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白首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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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到了極致便是光明,在那刺眼奪目的光芒盡頭雲看見那總是從容不迫的身體向下一震,什麼聲音也聽不到的世界中雲卻分明聽到了一聲吼叫。於是他也笑了,牽絆多年的旅程走到了終點,一本書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雖然那並不是原想他所想的結局,但,那又如何?

克莉斯,嵐,莉絲,緋羽,馨月,新月,他所遺忘所經歷的一切美好在這一刻格外清晰,那些傷人絕情的盡皆褪去,只剩下美好的回憶化作一幕一幕眼前流過,然後飛快消失。

他抬起頭,撤去劍,丟掉武器,卸掉武裝,赤身裸體的向著魔神王走去。

她瞪大了眼,蒼白的臉頰突然騰起紅暈,雙眼中褪去冷漠,代之以一抹羞惱憤怒。

然而她無法動彈,隕落星辰的決死一擊終於打破了等階障壁,到達了力量盡頭,便是強悍如魔神王在這一剎那也落盡了束縛。此刻的她絕不比一個普通的人類女人強多少,但是想要傷害她甚至殺死她卻也並不容易,至少她並不認為凡人的雲能夠做到,即便他的力量已經冠絕雪舞。當然她也可以選擇強行破除辰所制定的規則,然而換來的結果卻是魔神王所不願承受也無法承受的。花費無數心思,佈下無數棋子,經過多少岔路,終於到了今天,成功便在眼前,她怎麼肯為了小小的凡人便功虧一簣,前功盡棄?

無論真風之哀傷也好,魔劍蒼茫也好,便是雲也如辰一樣選擇將自己一切盡數化為一擊也沒用,頂多是將對她的禁錮再拖上一段時間罷了。但是當雲做出這幅姿態,不緊不慢的向她走來時,她卻突然慌了。平靜無波的心湖被投入一顆石子,這石頭是這麼巨大霸道毫無理由,蕩起的波瀾卻迅速擴散開來,彷彿心底的秘密被揭穿一樣,她感覺到身體的動搖,甚至連靈魂都開始激盪起來。

他漫步而來,彷彿珍珠灣畔閒庭信步。

他漫步而來,彷彿雪舞廢宮月下初見。

他漫步而來,彷彿虎溪月夜佛前盟誓。

他漫步而來,彷彿坎布地雅決絕執意。

他漫步而來,彷彿銀河方舟千年陪伴。

他漫步而來,彷彿萬水千山痴痴找尋。

她憤怒的瞪著他,卻連憤怒都變得軟弱。

他吻著她,霸道,瘋狂,迷戀,憤怒,無奈,不捨,狠狠的咬著她的唇,直要將她咬碎。

肢體交纏,生死相連。

他抱著她,小心翼翼像是抱著珍貴易碎的寶物。

他抱著她,狠狠收緊像是害怕一鬆手便會失去。

他鬆開唇,嘴角血絲滲下,無視她複雜的眼神,他凝望她,想象著那無人呼喚的名字穿越越銀河萬年在雪舞魔界之間來來回回飄飄蕩蕩,穿梭在時空盡頭,徘徊在歷史角落。

然後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絕望與憤怒漸漸變成了無奈,變成了憐惜,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卻無法割捨的情。

他笑了笑,然後喚出了她的名字。

“凌。”

時間,凍結在雪原冰峰盡頭,她怔怔的望著,迷茫的眼神漸漸恢復清明,茫然的神志漸漸開始清醒,她想起了片刻前的失神,她突然想起了這個膽大凡人所做過的事情。

那是褻du!更是不可饒恕的罪!

