勒馬韁,滿臉黑線的佛爾利斯靠向馬車中探出的小腦袋,一眼便看見小女孩身後奈莉希絲溫暖的笑意。

臉上一熱,少年低下頭去,一張嗔喜的美麗小臉便落入眼簾,正是小名盼兒的君思公主。佛爾利斯現在最怕的就是這無法無天的小惡魔了,雖然樣子可愛得跟什麼似的,只有佛爾利斯最清楚盼兒深藏的惡魔潛質,而最讓他痛苦無奈的是,在奈莉希絲神女殿下和新月女王陛下的肯定下,他已經是君思小公主的守護騎士,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殿下,有事嗎?”即便仍保持著恭敬,但語氣的隨便卻是外人無法理解的,雖然當事人本身並不介意。嗯,小女孩介意的是另外的事。君思扁扁嘴,不滿地道:“騎士哥哥,你幹嗎躲得那麼遠,人家說話都不方便了。”

佛爾利斯狼狽地躲避著空氣中強自忍耐的笑意,偷偷地瞧眼神女殿下,卻發現她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兩人,顯然很是樂見。少年騎士義正言辭地向著小女孩道:“盼兒乖,哥哥要負責守衛,怎麼能因一己之私偷懶呢?你想想,如果每個人都這樣的話,那你們的安全又由誰來保證呢?”

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君思天真地道:“可是,我覺得普羅旺斯叔叔比騎士哥哥你要厲害得多啊。”

佛爾利斯一個不穩差點摔下馬來,普羅旺斯隊長?廢話,普羅旺斯隊長當然比他要厲害!更何況他現在不過是普羅旺斯麾下的一名小兵而已。看著滿臉不解的君思,苦笑著點頭:“普羅旺斯隊長當然比我厲害,他可是百合騎士團最精銳一分隊的隊長!”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旋即安慰他道:“騎士哥哥不要難過,普羅旺斯叔叔鬍子都那麼長了,哥哥還沒有鬍子呢。等你鬍子那麼長的時候一定比他厲害了!盼兒相信騎士哥哥以後一定是最厲害的!”

聽著小女孩奶聲奶氣的安慰,佛爾利斯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苦笑,旁邊一把爽朗的笑意響起,笑得少年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一開始,普羅旺斯對佛爾利斯很是不滿,執行任務時不得不帶上他這麼個青澀的傢伙就讓人很不爽了,後來也是因為佛爾利斯沒剋制好才讓帝特看穿了他們的埋伏,讓他很是折損了幾個弟兄,就讓普羅旺斯更不爽了。要不是看在小傢伙作戰拼命,最後更是親手將帝特拖入絕境,普羅旺斯早一腳把他提出百合騎士團第一分隊了。當然,也只能是想想,奈莉希絲親自頒下的旨意,他也無法違背。

斜瞥了佛爾利斯一眼,普羅旺斯“熱情”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熱情得連少年胯下的駿馬腿都抖了抖,大聲道:“小夥子好好努力!小公主殿下這麼看好你,你要是辜負了小公主殿下的信任,我們可不答應!”

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君思重重點頭,奶聲奶氣地道:“是啊,騎士哥哥!你要趕快練完武藝,然後再帶盼兒出去玩噢!”

聽到小女孩的話語,佛爾利斯差點嚇得直接跳起來,偷偷瞥去,果然,君思身後的神女殿下已經微微蹙起了眉,淡淡說道:“原來上次盼兒的突然‘失蹤’,竟然是因為你。很好,佛爾利斯,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

少年腳一軟,滿臉苦笑,心中叫苦連天。怎麼會這樣?明明是盼兒“拐帶”了他才對,他才是無辜的受害者啊!少年也清楚,如果這種理由說出來,那估計後果比現在更嚴重。

正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時,車隊拐過了彎道,遠處的景色落入眼簾,佛爾利斯歡喜道:“快看啊,盼兒,我們到了!”

