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外篇最長的一日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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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終於升起來了,金色的光大片大片的灑了下來,落在連綿無盡的帳篷上,泛出碎金一樣的顏色,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雷歐城的大門開啟了,沉重的古城門發出難聽的摩擦聲,風雨沖刷的鐵青色後露出一色黑甲黑馬,十騎十騎的並排走著,馬上的騎士高高的昂著頭,抬首挺胸,顧盼間虎目生威赫赫凜然,上百柄純金黃的獅子大旗迎風招展!

“黑鷹鐵騎。”旁邊有人低低的嘆了一聲。旋即被更大聲的歡呼迅速掩過。

二千多黑騎過後是一個髮鬚皆白身穿金色古騎士鎧的魁偉老者,臉上帶著寬和的笑容,顧盼揮手間凜凜然一股王者風範卻自然而然流露出來,張揚得像是隻威武的雄獅!他騎在純白色的高頭大馬上,按著劍柄一馬當先,不時的向左右自覺跪拜的子民揮手,每當他視線掃過的時候,那裡的人便恭敬的低下頭,在他轉開頭之後又大聲歡呼。

緊隨在他身後的是並騎的三騎,兩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孩。兩個女人和他們的父親一樣穿著樣式古老的騎士鎧,只在右肩上鏤空一塊,露出雪白肌膚和肌膚上那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色玫瑰!小卡洛斯卻是穿著一副特質的輕鎧,看上去威武不凡,但配上他的稚齡,卻顯得有幾分可笑,有意無意的被眾人給忽略了。

羅曼的子民們為他們的公主大聲歡呼著,早就有訊息流傳出來,獅咆顯靈,神劍擇主,羅曼的興盛就從這代開始!對於即將成為王的兩位公主,他們毫不吝嗇的大聲歡呼!九公主大方的回著禮,小公主緊緊的跟在姐姐身旁,偶爾目光迴轉,和身後貴族臣工們中的某個人目光一觸,又飛快的收回來,小臉兒微紅,像是偷嘴的小貓。

在四人身後,數百騎列著隊,馬上之人每一個都是衣飾華貴,雷歐城裡的貴族大臣們各部族的首領們幾乎都在這裡了。這是羅曼的盛事,更是事關家族興旺部族長盛的重大盛事,沒有人能不參加,也沒有人會不參加。

雷歐城外,從各處趕來參與幼獅節的人們早早的就趕到了雷歐,只不過溫暖清涼的大城早已被各地趕來的族長大頭人們佔光了,一般的牧民們或者大點部落的子民們只能留在城外紮營。今天一大早,他們早早的都起來了,收拾起帳篷,等待著一年最重要的節日的到來。

黑色的洪流突然從城門湧了出來,大地在震動,怒潮在呼嘯,一點金色在這黑色的洪流中異常顯眼,他耀眼得就像是天空上的太陽!深沉敦厚的銅號聲響起,牛皮鼓大聲的敲響,歡騰的草原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鼓樂號角遠遠傳開,像是長生天的呻吟。草原缺金屬,騎兵出征時向來只用牛角號,銅號和牛皮鼓都是禮樂,只有在盛大的場合,才會鼓樂齊鳴。馬嘶聲起,嚴整的黑鷹鐵騎大陣猛的從中分開,兩旁騎士們一個跟著一個排成長長的兩列,將牧民們擋在外面,中間留出三丈許寬的平直大道,一眼望不到邊,就像是湛藍湛藍的天空。

雄駿的白色駿馬載著老人當先奔出,猛的一拉韁繩,虎目四盼,王者之姿不怒自威!多羅美蘇上的牧民們突然齊齊往兩旁退了下去,脫下帽子單手撫胸跪下迎接草原尊貴的王,神情敬畏又興奮。老人高高的抬著頭,目光眺向遠方。

道的盡頭便是古祭臺,隔著千騎的距離,極遠處,遠遠的出現了人影沿著大道緩緩上前。大巫祭穿著古老的草原祭服,口中吟唱著誰也不懂的咒歌,那是羅曼最古老的禮讚。自從千年前雪舞一統之後,許多的傳統都隨著時間消逝了,只有大巫祭這裡還保有著。草原的子民敬畏他,崇拜他,他知識淵博,無所不知,他是草原人的歷史,久得連羅曼建立前的事情他都知道。

牧民人頭低得更深了。

“阿克薩,謝謝。”羅曼王跳下馬來,單手撫胸,低低的說了聲。所有貴族臣工無法大小貴賤,全部下馬恭謹行禮。

老巫祭理都不理他,口中不停,他身後隔著三丈跟著四個和他說著一般的祭服的少年,手端著銅盆,一路潑灑著清水。老巫祭猛的大喝一聲,讚一句長生天,轉向回頭。四個巫祭少年緊跟著轉向,變成了開道之人,一路向著兩旁牧民們點灑著清水,一邊向著古祭臺的方向前去。老巫祭緊隨其後,羅曼王落後他半個肩膀,緊隨其後。再之後是三位王的候選者,貴族臣工們自覺的又隔開了一些距離,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向著古祭臺緩緩蜿蜒。

兩旁的牧民們不停的叩著首,嘴裡叨叨唸著,不外乎祈禱身體康健萬事如意之類的。老巫祭緩緩的向前走著,腳步緩慢,像是極不願這麼快走完似的。

再遠的路,終有盡頭。貴族大臣們在古祭臺前四丈左右的位置便停下了,領頭的老雷恩宰相開始叩首祭拜起來。黑鷹鐵騎在古祭臺旁的守衛明顯比大道的其他段落要更嚴密得多。愛丁斯特使藏在人群中冷冷的看著這場“鬧劇”,滿臉冷笑。

