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起始(1 / 1)
獅咆劍的異像在第二天便傳遍了雷歐,羅曼上下喜氣洋洋,皆認為這必是上天大耀羅曼之勢。只有深宮大院中,陰沉著張臉的羅曼王臉上毫無喜色。聽煩了百官的阿諛稱頌,羅曼王有心發火,卻又無處發作,總不能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吧?只好一個人躲著生悶氣。當然,現在在這座宮殿中,還有一人也不受他的制約。
冷冷的看著黑暗騎士似笑非笑的模樣,羅曼王冷笑:“現雪舞大陸看似平靜,其實暗潮洶湧,局勢詭譎,神兵有靈,無動自響,誰知道祥兆還是警告!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廢物!”
基亞修特微微皺眉,羅曼王那句“暗潮洶湧”很明顯話裡有話,但是昨夜這事確實詭異,最有理由弄這件事的反而是羅曼王本人,但基亞修特很清楚的這件事和羅曼王無關。這件事若是真的,那麼恐怕真如羅曼王所說,這是警告!或者說,更像是預警!多年相交,他很清楚羅曼王見縫插針的個性,昨夜之事雖然來得蹊蹺,但對羅曼王實在是太有利了,斷沒有理由不好好利用。他問道:“你準備如何?”
羅曼王冷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厲芒:“無論我那位偉大的先祖是想告訴我什麼,我必須感謝他給我送來了這麼好的一個理由!某些人若再不敲打敲打,恐怕都要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你認為昨夜的事和他們有關?”
羅曼王冷笑不答。
基亞修特默然。昨天夜裡發生的事並不止獅咆異動一件。竟然有人偷混入宮,襲擊九公主所在宮殿。襲擊者來勢兇悍,個個悍不畏死,即便是最後身陷死境,仍然死戰向前,想要殺死九公主殿內之人。當然,也包括來探訪九公主的小公主蘭琪!雖然最後並沒有多少傷亡,但若不是九公主武藝不凡搶救及時,怕是要香消玉殞。事後小公主蘭琪受了極大驚嚇,到現在依然還躲在九公主宮中,和九公主待在一起,寸步不離。
羅曼王大為震怒,嚴令徹查。在調查死去刺客的衣物兵器時,並無發現任何異樣,卻有有心者發現其中某張面孔是宰相老雷恩大人府上家將,羅曼王大怒,不顧時間將老雷恩連夜“請”回宮內,單獨“面談”。具體談了什麼外人不得而知,不過從數十丈外守衛的宮人衛士口中流出的隻言片語來看,羅曼王大發雷霆,更有人信誓旦旦“親眼所見”,說老雷恩宰相出來的時候渾身衣服都溼透了,滿額是汗臉色蒼白虛弱無力,那樣子就像是被十七八個大男人輪著上了的小媳婦一般。
之後,黑鷹鐵騎萬騎將虎進宮面聖,羅曼王責令立刻將國賓館內愛丁斯人統統軟禁起來,不許放走一人進出。其後,愛丁斯特使雪狼親王大聲抗議,更發動親愛丁斯一系官員出來說話,以“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慣例為由勸說羅曼王剋制,羅曼王一概無視。末了,還將卡洛斯小王子一併接出國賓館,交由九公主暫時照顧。
強弓勁弩之下,雪狼親王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羅曼王將卡洛斯帶走,已經有線人傳來訊息,羅曼王掌握了確切證據證明了是他們在搞鬼,更頒下旨意,如果他們敢抵抗,命令萬騎將虎“不需再報,就地斬殺”。對這又大又黑的黑鍋,雪狼親王氣到極點,卻又無可奈何,怪只怪愛丁斯強慣了,他根本就沒想過羅曼竟然敢強行扣押他們,更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如此大膽,趁他們此刻實力稍弱之時立刻嫁禍他們強攻王宮!