但是此身卻無法拒絕,那留戀從唇沿傳開,迅速蔓延開來,傳到她的手,她的腳,她的肩膀,她的心臟。手指莫名的顫抖起來,分出了全大部分力量才剋制住那忍不住想要伸出去撫mo他臉龐的手臂,控制住自己的雙腿不向前狂奔,她甚至不懷疑如果不是辰那奇特的攻擊的效果,也許她已經壓制不住此身的衝動撲進他的懷裡,即便如此,她依然感覺身體燙了起來,那不是生病,而是女性生理的習性正不斷催化著寂寞的身體,她感到雙腿間變得溼潤。眼瞳中的火焰漸漸弱了下去,另一種火開始燃燒。眼前的世界開始出現幻覺,漸漸模糊的視野像是視力開始倒退,那早已消失的此身原主從她龐大強橫的靈魂深處泛起了漣漪。

那微弱的、執著的呼喊,在他的面前開始了掙扎。

面孔開始模糊,失去了力量的控制,掩飾下的真容慢慢顯露。

她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辰蓄謀百年的決死一擊終於發揮出它應有的威力。

她無力反抗,剛剛恢復了一些的力量立刻被她毫不猶豫的放在壓制此身的躁動之上,她幾乎不敢想象一旦鬆開這些束縛的力量這具身體會做出一些什麼不知羞恥的舉動來。她只能憤怒的瞪大眼,瞪著漸漸模糊的視野中依稀的輪廓。然而越是如此,那人的臉龐卻越是清晰。不盡時間河流裡,擁有這張面孔血脈相連靈魂相系的三個男人在向她微笑。

她愛他,她恨他,她對他愛恨交加。

她曾經想過,如果他透過測驗了,她就和他回去。但是他在那測驗前敗了,他拋棄了她!他背叛了她!他的誓言都是假的!那些海誓山盟都是甜言蜜語!一轉身他就忘了她,愛上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但是她忘了,那個不是人的東西是她所製造的,是她針對他的習性生活性格喜好所造的。那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具化,那是她自己的最完美的具化。

但是她錯了,他選擇了她,他背叛了她,他拋棄了她。

你在嫉妒!

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大喊。

你連個不是人的東西都比不上!

更大的聲音在嘲笑!

然後她做了什麼?

要嘛不做,要做做絕。

她設下陷阱,將最後的測驗變成陷阱,她本就熟知他的性子,又有人質在手,那個不是人的東西視她為母,對她言聽計從,他們怎麼能逃過她的手心?啊哈,在聽到他們的關係後那兩張臉是多麼有趣啊。啊哈,堂堂的創世神啊,哈哈,不過是個搞大自己女兒肚子的畜生罷了。但是為什麼這麼痛呢?她明明記得自己滿臉得意的笑,她明明記得那個男人痛苦憤怒的眼,她明明是那麼快意的嘲諷他們,用最最簡單的話語就逼得他心愛的女人羞愧自殺。看著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痛苦絕望的眼神,她明明是這麼痛快,為什麼心那麼疼,疼得連記憶都模糊起來?

她做了什麼?

她逼死了他。

他死了。

他死了……

他終於死了……

他終於死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呢?

然後該做什麼?

對了,但那個男人的傳承還在,他所修習的特殊功法甚至會讓他再次重生。

對,她不甘心。她要不甘心。那個人還活著,還會活得很好,在沒有她的世界裡還會活得很好。

(總想著不做點什麼,不找個人來報復,就要瘋了……)

那麼,這樣如何?

既然要選新身體,當然要選最好的。

這世上除了他們的後代,哪裡還會有更好的?

他的基因,和她所精挑細選製造出來的她之間的後代豈不是最好的選擇。

多美好的歷史啊,真是戲劇化的一幕啊,兄妹啊,讓新的他也嚐嚐舊的他所經歷的不是也很好嗎?

然而,心裡似乎也在期待著什麼。

她引導著少年,也引導著依維雅,她潛藏在心靈的陰影裡偷偷的窺視著他,但是她錯了。

他便是他,即便是轉世重生失去記憶,他仍是選擇了背叛,選擇了那些根本不能和她相比的東西。

只是一具容器而已!

只是一具為她靈魂寄宿所準備的容器而已!

如果不是辰的出手,一旦得到了身體的控制,她一定會好好的玩死他。誒,一定會的。

想一死了之嗎?休想!我要你生不如死。

然後是什麼?

她製造出了楓,封入克莉斯的記憶,那麼這個人算楓還是克莉斯呢?再加上一點怨恨如何?你不是喜歡這些卑微的凡人嗎?好,我給你。一道道神諭下,一步步推上既定的劇本,一直到多羅美蘇死去,多美好的結局啊。

你為什麼還活著?