拾階而上,古老的祭臺方方正正的,像是一個拉長了的棺材。羅曼王臉色詭異,又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走上這裡時心中的想法,自嘲的笑笑,聲音雖輕,近在咫尺的老巫祭卻是聽得分明。老巫祭翻翻眼皮,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嘴角卻露出笑意,只是渾濁的老眼中卻彷彿有一抹哀色一閃而過。羅曼王心中微凜,萬眾矚目之下卻不好上前去問,老巫祭已經走了開去,舉起早已準備好的羔羊。

羅曼王跪了下來,老巫祭的手按在他的頭頂。金色的小刀凌空刺入羔羊,它掙扎著,哀嚎著,滾熱的血流了下來,順著老巫祭的手,染過羅曼王的金鎧。口中咒歌不停,老巫祭手指一劃,在羅曼王額頭上一筆勾勒,隱約間便可看出那是一朵血色玫瑰。

一聲斷喝,咒歌停,老巫祭跪在羅曼王的面前,羅曼王緩緩站起,額頭血玫瑰觸目驚心,他解下腰間佩劍,那屬於首任獅心王的武器,被供奉了千年也塵封了千年的神兵“獅咆”,雙手捧起,高高的舉過頭頂。未乾的羊血順著他的手流下,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發出毛骨悚然的滴答聲。

“天神賜予我眼睛,讓我看得像鷹一樣遠;天神賜予我雙腿,讓我奔跑像豹子一樣迅捷;天神賜予我雙手,讓我托起整座龍格瑪爾;天神賜予我勇氣,讓我像獅子一樣牧守草原;天神賜予我神劍,讓我挑選獅子的繼承者!啊,長生天,我聽見您的聲音,我轉達您的旨意只有真正的獅心王才能拔出屬於王的劍,誰能得到神劍的認可,她就是草原的新主人!她會將羅曼帶往從未有過的輝煌!天神的祝福與我們同在!”

古祭臺的奇特設計將羅曼王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開去,所有的牧民們紛紛磕下頭去,大聲讚美著長生天的仁慈,讚美王的英明偉大。貴族大臣們面面相覷,雖然羅曼王早有這種說法,但他們多多少少還是相信王室鐵律對王的束縛,等到事到臨頭的時候他們才發現,羅曼王竟是鐵了心要插手幼獅戰,成為羅曼歷史上首個背叛祖宗規矩破壞選王規則的人!

貴族大臣們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到最前排的雷恩宰相身上,卻發現老雷恩不聲不響的跪了下去,深深的伏著身子,露出一頭蒼蒼老矣的白髮。貴族們大臣們猛的心中一窒,想起之前拋棄老雷恩的事情,不由悔到了極點。然而大錯鑄成,後悔也是無用,只好一個個跟著磕下頭去,至於隔得遠的,機靈點的早已跪了下去,笨點的看到大家都跪了也就跟著跪了,一時間,雷歐城外黑壓壓的所有人都跪下了,就連負責守衛的黑鷹鐵騎們也都單膝跪了下來,以示恭敬。

羅曼王的目光落了下來,打在古祭臺前三頭小獅子的身上,像是冰冷的劍鋒,刺得小公主和小卡洛斯渾身發冷。只有黛早已習慣了這種目光,旁若無事的靜靜回視著。羅曼王眼中流過一抹讚賞,他滿臉紅光,神采飛揚,雙目炯炯有神,眸子中迸發出攝人心魄的光彩,他大聲喝道:“上前來,羅曼洛德的子孫,獅心王血脈的傳承者!”黛拍拍蘭琪的手,又對著另一旁的卡洛斯溫和一笑,穩步走上臺去。三人在羅曼王的面前齊齊跪下,微垂著頭,忐忑不安的等待著神劍的選擇。

羅曼王雙手高捧著劍,從左邊的小公主面前走到右邊的卡洛斯身前,又從卡洛斯那邊再走回小公主的身前,來來回回的就像是神劍正斟酌著該如何選擇似的。所有人,無論身份地位立場,無不緊緊的注視著羅曼王的手,這一蒼老的手此刻正決定著羅曼的歷史。小卡洛斯年齡幼小,又走了這麼長的路早已累壞了,又被這嚴肅凝重的氣氛一嚇,嘴巴撇了撇,眼中淚珠滾啊滾的,竟是差點就落了下來。不說他,便是小公主蘭琪痴長了十多歲,一樣是被駭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羅曼王突然停了下來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他停在九公主黛西莉亞琺娜羅曼洛德的面前,他持著劍豎在她的面前。羅曼王猛的回頭,留下一個不確切的答案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又鬆了口氣。右手持劍,羅曼王左手拾起金盃,杯中所盛的正是絳紫色的風狼血酒!