更讓雪狼親王憤怒驚懼的是,這一個陷害他們的人可謂大手筆,擺明了是送死的行當,竟然將那等精銳死士全部葬送也不心疼。而這只是為了陷害自己,這值嘛?雪狼親王也不是沒有懷疑過老雷恩宰相,畢竟只有他最有動手和陷害的動機,但是要說在這羅曼城中老雷恩有這般巨大的能量,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這麼一大票人送進王宮,那未免也小看獅心王了!話說回來,如果他能,那與其讓這些人去攻擊九公主送死,還不如讓他們去刺殺羅曼王來得勝率大點。
抱著這種想法的並不止雪狼親王一個,當老雷恩得知昨夜的事情後,駭得差點跳蹦起來。幾乎在第一時間他就聞到了陰謀的味道,他是有想過假借陷害自己來擺脫懷疑,但是這般瘋狂的死士刺殺卻不是他所能擁有的能量。說直接點,若是他手上有這麼大一批強者在手,他直接用在幼獅戰的五試上幫助小公主就好了,還要刺殺幹嘛?之前有過一次的刺殺讓老雷恩有了警覺,這般相似的手法,簡直和上次對愛丁斯特使和小公主的刺殺手法如出一轍!再看之後羅曼王對愛丁斯人和他雷厲風行的處置手段,這其中要說和羅曼王沒有一點關係,誰信?
也只有羅曼王自己信了,所以他很鬱悶。因為他的探視就得到了冷漠的答對。便是一向孝順謙恭擔心他身體為之奔走的九公主黛,眼中或多或少也含著懷疑。
羅曼王簡直鬱悶得要吐血。要說這事,他確實想過,但是畢竟事關自己的女兒,九公主的實力又明擺在那裡,愛丁斯人的勢力早在上次便被他重重一擊,卡洛斯小鬼所能依仗的東西幾乎被他和九公主分別打壓至最低限,再來這麼一手根本沒多大意義。
但是這話說出來又有誰信?老雷恩雖然在朝堂上有一定勢力,但是這般大手筆的殉葬品卻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犧牲。如此一來,雷歐城中除了羅曼王外還能做出這麼大手筆的人幾乎不存在,或者還有一人,黑暗騎士基亞修特!但一來自己也屬意的九公主已經在幼獅戰中佔盡了優勢,雙方利益一致,基亞修特完全沒必要這麼做;二來,這幾天基亞修特一直和他在一起,既是談判也是保護,防止二十年前的事情重演,而這二十年來已經給他腐蝕了的黑暗信徒們更沒有做出這種事情的機會。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做了,他們也不可能活著,那些刺客的屍體都在那裡躺著呢。更何況基亞修特毫無動作,奈莉希絲遠在雅特,除去他們,黑暗神殿就算想做也沒有這般大才。
但如果不是黑暗神殿做的?又是誰做的?這般愚昧的挑撥計謀和悍不畏死的死士,除了黑暗神殿之外,當世只有另一個地方有這麼大手筆可以這般揮霍!而對方的死攻未必就沒有存著將兩位公主一併除去的美好打算。
為此付出的代價便是天神殿在雷歐城苦心經營了多年的情報網遭到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打擊,羅曼王怒了,愛丁斯特使楞了,老雷恩宰相瘋了。因為盛怒之下,又挾先祖顯靈之威,羅曼王竟然下令本次幼獅戰一改往日五試考核,竟要以神兵擇主這般近乎“兒戲”的做法來選擇羅曼的下任獅心王。
這一決定幾乎是毫無疑慮的遭到了滿朝文武的一致反對。廢話!用一把劍,就算是首任獅心王的佩劍神兵,也還是一把劍,只用拔出它來決定誰是下一任王的繼承者,實在是太過兒戲了!還不是誰先誰就是王?那繼承人是誰還不是盡在獅心王一念之中!更讓文武大臣們擔心的是,此例一開,羅曼洛德王室繼承法鐵律被破,從此後世不肖子孫都可以此為例,羅曼必將萬劫不復!
但是若讓大臣們強硬反對,他們卻又不敢。那夜的異狀不止一人親見,雷歐城中傳言四起,所有聽過的人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差說自己就在那裡親眼見到聖祖顯靈了。當此時,羅曼上下,那是氣勢洶洶,熱情高漲,羅曼王的個人威望達到了頂點,挾此神蹟威勢,又有黑鷹鐵騎的誓死效忠,全雷歐已經沒有人能阻止羅曼王的決定了。
幼獅節將至,趕來雷歐城的部族越來越多,滿城載歌載舞歡聲笑語不斷,神蹟之說深入人心,只有羅曼上層的貴族大臣們心中的擔憂卻是越來越深。不是他們不明白,而是情勢實在是變化太快。
別說是他們了,就算是一直處在最近位置的基亞修特也不明白。黛冷冷的看著黑暗騎士,臉色不善。緊跟在側的寇妮芬絲隔著老遠的看著,和羅曼的黑暗信徒之首塞斯塔一起躲得遠遠的。有些東西,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該管的,也不是他們能管的。
“我只有一件事要問。”黛緊抿著嘴,線條分明的勾勒出冷漠,“這件事是不是你乾的?”