小君思還處在嚴重的好奇期內,聞言轉頭,遙遙望去,威武雄壯的城牆將星河、雅特、乃至雪舞帝國的印象整個兒勾勒出來,小君思一下子被震撼了,呆呆地看著從未見過的豪奢城樓。

奈莉希絲端坐在車廂深處,就著視窗的微光,看著那座繁華的城市,心潮起伏不可自制。絲下意識地往左側望去,馬車外三丈處,一個高大壯漢不緊不慢的跟著馬車走著,他的雙手都已斷裂,融合密銀製的精鋼鐵臂代替了人手的雙手,臉上烙著黑色的鐵面,只露出嘴和披散長髮下通紅的眼,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百合騎士團的人不喜歡他,甚至不明白奈莉希絲小姐為什麼能容忍身上散發著難聞刺鼻的野獸氣味的這麼一個人留在馬車附近。不過沒有人提出異議,在某次凱因茲餘孽的刺殺下,一個人將來敵全數撕裂成碎片後,就再也沒有人提出趕他走。

身為戰士的尊嚴讓他們不願意承認一個這樣的野人竟然是達到聖級的超級高手,但身為護衛的職責讓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這麼一個高手的存在會讓神女殿下的安全多上多少保障。

奈莉希絲殿下上一次的遇刺對這些忠心耿耿的騎士們來說實在是刺激太大了點。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他們願意付出一切,更何況只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異味忍受而已。

馬車內,奈莉希絲緩緩閉上眼,過去那麼多年了,她再沒有來過星河,即便是巡迴演出時,也刻意地避開了這裡。不僅是因為這裡是光明神殿勢力極強的地方,更是因為這裡,她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和衝動。

而現在,她回來了。

“她來了。”介於祭袍和宮裝之間的白色衣裝勾勒出完美的曲線,腰間兩條粉紅色的絲帶纏繞著。女人平靜地述說著,平凡的臉容上只有一雙漆黑眼瞳亮若星辰。

桌前的女人手微顫,緩緩合上書,抬眼向詩望去,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平靜無波的眼瞳卻掩不住擔憂。銀揉了揉眉,疲憊的笑了笑:“等了這麼久,她終於來了,真是個任性的大小姐啊,浪費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時間。”即便早在四年前那件事之後神殿就已經做出了妥善的佈置,甚至連她們兩大聖劍使都派到星河這重鎮,安排下無數應變之法,誰知,這一等就是四年。

和嵐過往的關係以及和當年那一段近身相處,在奈莉希絲身份明朗的今天,銀很清楚楠的擔心絕對不是空穴來風憑空臆斷。如果那個黑暗魔女想要報復的話,再沒有哪裡比星河更合適了。至於天夢,嵐和奈莉希絲以及那個男人三人間複雜的關係糾葛,讓她們根本不去考慮那個可能性。

銀卻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詩的身上,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似的,突然問道:“詩,我聽說當年你也曾和那個人有過一面之緣。”

詩微微皺起眉,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更不是她想要聽到的問題。只是聽到銀的話時,她卻無法自制地陷入了回憶。那個清冷的夜,那個清冷的人,還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讚美以及少年臉上似笑非笑的灑脫笑容。當時的她正受命協助水聖劍使,之後由於水神殿事變天神殿在意維坦影響勢力大減,她便回到了天神殿。也曾在午夜夢迴時想起那個少年,只是那般快的,得到的卻是他隕落的訊息。

只是,即便過去這麼多年始終不曾想起,這一刻卻發現竟仍是這般清晰!

詩猛地抬起眼盯著似笑非笑的銀,淡淡問道:“銀,你想說什麼?”

“你想多了,詩。”銀緩緩搖頭,清晰透明的琥珀色瞳孔中流過一抹莫名,“我只是有些惋惜。當年我本有機會接近那個人,好看清他到底是神是魔,為什麼這麼多出色的女子情不自禁地為他傾倒為他痴狂?”微微一頓,銀看著詩,彷彿在觀察她的反應,直到詩眼中亮起怒色,才繼續說道,“可是我卻錯過了,而且再沒由挽回的機會,我感到遺憾,如此而已。”

“是麼?”詩笑,眼中卻突然流過一抹譏誚,“我還以為你是顧念著嵐殿下的交情呢?”