羅曼王朗聲說道:“長生天的仁慈刺激你們機會,這是天神命運的判決。站起來,獅心血脈的繼承人,只有被選中的人才有資格拔出屬於獅心王的劍!偉大的天神,祈求您的智慧指導我們,請將您的祝福賜給被選中的王”

老雷恩將頭垂得更低了,他怕自己一抬頭便會忍不住大笑起來。卡拉斯風蛇魔核混雜安絡草長期服用是慢性毒藥,若遇上風狼血便是中者立斃的絕命毒藥。這般詭異複雜的藥理毒理老雷恩是不懂的,不過他比羅曼王幸運的是,他有一個懂得的兒子。那天羅曼王動了殺機,他不得不丟擲這個情報擾亂羅曼王的心思,但,也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人,往往在安全時會對危險視而不見。

將風狼血酒換成羊血很聰明嗎?是,經過處理後羊血酒和風狼血酒看上去顏色幾無差別,所以就算我再加上一點風狼血,肯定也是沒人看得出來的吧?至少你這頭老眼昏花的老獅子是不可能的。袍袖下拳頭按得緊緊的,他低著頭,無聲冷笑:好,這樣也好。在你倒行逆施到最後一步前,我那最後的殺招也可以不用發動了,但是老朋友啊,永別了。

羅曼王燦爛的大笑著,他高抬著頭,眼角餘光瞥見身子微微顫抖的老雷恩,又有意無意的掃了眼老雷恩身旁的威列斯,心中嘆息:老朋友啊,她早就說過你不適合陰謀,什麼時候被人賣了都不知道。我雖然沒有一個好兒子,可是我有一個好臣子啊!

他越笑越是得意,舉步前行,手中持著的劍向著黛遞去。才跨出一步,微笑倏然而止,身軀一陣搖晃,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但是他明明沒有!老雷恩兌換的本就是假的目標,在一早得到訊息後他就更換了,裡面絕不可能是風狼血!羅曼王仍是滿臉紅光,眼神卻露出驚恐,胸口急促的起伏著,左手金盃甩開,他死死的瞪著老巫祭,喉頭髮出咯咯的怪響,往後便倒。

老巫祭搶上一把,扶住老獅子,按著古法搓揉他的太陽穴,一邊擠按他的人中。另一旁黛早已飛奔過來,扶住羅曼王的背心緩緩坐倒,另一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個被帕子層層裹住的小晶瓶,顯得極是珍貴。她一把倒出四五粒細小的藥丸,也不管多少直接把羅曼王口中倒去。羅曼王臉上紅光褪盡,轉眼間已是一片蒼白,用力推開黛的手,口中不斷湧出暗紅色的血,已是出氣多入氣少了。小公主拉著卡洛斯半跪在羅曼王的身前,小卡洛斯被嚇得大哭起來,小公主眼中含著淚,咬著唇不發一語。

金盃觸地的時候發出脆響,所有人都抬起了頭,正眼便見他們的王往後倒下,所有人都驚呆了!排在最前的老雷恩最先反應過來,也顧不得禮儀違制,趕緊奔上古祭臺,其他夠得上料的大貴族重臣們緊隨其後,一圈一圈的圍著,惹得老巫祭一陣破口大罵。

看著老巫祭清澈的眼神和眼中無法掩飾的哀痛,羅曼王猛的明白過來,扯了扯嘴角,露出個難看的笑容,喘氣艱難地道:“這叫人算不如咳咳咳咳!嘔!”大口大口的吐血,用藥物強壓了二十年的催命傷終於迸發,神也難救!

羅曼王緊緊的想抓住獅咆,卻已無力,他轉向老雷恩拼勁將劍往前一扔,卻只不到半丈就跌了下來,老雷恩忙上前一把抱住,就勢跪在羅曼王的身前。黛和小公主一人一邊抓著父親的手,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羅曼王喘著粗氣,死死的盯著老雷恩:“威廉交給了”老雷恩拼命的點著頭,兩行濁淚模糊了雙眼。留戀的看了兩個女兒一眼,羅曼王臉色猛的脹得通紅,像是天神重新賦予他力量一般,他猛的掙開女兒的手,雙手高高舉起,朝天大聲怒吼:“我不甘心啊!!!!!!”說罷,睜目而逝,再不聞一點聲息。

黛呆住了,怔怔然懵著,眼神一片混亂。小公主蘭琪一聲悲鳴,伏地大哭起來,一旁的小卡洛斯早就被嚇得大哭,女人和小孩的哭聲遠遠的傳了開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雷恩雙手舉過頭頂,高高的捧起劍,率先跪下,哽咽的高聲道:“恭送我王!”

“恭送我王”

“恭送我王恭送我王”

呼聲遠遠的傳了開去,滿是哀慼。所有人都跪下了,面朝著古祭臺的方向,放聲哀鳴,沒有人清楚這劇變是怎麼發生的,但它已經發生了。他們已經失去了敬愛的王,草原的子民失去了領袖!

藏在人群中觀禮的愛丁斯人一下子在跪拜著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的刺眼,身旁無數牧民忍不住對他們怒目而視!愛丁斯特使還沉寂在羅曼王驟逝這一幕的震撼裡,而身旁的雪狼衛士們卻是毫無懼怕的瞪了回去。有脾氣暴躁的牧民一邊忍著心中悲痛彷徨一邊便罵了起來,愛丁斯人也不是好惹的,特別是十年前救過羅曼之後,愛丁斯人就一直看不起羅曼人,蔑稱為羅曼狗可見一斑。雖然不開口,但鬍子一翹便冷冷的瞪了回來,手指不斷的在腰間劍柄附近摩挲著,威脅的意味不言可知。

羅曼人的怒火一下子就被點燃了,推推嚷嚷的像是趕集的市場,又像是喧鬧的戰場,刀劍出鞘之聲此起彼伏!古祭臺上的大人們這時誰又有心去關心這個?所有人盯著老雷恩懷中那一柄封鞘的寶劍,等待著它主人的誕生。

貴族們中陡的一陣喧譁又突然靜滯下來,在眾人恭敬詫異敬畏諂媚不屑譏諷的複雜目光下,九公主站起來了,她面無表情的向著老雷恩走來。“咚!咚!咚!”腳踩在滄瀾古玉上發出沉重堅定的聲音,像是心臟的跳動,金色的太陽從她的身後冉冉升起,映照得九公主一身光彩炫目,就像是天神降臨!