“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有意義嗎?”基亞修特平靜搖頭。
黛冷笑,轉身便走。待到走了四五步之時,基亞修特緩緩開口:“你不問我來這裡做什麼?”
“問了做什麼?”停下腳步,黛頭也不回的答道,聲調平淡,冰寒冷漠。基亞修特挑了挑眉,沒有說話,他知道她還沒說完。“小姐既然把你派來這裡,定然有她的理由,若該我知道她一定會告訴我。既然她沒有對我提起過,那便是我不該問。”
“如此,那我知會你做什麼?”
“那是閣下的事,與我無關。”
猛的怒氣上湧,這般相似的倔強,依稀彷彿十五年前決絕離去的倩影,基亞修特深深的吸了口氣,他指點著偌大的庭院,淡淡開口:“你看著這院子,還有和院子裡的那些人,這些都是你的老師留給你的。明天,你一定要不要辜負你老師的”
黛猛的轉過身來,圓睜的眼透著火,通紅通紅的像是燒熟的鐵!肩膀微微的聳動著,渾身不停的輕顫著,像是被激怒了的獅子!
基亞修特猛的住口!
“老師才沒有你那麼卑劣!”說罷,也不理會基亞修特,黛轉身甩手而去。寇妮芬絲緊隨其後,塞斯塔討好的湊近了一點,卻被那冰冷的氣息割傷了手,急急退了開去,卻駭然驚覺,只是這麼靠近,手臂上竟然被割開了半臂長的傷口,往外冒出的血卻已然結冰!見鬼的這是什麼力量?!塞斯塔大駭,只是自然外放的氣息都這般鋒芒畢露,黛自身的實力又將去向何處?
基亞修特怒容滿面,看著那決絕的背影摔門出去,慢慢的神情卻緩和了下來,良久,苦笑搖頭。剛才他之所以會突然發問,到底是因為疑惑吧?不知不覺中原來他的信仰已經將女神和神女區別對待了嗎?
他又想起了魔森裡的那個夜晚,劇戰正酣當中魔獸暴走他自以為必死的瞬間,他想的到底是什麼?是不甘,還是怨懟?心中到底有懷疑的吧,那個曾經無比信任自己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已經學會了思考,也學會了背叛。
她為什麼要讓自己來羅曼?真的是像她所說的那般,為了助黛一臂之力嗎?羅曼的女神信徒離殿已二十年,獅心王心懷叵測經營日久,鐵此行堪虞。嘿,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好理由啊基亞修特臉色一厲,雙瞳中精芒冷冽那她來做什麼?
“要我來做什麼?”幻痴痴的看著天空,漫天倒掛的星斗星星點點的,像是黑暗神女無邊的智慧,神秘莫測。基亞修特大人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到來了吧?捋了捋鬢角低垂,幻臉上神情不斷的變幻著,像是一個永不會醒的美夢,她低著頭喃喃自語,“我也想知道呢”
“這樣一次有名無實的刺殺除了將雷歐城的水攪得更混之外還能有什麼用呢?”微微皺眉,凝想片刻仍然無解,幻甩了甩頭像是要將疑惑甩出心中。鐵聖女黛在明,黑暗騎士基亞修特在暗,雷歐城還有誰人能擋?若是擔心,為何不讓她隨著基亞修特或者黛一併行動,為什麼要在他們都啟程之後才通知她,命她即刻西行玩這一手?然而,奈莉希絲卻彷彿算準了了她的行動一般,卡好了時間讓她在幼獅節前最後的日子裡將水攪渾,甚至讓羅曼王改變了歷來的傳統挑選戰。自從接到這命令後她便到疑惑,甚至覺得沒有必要,但是奈莉希絲展露出的強硬姿態卻讓她不敢違背,而如今看來,卻是越來越迷惑了。
基亞修特大人和鐵現在應該在怪我吧?但誰又相信我也是身不由己?甚至連這次的行動都不是我指揮的,我所做的只是成為調動黑暗信徒的工具,聽命那個人而已。
幻自哂一笑,旋即眉頭又皺起。奈莉希絲小姐不清楚羅曼的真實情勢,貿貿然的做出這一次行動真是太草率了,只這一次就幾乎將黑暗神殿在羅曼所隱藏的底牌給燒光了,甚至連潛伏在愛丁斯中不得輕動的“釘子”都用掉了。又想起臨行前奈莉希絲嚴厲冷漠的死令,幻不由的打了個寒戰,那般冷幽幽的目光彷彿就在眼前。就算明知道這事會得罪鐵,她又怎敢不做?只希望這位鐵聖女不是個記仇的人就好了。
黛當然是不記仇的。她只是差點被氣炸了肺。親愛的小妹妹差點在她的面前被殺,還是差點被她同一信仰下的教友所殺,她怎麼能不憤怒?這粗糙生硬的刺殺看不見謀略,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力量和愚蠢,卻是在她臉上重重打了一巴掌,簡直是漠視她的存在,粗暴的強姦了她的意志!在黛看來,遠在萬里之外的奈莉希絲既無力也不可能做出這種愚蠢的決定。而在雷歐城中,有能力有資格這麼做的人只有一個黑暗騎士基亞修特!