你不是最恨背叛嗎?你不是最恨欺騙嗎?你不是最恨冤枉嗎?

現在這算什麼?女人冷笑,感動的再會麼?

十幾年前在辰出手的瞬間,隨著這具身體死亡而瞬間破碎的小小的靈魂竟敢反抗?如果不是因為力量沒有完全恢復而在入主身體時連那些散落的靈魂碎片也吞掉了些的話,早就連一點點痕跡都不曾留下的垃圾竟敢掙扎!只是一瞬,連千萬分之一秒都沒有,憤怒摧毀了理智,她奪回了控制權,身體仍在顫抖,她卻已掙出了辰的劍,握上槍。

被擊退的巨劍飛上半空,只不過三尺便已停住跌勢,紫色的鎖鏈從它身上飛快的竄了出來,然後是另一道,再一道,再一道。四道鎖鏈釘在她前後左右四角,懸在她頭頂的巨劍開始融化,順著四條鎖鏈圍起來的虛空“流”了下來,像是看不見的黑色墨汁將她四周的空氣鎖了起來塗上漆黑的墨色。

那墨色落在她腳邊便化成了泥沼,她只是一踩便陷了進去,慢慢堆積起的黑色淤泥漸漸蔓延過她的半膝,她艱難的向前走著,每走一步都變得更加緩慢,那些淤泥落到了她的手上便像活了一樣迅速纏繞起來。她卻笑了起來,不屑,冷漠,譏誚。

隔著遠遠的,燦然烈焰之中,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魔神王的笑,簡單而美麗,溫柔而堅強,清純中藏著倔強。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美麗容顏,但卻不是他所在意的人。墨黑淤泥撲在她的身上,活了似的澎湃起來,一個高漲從天壓下,將魔神王徹底吞沒,包成一個黑色的巨繭。繭表上嬰臂般粗細的黑色筋絡遊動不已,內裡更隱隱有種詭異的色澤遊動。黑色巨繭下突然竄出無數道白焰,著了火一般立刻冒出煙,繭裡傳出她的低吟。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

盤旋在巨繭外的筋絡斷裂開來,勁風凜冽,彷彿厲鬼哀嚎,漆黑虛空陡然照亮倆人蒼白的臉。一槍刺出,風雷震動。在這虛無之所,本沒有時間空間之念,但正因為沒有,也就沒有了快慢之分。但她是誰?她可是創世之母神魔族之始祖!

咫尺天涯,咫尺便是天涯。

繭上龜裂剛剛開始崩裂,槍就刺到了胸前。

他溫和的看著她,眼神裡帶著說不出的溫柔,清澈的眼瞳裡倒映出她的臉,那是未曾用魔法遮掩的雪舞帝國末代公主凌的容貌,臉上還殘留著當年的青澀,只是那怯怯的楚楚可憐的清秀面龐卻咬牙切齒一臉猙獰。

槍尖頂在胸口,白熾烈焰盡斂握在掌中,魔神王望著他溫和的臉龐,眼角剛一模糊她便驚醒過來,手下意識的一用力,槍便刺進一分,血便滲了出來,胸前一片殷紅。

他伸出手,不帶勁力,動作緩慢,便連一個孩童都可以隨便躲開。天下無敵的魔神王卻怔怔的看著那緩緩接近的大手,呆呆愣愣。直到那溫暖粗糙的觸感傳到神經,她才突然反應過來,驚叫著拍開了他的手。

看著他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樣子,她突然感到雙頰發燒,靈魂深處那一縷殘魂在顫抖,那是幸福。不是她的幸福。

她脹紅了臉,不知是羞惱是憤怒,她笑,冷笑,大笑,槍尖再刺進一分,她咬牙切齒道:“用愛喚醒?這麼噁心俗套的套路!除了這你就沒有其他招了嗎!龍!”

“我愛她,有什麼噁心的?”雲溫柔的微笑著,冷漠的凝視著,“像你這樣的人,大概不懂什麼叫愛吧?”