銀臉色不變,淡淡答道:“不錯,雖然名義所屬不同,但嵐是和我同門學藝的傳承者,這一點無法改變。”

笑容轉淡,詩偏開頭,將臉埋進屋內的陰影中去。

“到這裡吧。”看詩彷彿失去了興致,銀也沒有繼續探討下去的意思,轉移話題道,“不知道這次來的都有哪些老朋友呢?總不會,那位殿下是一個人來的吧?”說罷,不等詩回答,銀自己先笑了起來。黑暗神殿最尊貴重要的黑暗神女怎麼可能一個人跑到敵對的光明神殿勢力地盤去?這問題確實好笑,看來想起那個人真的讓她思緒都混亂了幾分。

詩沒有笑,深深地望了銀一眼,搖頭道:“隊伍名單裡只有百合騎士團的第一分隊護衛隨行。”

撫著金色的封面,銀微蹙眉頭:“佈雷那邊呢?就算被黑暗籠罩,總有天明之時,水神的榮光庇佑意維坦多年,總不至於連一二忠誠的信徒都不剩了吧?”

緩緩搖頭,詩平靜的臉容上也添上些許凝重:“五年前水神殿一役後,受前意維坦王的遏制,水神殿的實力大跌,連帶著黛娜蒂爾赫萊斯女神的信徒們都有程度不一的動搖。但真正的打擊卻不是因此。”

話語微頓,詩瞟了銀一眼,銀心中一震,已經明白對方所指。

“新月貝葉斯。”果然是這個名字。銀不動聲色地聽著,“在四年前的貝葉斯皇室遇刺事件和一個多月前的凱因茲叛亂事件裡,大批我水神信徒被波及或死或貶,再加上黑暗神女的暗中掌控,大量黑暗信徒滲透,現在的意維坦朝堂中,已經沒有了我們的勢力。”

看著滿臉平靜的詩,銀微微搖頭:“詩,不是我說你,雖然你不止繼承了水神劍一脈的力量,但你也未免太過散漫了些。堂堂霜炎聖劍使,水神的信徒們竟然完全不清楚水神一脈還有你這一位聖女的存在,以至於在克蕾婭叛殿後意維坦水神殿一脈殘存者脫出天神的榮光,對我們陽奉陰違。若非如此,奈莉希絲也未必敢如此囂張!”

詩淡淡一笑,並不辯解,平伸出的右手食指中指一併,兩指間不知何時已多出一張薄薄細細的紙片,上面三三倆倆蠅頭小字擠在一起。銀隨意一瞥,臉色微變,猛的站起身來,一把接到眼前,仔細瀏覽一遍,放下紙片時,臉色已是凝重。

“訊息屬實嗎?”

詩點點頭:“車隊進城的時候,我隱約感覺到幾個強大存在的氣息。”

“幾個?”

詩很清楚銀問的是什麼,她淡淡微笑,語氣平靜,就像是描述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三個。”

身體一僵,銀緩緩坐下身來,薄薄的紙片已被揉成一團,那華麗的貴族流體筆跡卻已經深深印在腦海,一如千鈞巨石,揮之不去。那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春末初七,美夢與黑夜同行,忠誠的騎士面壁月餘。”

美夢是幻聖女,黑夜是夜聖女,騎士是黑暗騎士基亞修特,豈不是正好三個?

拇指壓著食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好看的眉皺成了川字,銀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凝重:“黑暗神殿的三大高手齊出,這麼大的動作,她是想挑起戰爭嗎?就算是黑暗神女出行,她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吧?奈莉希絲她到底想幹什麼!”

詩靜靜地看著銀故作平靜的側臉,已然看穿了同伴的焦躁,詩突然笑了,盯著望過來的銀的眼,雲淡風輕地道:“你害怕奈莉希絲。”

空氣,靜得可怕,只有銀指尖摸索著金色封面的沙沙聲顯得愈加清晰,就像是被割斷了咽喉的人臨死前的嗚咽。

“親愛的詩殿下,不知道您是從什麼地方得出這個有趣的推斷呢?真是令我相當好奇呢,不知道能否告知無知的小女子,好讓我有機會誠心改正呢?”

