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忘卻(1 / 1)
“阮、阮見應?你在這裡做什麼?”
白雲翎一臉怨氣地指著渾身顫抖的阮見應,他實在接受不了自己追了半天的“美人”居然是日日同窗學習且從來不和自己說一句話的傢伙。
阮見應垂著腦袋,伸出雙手遮掩住自己發紅發燙的臉,一語不發。
林一席聞聲走到了白雲翎的身旁,好奇地望著眼前這個捂臉少年,問道:“你認識?”
“怎麼不認識,天天在一塊上課的傢伙。”白雲翎氣鼓鼓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又道:“真是空歡喜一場,怎麼會是他啊!”
林一席看得出來,白雲翎對眼前這個捂臉少年並沒有什麼好感,只不過他總是覺得這少年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仔細想想,他的確不曾認識如此害羞內向的人,在他身邊的朋友大多都是和路清歌一個性格,全是大大咧咧開朗活潑的春野少年。
阮見應聽到了林一席的聲音緩緩抬起頭,將被十指遮住的眼睛露出兩個縫隙,原本尷尬的神情瞬間變得驚喜萬分,就好像在水流湍急的長河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的想要打聲招呼或是說些什麼。
林一席神情有些怪異地望著少年,愣了片刻,偏頭看向站在身側做無奈狀的白雲翎,問道:“他是誰啊?”
阮見應聞言身形一怔,林一席十分平淡的語氣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彷彿凝固了一般,原本想要說的話瞬間哽在了喉嚨處,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忘了?他怎麼可以忘記!只是因為生了一場大病就可以忘掉所有事情嗎?他可是自己唯一的朋友,當初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才交到的唯一的朋友!
令人心如死灰的,莫過於自己付出巨大的努力創造的珍視之物被珍視之人所輕視,乃至忘卻。
“阮見應,被調到修則院的三個人之一。”白雲翎沒好氣地說著,後又補了一句:“是個奇怪的傢伙。”
林一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隱約覺得眼前的捂臉少年見到自己後神情變得更加怪異了,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似乎還有些激動?真是奇怪……
“走吧。”
阮見應就這樣站在原地,一聲不吭地看著林一席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他的視線當中,眼前似乎除了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外一片虛無,淚水不知不覺間溢滿了眼眶,不知不覺間滴落到木質地板上,他沒有發出一聲抽泣,只是單純的流淚,心裡空空的,與其說是難過,不如說是空洞……
“林肆你可知,我與生俱來就有一種被排擠的特殊體質,克親克友,凡出現在我生命中與我交好的皆不得善終。
我真的努力嘗試過無數次,可結果永遠是不盡人意,而我也越加無力與之反抗,越加抑鬱自閉。
直到遇到你,我才又有了一絲希望和對未來的憧憬,世間於我皆附偏見,唯獨你,願傾聽我訴,賜我表字,贈我信物,與我交心……
可天道不仁,偏要將我所擁有的,哪怕是那些我所存在過的回憶都要悉數奪去!
我從不貪心也不怕死,所執著的唯有那一絲能將我從這被剝奪的絕望中脫離的希望,而我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就有一種預感,這絲希望是你,能從天道的殘忍中將我救出的也只能是你!”
皓月當空,寥寥星辰,和風吹散了夜空中的雲絲,卻吹不散阮見應多亂如麻的思緒,他離開藏書閣後便到了浮清池的擂臺旁,路清歌正坐在擂臺邊上百無聊賴地抬著頭數星星。
“怎麼這麼慢。”
路清歌將一旁的木劍撿了起來,扔給阮見應一把,看他臉色不好,又多問了一句:“沒見到嗎?不會吧……”
“見到了。”阮見應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是什麼語氣。
路清歌心領神會,卻還是補了一刀:“他忘了你了?正常,我不和你說了嘛,他醒來的時候連我是誰都忘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誒!”
阮見應並不作聲,上齒將下唇咬得發白,眼中溢滿了不甘與難過。
“你應該直接告訴他,像你這樣默不作聲的,怎麼能交到朋友?”