呼吸一窒,魔神王臉色雪白。

雲放開了手,滿臉溫柔,只是他不是看她,在他的眼裡映出的是那個女人的臉,是那具容器的下賤靈魂。

還是一樣。

時光流轉,時事變幻,他還是選擇了別人。他溫柔的目光在她心口鈍鈍割裂。

“殺了你。”

身體分開,魔神王放開槍身,紅顏散去,一臉蒼白。張開雙臂,雷霆從天而降,虛空之中被閃電包裹的她仿若天人,蒼白髮青的閃電纏繞在她身周,紫炎熊熊,烈焰裡女人的臉扭曲模糊,那屬於另一個她的陰魂又竄了出來。她冷著眼看他,看著他溫柔卻不屬於她的目光,冷冷開口。

魔神王的身影開始模糊,雲身上就竄出了火,永不熄滅的創始之焰落在他的身上便開始燃燒,護身真氣在一瞬間就被燒透了。巨大的熱量從身體各處湧出,被點燃的細胞基因在顫抖著,想要掙脫主人的身體迴歸原始。眼前突然一陣模糊。是時間到了嗎?他下意識的抬了抬頭,前方半空,魔神王身後漂浮著一道虛影,有著和他一樣的面孔,只是更顯成熟和堅毅。

他看著他,就像他看著他。

雲點了點頭。

然後他突然笑了,虛影一閃已消失無蹤。

雲臉上一變,雙眼中露出滄桑,他靜靜的看著懷中緊鎖的身影,看著她憤怒又快意的笑,看著她惡毒又絕望的眼,看著她怯怯的狠毒的表情,突然低下頭。有了第一次還想來第二次嗎?她冷笑著便要避開,即便是已豁出全力,只憑閃避她仍有自信不讓這卑微的凡人觸碰到她的嘴唇。但是沒等她反應過來,那溫柔的唇已貼了上來,將她的驚駭震怒全部堵了上去,那條舌頭就這麼衝破她唇齒的緊咬,捲起她的小香舌粗魯的掃蕩。

她的閃避全然成了無用功,抬手欲打卻連方位都被提早預知,他一把就抓住從不可能的方位打出的手,將她制住。她狠狠的咬下去,卻被那人靈活的躲開去,那份熟練和習慣讓她突然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

她狠狠搖頭不可能!他已經死了!

她被抓住雙手,縱橫天下的魔神王一下子變成了無力反抗的小綿羊,她蜷縮著,滿眼迷茫,神色變幻,一忽兒柔柔怯怯,一忽兒面色如火,時而怨毒憤怒,時而悽楚哀婉。

但是這種感覺明明,明明是那麼溫暖,那麼熟悉。

是幻覺嗎?若是幻覺的話怎麼會這般溫暖?若不是幻覺怎麼會看見幻影?若是幻影怎麼會這般真實?方一張口就嚐到鹹味,雙頰冰涼,蒸騰的霧氣遮住了眼。迷霧後面,男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一如過往。

淚水洶湧。

她死死咬牙,力量一鬆,無盡的烈焰連她一起包裹進去,瞬間淹沒。

時間靜止。空間崩裂。

停滯的銀河重新開始流動,星辰宇宙開始隕落。聖山上的天空突然變了顏色,萬里無雲的藍天一下子陰下臉。無盡的煞氣四面八方湧來,烏雲密佈,電閃雷鳴,天地變色,雷霆咆哮。朗朗白日,剎那間變得比黑夜更加幽暗,被黑光籠罩的羅密得變成了血色,濃濃的血腥味從風中傳了過來。四女望著憤怒的天空,花容失色。

山峰在顫抖,彷彿片刻前的聖山一般,所有的山峰都開始脫起了“外衣”,大小不一的岩石崩裂開來,重重的砸在大地,轟然巨響。大地在震動,不堪忍受痛苦悲鳴,自地心竄起的裂縫迅速拉扯開來。腳下大地突然崩裂,猝不及防之下奈莉希絲已跌了下去,滿臉錯愕。她反應奇快,手在縫壁上一抓便要躍身而起,地底卻突然傳來一股古怪吸力將她往下吸去。手一軟,渾身力道全無,一鬆手跌了下去。