詩靜靜地看著銀微笑的側臉,緩緩轉過身子,向房門處走去。

“走,我們去見她。”清冽的聲音淡淡傳來,留下瞪大了眼的銀一臉錯愕,她沒有發現,詩的手已然垂至腰際,直到走出門外時方才鬆開。

銀其實並沒有和奈莉希絲直接打過交道,對於這位黑暗神女的傳奇,更多的是從天神殿的記錄上所見到的,基於嵐的存在和她對奈莉希絲的重視,銀很難勸服自己,面前的黑暗神女真的如表面上那般柔弱。

但銀無法對自己說謊,眼前的奈莉希絲實在是讓人心動,即便是同為女子的銀也無法拒絕她的美麗。比起當年遠遠望見,眼前的奈莉希絲少了當年的青澀,舉手投足間成熟魅力顛倒眾生,即便是微笑時眉宇間那彷彿永遠也化不去的哀愁更將楚楚可憐四字推到這個詞被創造出來之後所能形容的極致!

禍國殃民的絕世尤物!這是銀第一次和黑暗神女面對時心中浮現的自然感受。而詩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中的驚色和了然一閃而逝,旋即被某種更深的色澤掩蓋。

銀是被詩拉過來的,誰知道詩過來後卻一副“我為你馬首是瞻”的模樣在一旁裝雕像,全然無視兩女間沉悶的氣氛。最後,還是黑暗神女首先打破了沉默,將手中把玩的長條形盒子放到桌上,似笑非笑的地問道:“霜炎殿下,銀殿下,不知道天神殿的二位聖劍使大人找我這個小小的黑暗魔女有什麼事嗎?”

奈莉希絲一開口便嚇了銀一跳,旋即冷靜下來,連帶著奈莉希絲帶來的震撼一併強行壓下。銀和詩都沒有直接和奈莉希絲接觸過,詩更是極少出手,而當年唯一的一次出手還是配合水聖女克蕾婭的計劃而暫時保護當時還是意維坦三公主的新月貝葉斯。且不說那段時間多麼簡短,而詩更是深居簡出的典型範例,便只霜炎聖劍使這幾個字就足以說明眼前人的可怕,那可是天神殿裡都沒多少人知道的稱謂!

“你就是奈莉希絲?”

“如假包換。”黑暗神女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彷彿被找上門來的不是她,彷彿踏進敵對勢力隨時可能橫死的也不是她。銀感到一陣窒悶,就像是面對一座大山,在她的記憶中只有兩個人擁有這般氣勢,一個是教皇陛下,另一個是楓殿下,而現在,奈莉希絲是第三個。

銀希望這也是最後一個,教皇陛下和楓殿下的存在將和天神殿鬥了數世紀的黑暗神殿壓制了數十年,奈莉希絲的出現則為這個動盪的世界平添****。

這種人物的存在,必將影響整個世界,而他們的分歧就是混亂的起源。光明生氣時黑暗便隕落,兩者永遠不可能共存,銀很清楚這點,所以她心中的戒懼也更深。

“怎麼?不相信?”看著久久不語的兩女,奈莉希絲挑了挑眉,旋即啞然失笑,“難道你擔心有人會冒充我嗎?”

銀默然不語,她不是擔心,找人冒充正是黑暗信徒的拿手好戲,黑暗影衛的大名更是為天神殿所熟知,只是銀並不懷疑面前人的真假。她只是不知該從何開口,畢竟她是被詩“強”拉來的。銀偷眼瞥了下罪魁禍首,卻訝然詩的鎮定和淡漠,暗自恨得牙癢癢的,詩仍是對她的眼色視若無睹。

銀不答,奈莉希絲卻也不惱,只是低低的笑:“黑暗神女又不是什麼尊崇的身份,難道會有人羨慕這痛苦的虛榮嗎?”

銀尚未接話,詩卻轉過頭來,搖頭介面道:“凡人們忙忙碌碌只為填飽吃暖縱一生辛勞尚不可得,能吃飽能穿暖能有個平安的生活便是他們最大的夢想。虛榮這個詞,對他們怎麼來說,太遙遠了。”

奈莉希絲微訝,詫異於詩的話語。在黑暗神殿的資料裡,關於這位霜炎劍的資料少得可憐,甚至比楓那個小女孩的資料更少。唯一知道的是,她繼承了水與火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也僅有這麼多。上一次詩出現在意維坦的時候,奈莉希絲正暗中指揮著黑暗神殿的信徒們全力配合意維坦皇室對抗水神殿。當時的黑暗神殿可沒有現在這聲勢,在水聖女的牽制下,奈莉希絲查到的資料幾乎等同於沒有,就連雙重力量之事也是雲和詩的偶然相遇才讓她猜到了端倪。