王宮中所殘留的這些老師的舊部早就是曝了光的力量。以黑暗神殿的一貫作風,他們是絕不會將自身的弱點任人掌握在手裡的,黑暗神殿在羅曼肯定還埋伏有其他的釘子,而來刺殺小公主和她的這批人無疑便是這種角色。而要知道他們,要調動他們,要能統帥他們,命令他們去死,在這雷歐城中還有誰比基亞修特更合適?沒有!當然如果奈莉希絲小姐親臨的話,那一切又不一樣。但是奈莉希絲小姐會在這裡嗎?不會,黛很清楚奈莉希絲在做什麼,比起羅曼,雅特更是她計劃的重點,雖然有嵐在那裡,但她必須親自坐鎮,以防發生什麼變卦。
至於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幻或者娜蒂雅到了,這種可能性她不是沒想過,只是那實在是太誇張了而沒有深入考慮。奈莉希絲身旁現在可以用的人手只剩下幻和娜蒂雅,雅特那邊又需要她掌控,若是把她們派了來她還有什麼人可以為她辦事?
更何況,黛並不認為奈莉希絲那麼聰明的人會佈置這麼愚蠢的刺殺。有自己在,自己怎麼可能任人殺了蘭琪?更何況蘭琪來找自己也是臨時起意,除了近在咫尺的人還有誰能這麼快做出反應?黛從沒有經歷過這麼糊塗的事,戰鬥都已經結束了她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衝著誰來的。若說是衝著她來的,那也未免太看不起她了;若說是衝著小公主來的,她不相信基亞修特會蠢到這個地步!在她的寢宮裡用黑暗神殿的力量殺死蘭琪,誰會相信這件事和她無關?奈莉希絲要的是羅曼,而不是和父王死拼!身經百戰跟隨了兩代黑暗神女的基亞修特絕不會不知道這點,但如果他知道了這點還這麼做了,除非授意他的這個人,是父王、獅心王自己!!