阮見應垂著頭,看不出是什麼神情,道:“我……我相信他終有一日會想起來的。”
路清歌有些無奈,他和阮見應接觸的不多,雖說同為門主嫡徒,可日常也不在一起上課,交流甚少,只是聽說此人不擅交際,但劍術卻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就在上個月的新一屆弟子比試中,他奪得桂冠,眾位掌座一齊給予超高評價,羨煞旁人。
路清歌擺了擺手,從擂臺上站起身,道:“都這麼晚了,咱倆也別說廢話了,直接開打吧,上次全體比試中因為我沒參加才讓你奪下第一的,這次我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我可是要成為天下第一劍修的男人!”
阮見應心裡本來就堵得慌,加上路清歌一番刺激就更心堵了,以這場比試作為發洩,他與路清歌過了幾招之後就很輕鬆的贏得了這場比試,除了將所有的怨念都化為力量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比路清歌身高上要高上許多,力氣也要大上不少。
“願賭服輸!”
路清歌很乾脆地認了輸,扔掉了手中的木劍又坐回了擂臺邊上,望了望滿頭汗水的阮見應,漫不經心道:“要不要我幫你?”
“不要。”阮見應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轉身便要離開。
“你確定不要嗎?你真的不想知道有關於林肆的一些事情?”
路清歌笑的不懷好意,阮見應也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一絲戲謔,卻依舊停下了腳步,機械地回了聲:“想。”
路清歌突然從擂臺賽一躍而下,以帥氣的姿態平穩落地,不緊不慢地向阮見應走去,邊走邊說:“那咱倆交換一下,我想知道關於白雲翎的一些事情,你幫我留意著?”
“好。”
門禁時間將至,二人簡單的聊了幾句,並未再多停留,各自回了各自的住處。
從此之後的半年,路清歌和阮見應每個月都會見上一兩次面交換資訊,路清歌和白雲翎的關係也越發親密,但阮見應這邊卻沒有絲毫進展。
三年後,十四歲的路清歌和阮見應先後步入練氣九層,十三歲的白雲翎達到練氣七層,而十歲的林一席依然在鍛體期努力,雖日日研習陣法,但其餘能力卻毫無進展。
阮見應自藏書閣一事後也見過林一席幾次,只不過每一次都是遠遠的看著,從未上前有過任何交流,有幾次被林一席發現了,他便假裝路過匆匆跑開,但次數多了也難免會露出馬腳。
阮見應是十四歲生辰當天突破練氣期的,而在前一天他被林一席切切實實氣到了,當即就亂了心神回屋被強制閉關,在第二天夜裡就傳來了邁入築基期的喜訊。
二月二十二日夜裡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二十三日這天浮玉全體沒課的門生收到清掃上下山路積雪的任務,阮見應也在其中。
緣分總是莫名其妙的消散,又再莫名其妙的到來。
此次清雪任務由藍木成安排人手,將全部弟子劃分為三人一組,各組分配一個區域進行清理打掃,而阮見應和林一席則被劃分到了同一組,負責天鸞峰石階的清掃工作,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個穿著碎花裙,帶著銀鈴鐺手環的小姑娘。
小姑娘名叫花玉,幾縷烏黑的髮絲被金晃晃的頭飾綰成一朵小花,在微風的吹拂下,垂下來的長髮宛如一條條黑色的綢緞般順滑飄逸,走起路來,腕間的鈴鐺便會發出叮叮噹噹清脆的聲音,悅耳動聽。
她和林一席很熟,二人一路上有說有笑的,而阮見應也被無視的徹徹底底。
自從來到浮玉後,林一席身邊的朋友就越來越多了,阮見應本應從心底裡覺得高興,卻也會時常感到落寞和無力,他所看重之人可以對任何一人展顏大笑,卻獨獨忘記了他。
但是歸根結底也是自己的不是,倘若稍微勇敢一點去告訴林一席那些舊事,說不定現如今在他身邊有說有笑的那個人就是自己了……然而對於這些,阮見應只敢想想,卻從未做出任何實踐。
“一席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花玉邊跳石階邊說著,笑意滿滿。
阮見應之前也聽路清歌提起過,她是當朝的朝陽郡主,地位極高,比林一席小一歲,十分黏人,經常跑到雪院裡和林一席路清歌等人有說有笑的。
林一席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到了石階上,招呼著還在一旁掃雪的阮見應一起坐下來休息。
阮見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招呼嚇到了,手中的掃帚應聲倒地,他有些僵硬地邁著步伐坐到了林一席的身側,垂著頭紅著耳朵一語不發。
林一席似是想要說些什麼,猶豫了半天最終撓了撓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