“很奇怪?”詩淡然自若,雙眼炯炯,“我還以為幾年前便敢派人暗中窺探雲和我戰鬥的人,應該不會這麼大驚小怪才對。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還特意提到那個男人,是想激怒她嗎?!銀猛的嚇了一跳,瞪著詩的眼神都不對勁起來。詩卻仿若不覺,只是靜靜地看著奈莉希絲閃過怒氣的眼。

“我倒以為是我高估了你們的智力。”隨手擺弄著桌上深黑色的長條形盒子,奈莉希絲突然一笑,一道高大的黑色影子突然躥出,未見他如何動作,他已經撲到了兩位聖劍面前。

眼前一錯,身體已然自動反應迎擊,熔鍊精金特製的聖典已然和精鋼鐵臂相撞,發出轟然巨響!變起突然,詩卻應變奇速,腰間絲帶瞬間騰起,將鐵面人的脖子緊緊鎖住,如同貫穿聖典鎖緊銀咽喉的那隻手!只一瞬間,銀、詩、鐵面人相互之間瞬間的衝擊產生了暫時的平衡。詩毫不懷疑如果她晚一秒出手,他一定會殺死銀!這個男人身上的血腥氣息是這麼濃烈,以至於她根本不需尋求什麼證明!粗糙的手掌扼緊嬌嫩的肌膚,銀雙手抓著鐵面人的手掰著他的手指試圖擺脫這種困境,但顯然她的努力是徒勞的。觸手處一片冰冷,是完全包裹著的殺戮機器!

奈莉希絲靜靜地坐著,意態閒暇,對面前發生的視若不見。詩卻決不會忽略她的存在,在死亡的平衡前,只有奈莉希絲的平靜,氣氛卻更加怪異。

粗重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中迴響,詩看也不看銀一眼,只是盯著奈莉希絲,輕聲道:“奈莉希絲殿下,我等此來並無惡意。”

噗嗤一笑,笑顏綻放仿似大地回春,奈莉希絲笑道:“天神殿的人找上黑暗神殿,說毫無惡意?”妙目一轉,漆黑雙瞳冰冷如鋒,溫度陡降,“你信?”

簡單的問題,便是命在頃刻的銀也無法反駁。詩卻是神情平靜,淡然自若:“如果我們想挑起戰爭,就會帶著聖騎士團一起來。”

黛眉危險的皺起,奈莉希絲揮了揮手,銀扼之不動的鐵腕猛地鬆了開來,纏住他脖頸的死亡絲帶同一瞬間脫去,黑色身影在奈莉希絲身後兩米七分處站定,露出鐵塔般的巨大身子,一身寬鬆黑袍掩去驚心動魄的密銀鋼臂,臉上罩著的黑鏽鐵面卻更掩不住猙獰的血紅雙目。

狼狽地連連咳嗽,銀試圖保持優雅的舉措在奈莉希絲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彷彿被看穿了似的。臉脹得通紅,光明神力瞬間亮起,銀死死地盯著奈莉希絲白皙的脖頸,卻無法忽視黑暗神女身後嘶啞的低吼。

指著奈莉希絲身後鐵面人,銀冷笑:“放這種野獸出來咬人,這就是黑暗信徒的待客之道嗎?依莉娜女神天上有知,想必也會為擁有這種代言人而哭泣的。”

“女神仁慈,必不會責怪無知者的妄行。”看著銀,不問可知奈莉希絲口中的無知者是誰。銀氣炸了肺,卻不敢再出手,鐵面人身上濃郁的黑暗氣息壓得她動彈不得,卻聽奈莉希絲續道,“布卡是暗月守衛者裡最出色的武士,請不要用‘野獸’這種粗糙的評語來貶低你的對手,那並不能顯出你的高貴,只會讓你看起來更無知。”

詩伸出了手,按住銀的肩,紅藍二色閃過。銀死死地瞪了她一眼,終於緩緩坐下身子。詩轉過身來,看著奈莉希絲,平靜地道:“奈莉希絲殿下,不請自來的確是我等考慮不周。但貴客遠來,我等身為主人卻視若不見,豈不是失禮之至?若教皇陛下得知,必會責怪我等,只能請殿下諒解了。”

銀在心中暗贊詩答得巧妙,不僅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一乾二淨,更隱隱指責奈莉希絲這黑暗信徒跑到光明的地盤大搖大擺的無禮之處,將適才奈莉希絲對她的指責全數倒推回去。更妙的是,若奈莉希絲再糾纏反而顯得她胸襟不夠,愧對聖女之名。奈莉希絲又是一笑,對詩的評價又高上幾分,只是她再出色又如何?