最靠近她的是嵐,當大地震動之時,身經百戰的她便感覺不對,腳下更是有一種詭異的力道讓她毛骨悚然,大地裂開的瞬間她下意識便跳了開去,等到發現奈莉希絲摔下時再要動身卻已來不及了。緋羽緊隨其後,當奈莉希絲跌下時她緊跟著跳了下去,左手風之哀傷殘劍右手水之聖劍雙劍齊齊向下擲出。兩把皆是舉世神兵,鋒銳難當,入巖壁如切豆腐一般無聲無息的插進奈莉希絲下方巖壁,奈莉希絲堪堪跌到雙腳踩在劍身上。電光火石,緋羽反身腳尖在巖壁上一點身子電射而至,一手撈起奈莉希絲,小腳在劍身上一點,人已向上躍起,另一手向上一抽,兩根肉眼不可見的細細銀絲半空中一曜,兩把神兵已抽出巖壁飛向緋羽。

緋羽順手接住風之哀傷殘劍歸鞘,握緊水之聖劍克雷亞,迎上砍斷天空中不斷落下的巨巖。腳尖在落石上連點,提氣縱躍,眼見便要躍出裂縫。地底傳來的怪異吸力卻猛地加強,更讓緋羽難受的是,身體力量正在不斷消減。

鏗!

手一抖,水之聖劍克雷亞差點脫手而出,緋羽一驚,雙足在落石上一點縱起,胸口突然浮起一團悶氣,眼前驟然一黑,一塊三丈方圓的大石當頭壓下。她奮起力量向上揮劍。劍石相交,力量竟已衰弱至盡頭!緋羽猛然長嘯,鼓起餘勇,力道豎轉橫,藉助互擊之力將倆人從石下移開,眼冒金星,身體力氣全無,那近在咫尺的邊緣卻永成天涯。她奮力向上伸出了手,壁沿卻離她越來越遠,心也跟著沉了下去。猛的壁前出現一隻手一把抓住她的手,緋羽勉力抬頭,青葉公主白髮玉顏近在眼前,眼中卻透著一抹古怪。

轟隆。

一聲巨響,嵐轉身閃過,輕叱發力,將倆女一把拉起,還未來得及說上一句,便見得緋羽滿臉驚恐。半截山峰從天而降,正正的向著三女呼嘯而來!嵐臉色大變,一手抱起一人,身法全開,向前疾奔。她的身法已是當世有屬,但當此大自然之威又豈是她區區凡人所能抗衡?一道雷霆轟然劈下,不偏不倚竟直衝著三女當頭劈下。嵐避之不及,被劈個正著,若不是反應奇快再最關鍵之時施出法訣堪堪卸掉大半力道,怕是要當場身亡。即便如此,全身麻痺的她再也無法向前奔跑,奈莉希絲和緋羽又力量未復,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

絕望,憤怒,不甘,他就在這裡,她們好不容易才到了這裡,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嵐瞪大了眼,怒視著咆哮的天地,仰天怒吼:“啊!!!!!!!!!!!!!!!!!!!!”

黑影放大,山峰壓下。

與此同時,雪舞大陸陷入了狂亂之中。北原冰峰,羅曼草原,雅特城都,意維坦,雪舞大地處處天災,山倒水傾,大地裂開,洪水暴發,雷霆電閃,天崩地裂。無數占星師卜算者將這一天視為紀元末日。無知的凡人們在四處奔逃,虔誠的信徒在祈求神明的拯救,悲觀的人跪下等死,勇敢的人帶著重要的人拼死逃亡,野心家一邊踩著別人的屍骨一邊收買人心。許多人死去,被洪水沖走,被山石砸壓,被地裂吞沒,被烈火焚燒,更多的人在死去。

這不是禁咒,它比禁咒更恐怖。

這是天地震怒,是創造這世界的神明的憤怒。

依維雅望著天空,天空墜下的星星拖著長長的焰火,粉身碎骨的砸了下來,多羅美蘇草原著了火,綠野變成了火海,狂風亂舞,更漲火勢。魔族法師們聯手施放了大型防護法陣將整座新魔城籠罩起來,魔族戰士們飛上了天空,將衝著新魔城而來的隕石斬落。天地之威赫赫如斯,誰敢擋誰能擋?誰憐蒼生?