“姐姐!”才剛踏入宮門,蘭琪已經撲進她的懷裡,昨晚的事情真是嚇死她了,就算是之前公主府裡遭了刺客,她也始終在刺客的攻擊範圍之外好奇從容的看著,只有昨天,那假扮成宮人混進來的刺客卻是在她鼻子底下拔出了劍!她雖然曾經年幼時在神殿學習的時候修習了一些粗淺的武技,但是從沒有過任何敵對經驗的她,在看到那迅若閃電的鋒芒時,直接就被嚇傻了,根本都忘記了該如何反應。如果不是黛的話,她早就死了。也因為如此,原本因為分開日久而顯得有些褪色的姐妹情立刻洶湧澎湃起來。對於從沒有見過那麼可怕情景的蘭琪來說,輕而易舉的將她從危險中解救出來的黛立刻成為她心中的偶像,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嵐一樣。至於接觸日深美夢破滅後黛是不是會像曾經的嵐一樣迅速蛻變成她口中的“暴力女”就猶未可知了。
撫mo著蘭琪柔軟光澤的長髮,黛寵溺一笑,即便是許多年未見,那埋藏於血脈中的聯絡卻讓她自然而然的寵愛著這個依然天真純潔的妹妹。只是,她的心中卻忍不住一陣陣的發寒,如墮冰窟。
心寒若水,卻不止是黛一人。老雷恩頹然的坐在自家的書房中,望著天上倒懸的明月,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一片慘白,灰白得像是剛被漿洗過的牆壁,執杯停住,不斷的輕輕顫抖。只是短短兩天,原本保養得體的身子迅速的蒼老下去,盡顯老人疲態。
苦笑一聲,彷彿又看見那張美麗孤傲的容顏,老雷恩心下嘆息:你又說對了,陰謀詭計,果然不是我擅長的,我已經看不懂現在的情況了,明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怎麼會變得這麼複雜?老雷恩想不明白,輔助王治理國家他是能手,但這般勾心鬥角的無形廝殺卻讓他愁盡了眉。
也不只是他,雷歐城的局勢現在一天數變,誰也看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最詭異的莫過於羅曼王所宣佈的那莫名其妙的拔劍選王之法。老雷恩曾經譏笑凱因茲不識時務辦事不嚴,如果是他的話他就如何如何如何。等到有一天他真正想要做同樣的事情時才感受到凱因茲的無奈。羅曼王兩次出手,第一次將他所依仗的龐大勢力分裂大半,那王權的無上威壓就像是甦醒的雄獅狠狠的震懾住他不安分的心;而羅曼王第二次出手,將雷歐城的水全部攪渾,貴族也好大臣也好甚至愛丁斯人或者自己也好,都不敢再輕舉妄動,生怕遭到這隻似乎瘋掉的獅子的全力對付。
兩次出手,輕輕鬆鬆的破壞了自己籌謀已久的大計,甚至連反擊之力都沒有留下。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老獅子人老刀未老,他一直都清醒著,他一直把我當作小丑!
哐當!!
老雷恩突然不由自主的仰頭大笑起來,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沁下,滑過臉龐帶出一道道清晰的皺紋。他低頭,悶悶的笑,像是決死的困獸,雙眼通紅。若是旁人看到他現在的模樣,絕對無法和這數十年來兢兢業業和藹謙恭的羅曼宰相聯絡在一起。幸好,屋內只有他一個人,幸好附近沒有外人。屋外走廊盡頭,威列斯靜靜的站在簷下,看著天上安靜的月,聽著屋內隱約傳來歇斯底里的蒼涼大笑,慢慢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森冷似鐵。
獅心王紀念大殿之內,灰衣人抬頭望月,那一輪清泓月華明亮得像是要襯出雪的高風亮節。但只一瞬間,卻已是觸目驚心的紅,像是被血噴滿了的畫布從歷史的縫隙中露出哀嚎。高厚結實的城牆下,一個年輕人幾乎在同時仰頭望月,彷彿要藉著月的反射將他的戰意傳到灰衣男人的眼前!
遙遠的,遙遠的,遙遠的東方,紅髮黑瞳的冷豔美女靜靜的站在鏡前,如火焰般美麗燃燒的紅髮不再像往日般放下,身旁容貌相似的白衣侍女執著紫木梳為她輕柔的疏理著髮絲。白色麗衣緩緩褪下,光潔如玉的完美玉體像是人間最美麗的寶物般吸引著萬物的目光,便連依莉娜也忍不住嫉妒悄悄用月光將她包裹著,掩飾自己的黯然失色。然而,讓人無法忍受的卻是這塊完美無暇的晶瑩白玉上,右臂上竟然密密麻麻井然有序的布著傷痕,就像是待閱的軍隊,估摸算去起碼也有一千二、三百多道以上。白衣侍女不忍再看,急急轉頭將眼中晶瑩消散在空中,她手腳麻利的收拾著,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著奇怪的韻律,像是和著什麼旋律禮讚一般,充滿了莊嚴儀態。紅色長髮高高盤起,將最後一絲屬於少女的氣息斬斷,露出一張成熟嫵媚臉來,雙眉輕豎嘴角帶笑,一股漠然肅殺之氣卻自然而然的透體而出,散發著無盡的威嚴還有那一把蕭瑟漫天的殺氣!