老雷恩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將懷中神兵抱得更緊了緊,黛猛的停下腳步,眉頭微皺,顧盼間威儀凜然,眾人心中驟然一緊!猛的,一陣金戈相交之聲猛的傳入耳內,隨之而起的是一連串的慘叫怒罵!巡弋搜尋下,只見古祭臺不遠處,愛丁斯人圍成一圈將愛丁斯特使圍在其中,地上靠得近的地方躺著一些受了傷的牧民,不斷的流著血,嘴裡還破口大罵。更多的牧民們將愛丁斯人團團圍住,聲勢嚇人。愛丁斯特使緊抿著嘴,雙目炯炯,一言不發。

大臣們心中憤慨,但誰也沒有說話,目光在老雷恩和黛之間遊弋,就在這時突變再起!數道黑影在貴族大臣們中間出現消失,刀光閃爍,慘叫聲近在咫尺!

“刺客!!!”淒厲的警報聲像是zha藥般驟然炸響,貴族們大臣們亂成一片,什麼禮儀啊尊嚴啊派頭啊統統扔到了腦後,那近在咫尺閃閃發光的冰冷刀鋒,黑頭罩後冷漠無情的眼瞳,就像是死神的鐮刀,這種時候誰還會去在意那些七七八八的東西!忘記了貴賤忘記了職位高低,財政大臣被某位小吏“不小心”的撞倒,緊接著無數雙腿從他的背上踏了過去。老雷恩被擠向了裡面,威列斯雙拳一錯,擋在了父親的前面,又上前半步,將小公主大半個身子都遮在自己的身後。

數十個全身籠罩在黑衣黑服中的人手中清一色握著藍幽幽的短刃,明顯是淬了劇毒的。黑衣人們的目標明確,直線朝著古祭臺中央的三個繼承人而去,凡是擋在他們面前的一律砍殺,但反過來,只要不擋他們的道,他們也沒有興趣追殺。貴族們看清了他們手中危險的兵器和那些受了傷躺倒地上口吐白沫臉色發青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同仁們,越發驚恐起來,拼命的往兩旁逃散開。

一道道白光卻從人群中電射而出,帶起無數人的慘叫,空氣中瀰漫著肉體燒焦的味道。貴族們哭天叫地的擠攘著嚇得趴倒在地,掙扎著爬著往兩邊逃去,立刻在兩方人中間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帶出來。九公主面色如鐵,雙手掌心處各夾著一柄細小的薄刃小匕,身旁三尺處隱約可見蒼白色的閃電若隱若現,不時劈啪作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黑衣人們!他們來的目標就是清除羅曼洛德王室,黛厲害與否,表現出完全不同於資料中的力量都無所謂,殺!其他人卻只看到黛在笑,帶著鎖鏈一般的閃電衝入黑衣人中,手中薄刃小匕上下翻飛,每一個和她對招的黑衣人都是渾身一顫,便軟了下去,就像是一灘爛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烤肉燒焦了的古怪氣味。

黑衣人們腳步微頓,幾個黑衣人連連呼哨,各自為戰的戰鬥立刻改觀,變化為一個大陸常見的同心圓陣型,內圓將黛困住,外圓抵擋著古祭臺下源源不絕衝上來的黑鷹鐵騎,面向小公主一邊的陣型突出一個尖角,由一個身手明顯高過其他人的戰士們率領著向古祭臺中央的小公主和老巫祭殺去!至於小卡洛斯,早在戰鬥開始後不久就已經消失了愛丁斯特使見勢不妙,這件事是有預謀的陷害,本來老獅心王活著的話,這種陷害就沒什麼意義,但他在這個時候死了,那一切問題就大了,趁著他們亂成一團的時候趕快走才是王道。

黑衣人無所畏懼的纏著黛,卻變得聰明瞭,知道黛武器上帶著的閃電威力太大,不再和黛硬抗,以陣型變化之巧妙,將黛生生困在陣內,悍不畏死同歸於盡的兇悍打法使黛細緻小巧的拿手武技根本發揮不出來,只能憑藉著此次草原之行中所無意中獲得的本領以力破陣!眼角餘光卻瞥到另一部分黑衣人已經舞著淬藍藍的匕首向小公主在的地方推進。一小隊黑鷹鐵騎將她保護在裡面,更多的黑鷹鐵騎卻受到地形所阻,被對方的陣型擋在外面,急得拼命砍殺!

黛急得眼都通紅了,一聲厲嘯沖天,一層薄薄的鐵青色光出現在她的體表,繞著她身周的那一串閃電也變成了蒼青色,不時還泛出慘白。負責這邊的黑衣人頭領卻是神色大變,急急號令變陣,像是一大團海綿一樣,任黛如何猛攻,卻怎麼也找不到著力點!她不由得更是後悔,因為寇妮芬絲黑暗信徒的身份而沒將她帶出來。但黑衣人們卻更有苦說不出,那閃電上的麻痺之力和鐵青色的腐蝕之力隨著黛的進攻不停的侵蝕他們的抵抗,他清楚,只怕再不過百息,這陣法就困不住她了!