長公主大張雙翼,飛上天空,細長魔劍揮舞天際,防護法陣壓力一下大減,新魔城的居民們不管魔族人類血族矮人齊齊歡呼。

意維坦天空下,惘然心死的少年茫然漫步,崩塌的殿宇對他毫無影響,簷角壁石若有砸下,在少年身旁便莫名其妙的自動爆散開來。他一路行來,竟無一絲塵埃沾染他的衣角。佈雷的明珠裡,他茫茫穿梭,恐懼的宮人們無人有暇關心他這麼一個遊魂一樣的人。自從被女王陛下發現並帶回來之後,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有了女王的特許,沒有人去在意,在這種時候更不會有人去自找麻煩。除了早已關注的人之外。

“你要去哪裡?”華麗冠冕下,威嚴的女王遠遠的望著。

少年遊魂似的向前走著,頭也不回,恍若不聞。

“你不是要為她報仇嗎?就這麼走了?她的仇呢?不報了?”

少年腳步微頓,女王鳳眼裡光芒閃爍,語聲越發輕柔。

“留下來,你是她的弟子,百合騎士團的繼承者,你是碎雪劍法的傳人,天資聰穎,不到二十便已踏入聖階,再有本皇的幫助,未來雪舞,還有誰是你的對手?”

少年停下了腳步。

女王心中一鬆,笑呵呵的繼續說道:“本皇膝下無子,唯有君思一女,她又與你一見投緣。呵呵,留下來,未來意維坦之王,雪舞之王的位置,還能逃出你的手心麼?”

少年轉過身,他低著頭,看著雙手,他還是個少年,雙手並不大,除了握劍時磨出的老繭,這雙手更像是成年女子的小手。他抬起頭,一雙眸子空空蕩蕩的,像是人沒有了靈魂,眼底深處卻有一點靈光微微閃爍,讓他的眼瞳看起來越發深邃,也越發淒涼。

“我的手很小。”他說,“握不住太多的東西。”

女王心沉了下去。

“她曾經問我,人到底要有多大力量才能擁有幸福?”他笑了笑,年輕的臉龐卻彷彿百歲老人般蒼涼,“我一直以為她給我的是一個疑問。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她給我的是一個答案。”

“但是太遲了。”他輕輕重複,微笑落淚,“已經太遲了。”

他蹣跚緩步,就這麼飄飄忽忽的從女王身邊走了過去,不再回頭。

女王靜靜的站在原地,怔怔的望著前方空白。

太遲了。時間在輕輕嘆息,然後和他們擦身而過,不再回頭。

雪舞歷1047年冬末,人魔通道封印急速崩解。法師塔發聖戰令,知會諸王,聖戰在即。

同月十二,魔界先鋒軍經原魔森人魔界道,破印入侵,落人群首當其中,鏖戰兩晝夜,血狼團十亡七八。落人群之主埃德蒙在面對十倍之敵時悍然反攻,魔族先鋒軍死傷慘重。當是時,精靈死騎橫空出世,除數十人隨帕博納普森突圍而去,自傭兵王海浦科頓以降血狼團五千戰士傷亡殆盡,史稱“落人群血戰”。

同時,魔神軍大軍經由多羅美蘇草原人魔界隙,進攻羅曼。羅曼王都一夜陷落,蘭琪女王焚城殉國,威列斯雷恩宰相同殉,國破家亡,流民殘兵北逃投奔鐵公主黛。

血戰之後,喪心病狂的雲魔王使用傳說中的禁忌術法死靈魔法,將落人群血戰中戰死雙方戰士屍骸煉成不死怪物,引發第二次亡靈天災。數日之間,意維坦雅特邊境數百村鎮城鄉無論大小一併陷落,百萬居民往死,震驚雪舞魔界。