身後,白衣侍女怔怔的望著緩緩站起的自家小姐,聖潔,莊嚴,美麗,就像是女神一樣;只是,莫名的卻感到一陣詭異的心涼,看著她緩緩向前走著,明明只是這麼向前走著,眼淚卻怎麼也控制不住落下,像是紛飛的楓火。
佈雷城外,音樂之森布提亞又響起自然之聲,尊貴的女王靜靜的站在萬花叢中,閉著眼轉著圈,像是輕快的精靈,偶爾會有撲閃撲閃的星光在她的掌上停住,明亮得像是美麗的蝴蝶。一點,兩點,被漸漸點亮的虛空勾勒出男子可惡的笑,舞步,驟停。彷彿被驚嚇到的小精靈,咻一下不知所蹤只留下痴痴的凝望著虛空的女人,褪下王者的外衣,怔怔凝望。左臂外露出一抹月牙似的紫黑刻印,像是凝結了的血痕。那是以親近魔獸之血鋪就的詛咒,連結著兩人脆弱決絕的聯絡。這是信任的保證,也是復仇同盟的基礎。
她等待著,等待著一起死去的那一天。
雪原冰峰之上,天神殿一角小院的木屋裡,簡潔的佈置透出一絲清新脫俗,簡單的桌椅擺設雖是簡單,仔細端詳卻會發現那簡單的桌椅卻無一不是當年雪舞風格之物,粉紅紗帳是屋中唯一的亮色,也只有它昭示著這屋中的主人還是個女孩。白髮蒼蒼的教宗陛下坐在床邊,愛憐的撫mo著少女蒼白的臉頰。與年齡截然不符的長髮雜亂的披散下來,即便在睡夢中,仍然她的眉頭依然緊皺著,像是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院子中央靜靜的豎著一個長方形狀晶瑩剔透的水晶盒子,萬年如一日的冰峰絕頂終於緩緩飄下淡淡的細雪,拂去世俗的塵埃,露出少女沉睡的歸宿。
“抱歉了,小楓。”教宗喃喃自語著,臉容越發的蒼老,他輕輕的嘆息,“這樣也好,這樣也好,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來背吧”
而在冰峰下院,銀鎧騎士面前一隊一隊的騎士們整齊的排列著,他們和大陸上其他的騎士團都不同,他們每個人都至少達到了白銀階初段。原本如果只是一幫武技強悍的騎士組合,一般都會顯得混雜不堪,一旦戰鬥也是各自混戰,根本發揮不出實力,甚至比實力比他們弱的騎士所組成的軍隊還弱。然而這些騎士不同,他們不但實力高超,動作齊整人馬無聲,每一行每一列你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人,這是一支鐵一般的軍隊!他們忠誠、勇敢、誠實、公正,憐憫弱小,視榮譽為生命,他們是大陸最強大的騎士團,也是千年聖戰時龍皇麾下抗魔第一軍神殿騎士團!
銀鎧騎士看著面前或年輕或蒼老或中年的面孔,眉頭卻緊緊的皺著,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有一天一個人被他們簇擁著的感覺,有想過是興奮,是惶恐,是不知所措,是驚慌失措,卻從沒有想過,會是這般的沉重!
羅曼城外,古祭臺旁巫祭帳篷裡,大巫祭低低的哼著歌,箜篌在他的手中撥弄著,聲音漸漸低沉,禿禿的發出幾個盲音。猛的“嗒”一聲,斷了的弦散落開來,不停顫抖的右手上流下一抹紅。
幼獅節,草原人最重要的節日,每年的這一天,無論再忙,只要能趕得回來,所有的羅曼人都會放下手中正在忙乎的事情趕回王城雷歐,參加一年一度的幼獅節。如果加上數十年一次的幼獅戰,那麼,沒有一個羅曼人願意錯過這樣的節日!而1047年的這一天,因著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僅是整個羅曼,整個雪舞大陸幾乎都將目光都放到了雷歐,放到這座以往被不屑一顧的羅曼王城。
一直到許久許久之後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大陸重新恢復平靜甚至已經不再叫做“雪舞”的那一天,後世的歷史學家考古學家古文學家們才有機會從一頁又一頁的殘章斷頁上去追尋推敲當初劇變的起因。最終,他們在一條又一條紛亂無序乍看下來彼此毫無關聯的資訊之中最終找出那一條若隱若現的脈絡,將目光鎖定回這裡,鎖定在這座其時早已被歷史所湮滅的草原王城,鎖定在那一個烈日炎炎的夏日。
雖然,在當時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清楚的知道,一切,就從那時開始;一切,就從此時結束。那是雪舞歷1047年夏始月十五,羅曼幼獅節,約定之日,終結之日,起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