但是百息,已經足夠一個人死了再活,活了再死了!

黑鷹鐵騎雖然是羅曼最精銳的騎兵,但是請注意,是最精銳的騎兵!不是戰士!若是論起戰場廝殺或者軍隊衝鋒,黑鷹鐵騎自然不懼於任何人,但是這種擠在小地方的小規模廝殺,卻不是黑鷹鐵騎們擅長的戰鬥方式了。若是在地勢開闊平坦的地方還可以使用騎兵衝鋒將對方直接割散,但是這裡是古祭臺啊!小公主九公主,王的繼承人身陷重圍,誰敢不要命了這麼幹?他們只能咬著牙和黑衣人們血戰,但是顯然這樣的戰鬥雖然也能結成小型的戰鬥軍陣,但是比起單兵戰鬥力,他們卻遠遠不是這批黑衣刺客的對手了。小公主身旁已經沒有幾個黑鷹鐵騎了。

指揮身旁幾人上去架著黑鷹鐵騎剩下幾人,將威列斯纏住,也不招呼其他人,領頭的黑衣人呼哨一聲,已持著淬藍短匕向小公主刺了過去!老雷恩一拔懷中獅咆便要衝上前去,卻突然表情一愕,像是遇到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一樣傻愣當場,劍仍留在鞘內!黑衣人卻不會理你是不是突然中文,幽藍短匕在空中發出呼呼的低嘯突刺過來!連劍帶鞘顫巍巍的擋了一下,止不住那巨力襲下,手中獅咆便脫手飛了出去砸在小公主身上,黑衣人緊接著跟上一腳將他踢開,森冷的刀鋒已經舞到盡頭,小公主卻彷彿傻了一般,痴痴呆呆的坐在地上神情茫然恍惚,竟是不知道躲閃,獅咆掉落在她的膝上黯淡無光,像是慨嘆羅曼洛德血脈的沒落!

黛目眥欲裂,嘴角咬出血來,猛的一聲大吼,渾身上下多出數十道白光混雜著鐵青色的鬥氣四射漫天,生生逼出一圈真空地帶來!她運足力氣,猛的開口大喝,聲音遠遠的傳開,就像是獅子的咆哮,直衝雲霄,震得所有人耳膜隱隱作痛,更有膽小者屁滾尿流口中不知所云的哀嚎著!

“蘭琪兒!拔劍!!”

自小便對黛極度信服的小公主蘭琪條件反射似的握上劍柄,剎那間,獅咆劍光芒大作,適才還風和日麗的天空卻突然暗了下來,厲嘯怒號猶如萬千怨靈披天蓋頂,黑雲蔽日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來!唯有小公主手中獅咆光芒越盛,照清了黑衣人猙獰的雙目,也耀花了黑衣人的眼,讓他睜眼如芒,卻仍是依著判斷朝著小公主砍去。

“鏗!!!”

一聲清喝鳳鳴遠遠盪開,古祭臺一角圍困黛的黑衣人們只見到一道五彩煙華從漆黑中猛然崩裂,方圓十丈的空間猛的突然扭曲起來,轉眼間如嘯似吼的聲音乍起,卻是滿場遍野都響起那雄獅一般的咆哮!

向小公主砍去的黑衣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一叢螺旋轉動的鐵青火焰已經到了突破黑衣人們的包圍圈,腰間一涼,有一種高潮般的痙攣快感瞬間襲遍渾身,然後他看見自己的雙腿高過自己的目光,一叢血雨漫天灑落!片刻前還將黛牢牢困住的那群黑衣人們卻齊齊身子一軟,倒地不起,人們這時才發現,他們的胸口裂開一道整齊等高的裂縫,血花泉湧,將十丈之內盡染成一片血紅!

奔跑逃命中的貴族們、驚慌失措的大臣們、拼死血戰的黑鷹鐵騎們卻只看見那一道裹在鐵火之中的金色倩影,耀眼得就像是初生的太陽,她挽著妹妹的手,獅咆神劍就握在她們倆的手中,綻放著絢爛的光華,凜凜然有若天神!

夜,雷歐,羅曼王宮。

靈堂設在正殿當中,殿內素幔白幃,殿內外黑甲的騎士們在臂上纏起了白花,白色的宮燈懸掛簷角在空中發出淡淡的幽幽的光。夏月的天,風一吹,竟冷得有如寒冬。

正殿中的爭吵已經持續了一整天了,單隻先王諡號是什麼就爭吵了大半天,更不用說是新王繼承這般重大之事了。卡洛斯小王子從今日古祭臺之戰伊始就失去了蹤影,其後又有前哨傳來訊息說愛丁斯特使帶人離關而去,當此時羅曼的大臣們也無暇在意,而繼承人自然只能在兩位公主殿下之間選出了。