同月,雪舞四國雪舞雅特王、意維坦新月女王、愛丁斯王、羅曼鐵公主,天神殿教宗、黑暗神女奈莉希絲及魔界長公主秘密結盟共同討伐眾生大敵雲魔王。同時策反精靈死亡騎士團領袖希芙及副團長洛麗塔袖手,並許諾事後將魔森劃歸精靈一族生存,也即是今日聞名大陸的精靈之森。

同月末,雪舞魔界兩界最強高手數十人約戰雲魔王於雪原冰峰之上。

是役,雪舞魔界頂階高手損失慘重,幾傷亡殆盡。

以下一份摘自天神殿記錄殘篇上那幾個殘缺的顯赫名字或許能讓正在閱讀此書的你更加了解那一戰的殘酷“北辰聖劍使,光明聖劍使嵐,水之聖劍使克蕾雅,黑暗神女奈莉希絲,百合騎士團領袖娜蒂雅,魔界軍第一軍團長隕落星辰……”

雲魔隕落前燃燒靈魂施展終極禁咒天驚地動(筆者按:五十年烽火不斷,雪舞大半典籍從此絕版消散,在已知的任何古籍內未曾發現有關此禁咒的任何描述。憾甚)。雪舞四處天災四起,唯雪舞千年來前所未有的巨大災禍。同時其手下不死怪物一路北上,佔據原雪舞帝國王都坎布地雅,也即今日之亡靈死域。

此役後,聖山崩塌,雪原成絕地,愛丁斯國內亂紛爭不止。天神殿教宗重傷不出,黑暗神殿群龍無首,神殿派系迅速崩解,此後五十年內各種新興宗教不斷興起。天神殿黑暗神殿逐漸消亡於歷史一角。

雪舞歷1048年,魔族長公主依維雅在原羅曼都城雷歐遺址處建新魔城,即今日魔國皇都巴達斯。依維雅公主以前所未有寬仁之姿在雲魔王肆虐雪舞之時拯救了各族無數難民,不分種族歧視,挽救了無數生靈。此後新魔城各族混居自成一家,魔族被雪舞諸族接受始由此起。

同年春末,羅曼末代公主黛率黑鷹鐵騎返回多羅美蘇,高舉復國大旗,與魔族長公主依維雅展開大戰。

同年夏始,雅特王聯合意維坦趁著愛丁斯內亂悍然北攻。

同年秋,落人群之主埃德蒙與新任傭兵王帕博納普森重組血狼團,率軍西行,與羅曼鐵公主結盟共抗魔族大軍。

同年,博羅愛普參軍雅特,此後數年內連番血戰中步步高昇,最終在十年後謀奪雅特王位,自立國號雅意,便是後世所知的血王。

雪舞歷1050年,愛丁斯垂死掙扎,身處國滅之險境,老愛丁斯王病重身死,小愛丁斯王即位登基,同時秘密遣使奉降雅特。

雪舞歷1051年,其實已位居上將的血王博羅愛普奉命率軍進攻盟友意維坦。血王挑選偏僻荒路,繞原落人群一線急行軍,為保絕密,血王下令一路所見各色人等格殺勿論,沿途屠滅雅特意維坦鄉村十七,人命數萬。此番戰役如迅雷不及掩耳,待意維坦女王反應過來前,血王已一路攻至意維坦腹地,遙遙緊逼皇都佈雷。意維坦上下官員臣民惶惶不可終日,聞血王之名而噤聲,莫不以血屠稱之。血王的暴行惹怒了佛爾利斯西西里亞,在天源小城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逼退血王,救下天源小城一眾民眾。此後,佛爾利斯重建百合騎士團,躍身國戰。

時光荏苒,光陰變幻,雪舞歷1081年,佛爾利斯西西里亞擊敗最後對手血王博羅愛普,一統雪舞人族,建立百合王朝。

此間三十年,無數英雄群星閃爍,以天地為棋盤縱橫馳騁,期間英雄風liu梟雄野心陰謀詭計陽謀對戰令人神往。但不在本書記錄內容之內,就此擱筆。

百合歷103年冬末月初九大帝國博物館第三任館長百合皇帝第四世孫納迪亞西西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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