“原來如此。那麼請恕我失禮了,不知霜炎殿下今日來此有何貴幹?”看著詩微蹙的眉,奈莉希絲輕笑搖頭,“霜炎殿下,不是奈希不歡迎您,只是您似乎忘了,這裡並不是佈雷的黑暗神殿,奈希在這裡也只不過是客人之身罷了,如何敢喧賓奪主?當然,幾乎從不出殿的霜炎殿下難得上門,奈希也不能就這麼把您趕出去,只是就請殿下莫要責怪奈希的直接。請您道出來意吧,我們好速速解決,莫讓外面人們等久了。”

眼中異色一閃而逝,無視銀憤怒得要殺人的目光,詩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理解,奈莉希絲殿下。嗯,事實上我只有一個問題。”

“請說。”

詩問道:“從那年起,您的巡迴演出就再不層經過星河,不知今年您為何會?”

奈莉希絲眨了眨眼,神態輕鬆:“您想問的便是這嗎?”看著詩認真的眼神,奈莉希絲嘆了口氣,“其實原因很簡單,正如您所說,因為我個人的原因,我已經很久不曾來過星河演出,而這些可愛的人兒他們並沒有忘記我、怨懟我,他們仍記得我,期盼我,所以我來了。”

“就這麼簡單?”銀冷笑,即便已恢復過來,她仍無法脫出恐懼的籠罩。

奈莉希絲目不斜視,笑吟吟地看著詩,完全無視了銀的存在。

銀大怒,詩卻搶在她之前出聲了:“多謝殿下解我疑惑,那麼,我等先告辭了。”

奈莉希絲微微點頭,卻不起身。銀和詩卻也不以她託大,從地位上來說,在黑暗神殿,奈莉希絲就等同於楓甚至是教皇的地位。欠身一禮,拉過強抑怒氣的銀,詩轉身走向房門,到了快跨過門口時,詩猛地轉身,眼中神光大盛,出口名字卻讓銀臉色大變!

“布里亞德?”

從詩表態準備離開後,奈莉希絲就不再看二人一眼,開啟手中的盒子,向後拋去,動作優雅如冰。在盒子開啟的時候,鐵面人的眼變得更加血紅,口邊潺潺而下的口水就像是飢餓貪婪的狼!隨著纖手的離開,他就像是野獸一樣對著盒子撲了上去,口手並用地將盒子中的外殼拆了開來,血盆大口一張,將盒子中大塊血淋淋的鮮肉咬去大半。

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詩回頭的那一瞬間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奈莉希絲抬頭訝然:“布里亞德?您說的可是寒血劍布里亞德?!”似乎又想起身後地上鐵面人野蠻血腥的進食方式,奈莉希絲尷尬地道,“他本是極南之國的野蠻人,還不怎麼適應文明的進食方式,兩位殿下見諒。”

盯著鐵面人的眼裡厭惡之色一閃而過,詩淡淡一笑,說道:“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布里亞德似乎曾與殿下有過‘誤會’,所以想代他向您道個歉罷了。”

雙手交叉著握在胸口,奈莉希絲閉上眼,滿臉虔誠:“女神教導我們要學會寬恕,只有愛才能拯救世間沾滿了罪孽的心。我原諒他,因為您的仁愛,雖然我早已不再怪他。”

“感謝您的體諒,我等就不再打擾您的休息了,殿下。”詩轉身拉過銀,再不回頭,留下溜進門內的陽光,暖暖地映著奈莉希絲滿臉微笑的臉龐。在她的身後,帶著鐵面的男人正狠狠地撕咬著滿是血腥的肉塊,鋼臂鐵面上沾滿了生肉屑,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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