以老雷恩為首的一票人自然是擁護小公主蘭琪,說“九公主自小離家,不若小公主自小於王室長大,受王教育日久,先王之意一目瞭然”云云。卻另有先王近年提拔的心腹之人深知先王心意,擁護九公主黛,言道“先王遺命,神兵擇主,此乃羅曼洛德先祖挑選,九公主受天寵愛,先祖看好,一舉拔劍斬敵,理應繼承王位”等等,而這一幫人卻是以黑鷹鐵騎萬騎將虎為首。而擁護小公主一方的大臣則說當時情況是兩位公主一起握著劍,說不好是小公主先拔出的劍呢。雙方吵成一團,而詭異的是,無論下面如何爭吵,高居臺上的兩方勢力“首腦”九公主和小公主卻是坐在一起,兩手牢牢的緊握著,寇妮芬絲靜靜的立在兩位公主的身後,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發生的鬧劇。而身為文武之首的虎與老雷恩也是一言不發,一個閉著眼好似假寐,一個輕輕的擦拭著劍刃。老巫祭坐在一旁的角落裡,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下,看不見表情。

“夠了!先王屍骨未寒,你們便在這獅心王殿咆哮喧譁,欺我羅曼洛德無人是嗎!”九公主黛猛的一拍桌案,一聲“嘭”的巨響,全場一片死寂。老雷恩睜開了眼,眼中精芒閃爍,先是瞟了對面的虎一眼,餘光在老巫祭身上打了個轉,又收了回來。

眾大臣齊稱不敢,便是老雷恩一方重臣也不例外。

黛拍拍小公主的手,緩緩站起,獅咆劍就放懸在她的腰上,冷冽的妙目一掃廳內眾人,眾大臣貴族們只覺得渾身一冷,這才想起這九公主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殺神,更有甚者,心中更是懷疑起今日羅曼王突兀猝死的事情來。雖有老巫祭證明了先王乃是壽元已盡,壽終正寢的,但當時那種情況誰又敢相信?

黛解下腰間佩劍,一手握著一手輕輕的摩挲著,大臣們緊張的看著她,感覺這空曠的大殿似乎隱隱生寒,連空氣都要冷上幾分。萬騎將虎微閉著眼,眼縫中精光熠熠,靜靜的看著黛表演,一言不發。老雷恩一系的大臣們惴惴不安的望著坐在左首最前方的宰相大人,卻發現老雷恩老神在在的,雙眼微閉,像是睡著了一般,這心裡就更不安了。

黛輕輕的撫著劍,早晨所發生過的一切彷彿流星花火般瞬間閃過,當時連她都以為要失去這個妹妹了,那句“拔劍”也只是情急之下的自然反應而已。誰曾想,小公主蘭琪竟然真的拔出了獅咆,更沒想到獅咆劍出鞘後那恐怖的威力。她和小公主之間的空間像是被扭曲摺疊起來一般看起來就像是一步之遙,更有一股龐大的吸力拖曳著她,她只是踏出了一步,卻穿越了十丈的空間。纖手在握上獅咆的瞬間就像是被什麼怪物纏上了一般,生命精氣瘋狂的往劍上湧去,而身上那燃燒的鐵青鬥氣卻在瞬間突破了先前一直被禁錮的瓶頸一舉跨入聖階高段之列。

只是那般獅咆劍那般怪異的威力卻讓她再也不敢將它“還”給小公主,而小公主蘭琪更是對它敬謝不敏,蘭琪很清楚如果不是黛來救她,她恐怕已經被那柄劍給吸食而死了,這柄劍不是她能駕馭的東西!黛卻更清楚,如果不是獅咆突然停止了繼續吸允她的生命,她根本無力掙脫開它。雖然獅咆劍能成倍的增幅她的實力,但這卻是一柄時刻可能吃人的魔劍!

黛面朝著座椅上的小公主單膝跪下,雙手託著獅咆高舉過頂。所有人都呆住了,但很快他們便明白了九公主的意思。

“長生天宣召,父王已去,愛丁斯虎視眈眈,雅特心懷不軌,羅曼不可一日無主,為我多羅美蘇五百萬子民,請蘭琪公主即日即位為王!臣厚顏請黑鷹鐵騎帥位,願為我王永鎮東北疆域!”

“姐、姐姐,我,我不行的!我”

眾人又是一愕,面上猶豫和懷疑不定,黑鷹鐵騎是什麼?那是大草原上最精銳的部隊,你九公主既然讓出了王位,卻又死抓著軍權不放,這是什麼意思?!若說是對王位不死心的話,現在爭就好,難道是擔心爭不過想以退為進嗎?大臣們的目光唰一下統統落到老雷恩的身上。

老雷恩慢悠悠的起身,神色一肅,躬身下拜,神色悲慼地道:“蘭琪殿下,九公主所說乃老成持國之策,亦是先王遺志,國不可一日無主,請殿下以國事為重,萬莫要辜負九公主一片苦心和先王的期望重託!”

蘭琪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今天發生的事對她來說完全太意外了,雖然平時和威列斯談起時也有在幼獅戰中和九姐一較高下的意思,但是她對於王的責任還很陌生,甚至在這之前還只將其看做一場好玩的遊戲,卻沒從想過威武雄壯的父親竟然會突然逝去。更何況,黛連救她兩次,她又一向對這個每年只能見上那麼一兩個月的姐姐很是信服崇拜,突然要奪了她的位置,總有些愧疚害羞。求助的目光下意識的往威列斯飄去。

威列斯雖然是老宰相的兒子,朝堂之上位小職卑雖然說不上,但也靠不到前,小公主這一番動作倒是大半人都看到了。那些羅曼王近年來提拔的人看到了不免心中嘆息,暗道先王一番謀劃終是人算不及天算,但他們本該效忠的小主子已經做出了近乎投降的舉動,他們又能如何?好在黛總算還牢握著草原的最強武力,他們心中倒也還有底。倒是老雷恩的詭異表現讓他們心中不禁嘀咕他怎會如此好說話?

小公主的猶豫不決最終沒有改變此刻掌握實權的羅曼臣子們甚至她的“對手”姐姐的心意,在大巫祭率領中立系的大臣們拜倒之後,她在毫無異議中成為了新一任的獅心王,同時下旨封姐姐黛西莉亞琺娜羅曼洛德為鐵公主,代掌王劍獅咆,統帥黑鷹鐵騎,鎮守東北疆,不日啟程。其餘個人皆有封賞,這裡略過不提。

那老雷恩卻是有苦自己知,今日雖然大願得償,卻更有幾分苦澀。若是可以,他當然希望黛直接滾蛋最好是死在什麼不為人知的地方就更好,更何況是把軍權交給她,但是他沒得選擇,黛的話語雖然可以只看做是威脅,但是掌握了大量資訊的羅曼宰相卻知道她不是在危言聳聽。

奈莉希絲已經瘋了,這在大陸高層內並不是一天兩天的傳聞隱秘,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被無數人奉為女神的奈莉希絲竟然是這麼瘋狂和猖狂!掌控意維坦,聯盟雅特,暗中指使羅曼,合三國之力圍攻愛丁斯,而一切,只因為天神殿坐落在雪原腹地那絕頂冰峰之上!

如果羅曼不參與這場戰鬥的話會怎麼樣?那麼大戰下來其餘三大國渾身是傷而養精蓄銳的羅曼將憑藉天下無敵的草原鐵騎橫掃雪舞!老雷恩砰砰亂掉的心被黛冰冷的話語無情擊碎。奈莉希絲絕不會允許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毒瘤躲在她的後方窺視。而更恐怖的是,她是個瘋子,她要的不是勝利,而是將整片大陸拖入戰火,要這一切生靈都給她夫郎陪葬!

雖然這只是黛的猜測,但是老雷恩卻不得不承認,作為奈莉希絲最近的屬下之一,黛的猜測有很大的可能性會發生,再結合前段時間凱因茲身死以及其後意維坦的一連串動作,老雷恩害怕了。

黛的提議立刻換來老雷恩的贊同,黑鷹鐵騎交到黛的手中雖然也有危險,但是比起接下來可能要發生的事情來說,那又算什麼?絕不能讓羅曼成為那個女瘋子的首選目標!而且一得到黛的提醒,老雷恩立刻便感到了這一次幼獅節前後種種極其不合理的地方,毫不猶豫的同意了黛的建議。

事實上,也由不得他不同意,一身殺氣鎧甲上鮮血未乾的黛看上去仿若殺神,他們是在西北角那座小院中交談的。院子中四處掛滿了屍體,黑甲騎士們提著劍面無表情的在每一具屍體要害上補上幾劍。老雷恩看著黛,就像是看著數十年前殺伐決斷的獅心王,何況黛要他做的正是他想要做的,至於軍權,如果黛所說屬實,那軍權在這個時候就是一個燙手的大山芋,給她也沒什麼;如果她所說是假?老雷恩看了看院子中那些已然死絕的黑暗信徒,沒有說話。

當夜,在所有人都忙著這樣那樣的事時,黑鷹鐵騎的新統帥,黑暗神殿的鐵聖女,羅曼的九公主,一個人來到了獅心王紀念大殿,那一身灰衣灰袍已經在這裡等待了十二天,正好是一圈之數。

玄之又玄的,黛踏入大殿之時,他剛好抬起頭,黛看向他的時候,他正望過來。平靜淡漠的視線撞在一起,彷彿激起火花。黛一言不發,兩隻白皙的手掌在胸前交叉比劃出一番複雜精美的姿勢,就像是一朵欲開欲合人間卻又從所未見的花朵,灰衣人神色平靜,心中卻彷彿激起千層浪紫幽花!是第一龍皇賜給誓約聖劍使的誓約之花!千年後的現在,除了代代相傳的誓約聖劍使,天下間再沒有人能重現這紫幽花!因為,它本就不是人間之花!

黛挑了挑眉,對方的平靜遠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是誓約聖劍使的秘密應該比羅曼九公主竟是黑暗神殿鐵聖女的“真相”更讓對方震撼才是!

雷斯平靜的搖了搖頭,淡淡答道:“鐵聖女就是誓約劍的話,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釋。過去的事情暫且不提,就你而言比起你的先輩們來說你做得要遜色得多。比如你為什麼在這種關鍵時刻將黑暗騎士都調派出去,比如你為什麼將約定訂在今日。”

黛淡淡一笑,捋了捋發:“噢?為什麼我要訂在今日?”

“今天的表演很精彩。”雷斯輕輕的拍了拍掌,對著年齡小了他一圈的黛露出毫不掩飾的欽佩神色,“當斷則斷,該忍則忍,便是你父王或你老師當年也不如你。”

“我不認為你這是在回答我的問題。”

雷斯搖搖頭,接著道:“那麼讓我們從頭開始。首先”他豎起一根食指,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你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刻傳書神殿?讓我猜猜如何?是因為黑暗魔女已經完全脫出你這監督者的掌握了吧?”

黛臉色一僵,不自然的神色一閃即過,眼神中卻騰起一抹怒色。

雷斯淡淡的笑了笑,既不得意也不詫異,語氣中彷彿帶著淡淡的自嘲:“看來我猜對了?你看,其實這並不難猜。奈莉希絲處心積慮的將意維坦置入掌中,她原本又不好權對黑暗神殿之事也不熱衷,那麼她是為了什麼?光明的異變明眼人都看著,她對雅特的聯盟示好又為了什麼?”眼神一厲,聲音隱隱帶出一絲寒意:“她想做什麼難道陛下會看不出來?”

黛臉色鐵青,身為誓約劍一脈,她既是守護者又是監督者,無論任何人對大陸產生威脅她都必須聯合可以聯合的力量將之消滅。當她發現奈莉希絲的瘋狂計劃後,首先想到的不是她的身份可能因此而暴露,而是想盡辦法通知天神殿,想要完成守護大陸的職責,但是雷斯淡然冷漠的態度卻彷彿她很傻很天真,自以為做出的偌大犧牲在別人看來就似鬧劇一般!

當然,雷斯本身並沒有看輕她的意思,他舉起第二根手指,說道:“那麼二,為什麼要訂在今天?我曾經聽說過,羅曼的‘幼獅戰’是繼承人的選拔儀式,選出繼承人後,當夜,繼承人必須在這獅心王先祖紀念大殿中守夜聽從先祖教誨,以示敬祖尊輩,此言可對?”

黛強抑著怒氣,冷冷說道:“不錯。”

“那麼,您原本是想奪取這羅曼王權吧?”

漸談到正事,黛也不隱瞞,她點點頭:“是,奈莉希絲要我執掌羅曼,黑暗神殿又滲透得厲害,我若不掌權,便難再取信於她,更遑論殺她。她身旁隨時跟著黑暗影衛娜蒂雅和昔日的寒血劍布里亞德,我要殺她,必須維持住她的信任。我也不瞞你,這次約你們,便是要找你們助我一臂之力,為大陸除此禍害。”

“啪啪啪!”

雷斯面無表情的鼓著掌,打斷了一臉愕然的黛,卻輕輕的搖了搖頭,他說:“誓約,你說錯了,應該是‘我們’,而不是‘你們’,不然便該是‘你’,而不是‘我們’。”

黛微微一笑:“痴殿下教訓得是。”

“不敢。”雷斯擺擺手,雙目精光爍爍,“誓約聖劍使數十年不曾出現,一出現便是最高階別的雪舞令,陛下雖然已猜知定與黑暗魔女奈莉希絲有關,但詳情還要請誓約你多多指教了。”

“指教不敢當,這是誓約的職責,黛雖然不肖,卻一日都不敢忘記!”黛臉色一肅道,“既然陛下已有預知,那我便長話短說。奈莉希絲已經瘋了。”

雷斯沉默著靜靜傾聽。

黛咬咬牙,繼續說道:“凱因茲宰相便被逼瘋之後,她大肆屠戮意維坦貴族,之後”從佈雷流血夜講起,到奈莉希絲與雅特王結盟,期間布里亞德被摧毀神智成忠心耿耿的戰鬥兵器,命基亞修特假扮布里亞德在魔森殺人闖禍,襲殺銀、詩兩聖女,天夢伏殺依格,乃至掌握新月女王,和雅特王密謀,命她掌握羅曼後結盟的一系列動作全部說完,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其間驚心動魄陰謀陽謀不知凡幾,黛固然是說得心神微疲,便是雷斯也由一開始的默然變成了動容。

奈莉希絲布局之深之遠,手段之狠辣心性之決絕,遠遠超出雷斯的想象,更令他恐懼的卻是黛所說的她接掌羅曼後奈莉希絲所安排她做的一切。大陸四大強國三國聯軍齊攻愛丁斯!這是多大的手筆?!奈莉希絲一步棋便將雪舞大陸四大國全部給捲了進來,她是想挑起世界大戰嗎!!!這一仗打下來,要死多少人,她想過沒有!

黛冷笑:“她怎麼會想?她已經瘋了!!”想起分別時奈莉希絲那淡淡微笑的模樣,黛卻只覺得遍體生寒,那種被毒蛇盯住的惡寒感又冒了出來,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她要的不是誰勝誰負!她要的是背叛‘他’的人統統去死!她要的就是這大陸的一切都燃燒殆盡,要這屬於‘他’的一切都為‘他’陪葬!”

雷斯沒有說話,他知道她的猜測是可能的,也知道她為什麼要不顧一切向神殿警告。他氣憤地道:“若是如此,你為何不早將訊息傳來!”

黛怒道:“我若將訊息傳來,你又能如何?強殺奈莉希絲嗎?天神殿又不是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嘗試,結果呢?”輪到雷斯面色一滯,這幾年看似和平,底下暗湧不斷,天神殿固然是時不時有人“光顧”,黑暗神殿也不好過。但要說成功,誰也沒有成功過。黑暗神殿今非昔比,可不是十幾年前說剿殺就剿殺的過街老鼠。

雷斯神色一動:“你原本約在今天,是想避開奈莉希絲的耳目?結果早間大變,原本計劃無用,所以你借追殺卡洛斯之名將基亞修特派出,也是同理?”

黛冷冷的笑,也不點頭,也不搖頭。

“但是你為何要把王宮裡那批人全部殺掉?那樣一來基亞修特回來你如何向他交代?又怎麼維持奈莉希絲對你的信任?”

黛冷笑一聲,面露譏色,想要說些什麼卻終於沒有,她上前一步,雷斯立刻露出戒備的神色。黛又好氣又好笑,在原地站定了,極小聲的說了什麼,雷斯面色大變,手指著她半天怔怔的說不話來,良久,苦笑著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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