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別(1 / 1)
當高翠蘭扶著他一齊下來之時,黑熊張著的嘴都足以塞下席桌上的三隻整雞!
先前三米高的豬妖哪裡還在,若不是感受到那股粘稠濃厚的妖氣,黑熊絕對不會認出眼前這紅衣長髮,面帶些許羞澀,宛若一位君子書生的英俊男子會是那大妖豬剛鬣!
孫悟空嘿嘿一笑,身形閃爍突然就出現在豬剛鬣身邊,起手捻著他的紅衣搓了幾下,又吹了口他那柔如墨絲的長髮,打著趣的說到:“當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穿上這凡人衣服,你都變成文弱書生哩!哪還有五百年前同我在天河開打時的神將樣子咯!”
豬剛鬣笑著搖搖頭,扭頭看了眼高翠蘭,緩緩道:“大聖說笑了,我早已不是神將,又何來那般樣子?現在的我,只是翠蘭的豬剛鬣,而不是天蓬元帥卞莊。”
孫悟空還要說什麼,玄奘卻突然輕咳一聲,回頭一看,師父搖搖頭,他也心領神會,手肘拱了下豬剛鬣,笑了聲便跳回師父身邊。
抬起手,打了個響指,孫悟空一搖身,變出禮官的衣服套在身上,抬手扶了下頭上歪斜的帽子,嘿嘿笑了一聲,抬首叫到:“新娘子來哩!嘴裡吃的手裡拿的都放下!新郎倌同她拜堂咯!”
這一嗓子剛叫完,他又從耳朵裡掏出一根“繡花針”,吹上口氣,那繡花針又變成一柄銅嗩吶。舔了舔唇皮子,對著嘴,鼓著腮,嘟嘟嘟的吹了起來!
嗩吶一響,鑼鼓震天,敖沫在黑熊屁股上輕輕踹了一腳,這後知後覺,還在笑大師兄不會吹硬裝的憨貨這才反應過來,猛的點頭,雙手猛揮,兩道法力發出,天上竟飄飄灑灑的下起了花雨!
做了百年的山神,這些法力他很是精通。
大紅的花瓣鋪出一條長路,他同她一起,在鑼鼓和嗩吶聲中緩緩前行,玄奘站在一旁誦著祝文,以法力和佛子的身份為他們加持祝福。
高翠蘭不知何時戴上了紅蓋頭,即便如此,豬剛鬣也能看見蓋頭下她幸福的笑。
只是,她笑的越幸福,自己心中就越痛苦…
他看了眼玄奘,似乎想要說什麼,可玄奘卻搖頭輕笑,低聲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到:“大喜之日,不可心生哀意,既願叫我一聲師父,那便信我所說,聽我所勸,今夜花燭,明早上路。”
豬剛鬣笑著點點頭,心裡卻又是一苦。
哀傷與幸福交織,或是鑼鼓太響亮,或是嗩吶太雜亂,亦或是玄奘所誦的祝文讓他感到一絲的諷刺,連意識都逐漸有些模糊。
不知不覺中,他似乎拜完了堂,飲下交杯酒,與許多曾經懼怕他的鄉親們在醉意中結為兄弟,徹底亂了輩分。
喉中苦澀,嘴中腥鹹,豬剛鬣有些惑了。
是因為這只是凡酒,而非瓊漿,才會喝出這般的味道?
自己究竟是因酒而醉,還是心中想醉?
他本想自答,說是因酒而醉,可那玉手幫他拭去淚珠,豬剛鬣抬頭,瞧見了眼前同樣流淚,卻還露出笑意的絕美面容。
此刻,他知曉了答案。
是後者。
他捨不得眼前的人,放不下心中的情,他想,或許醉了,就不會讓心口生痛,就可以在睡夢中來到第二天,被大聖抱怨著扛上路。
可惜,他是天蓬,是豬剛鬣,是大妖。
這般的酒,怎能醉他?
那流進口中的淚,滑入喉中的苦,不正是最好的證明?
高翠蘭替他擦去淚,又抓起他的衣袖,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兩把,擠出一抹笑,帶著些哭腔的說到:“哭什麼,你還在,我還在,今夜,你我完婚,乃是大喜,不許哭…!”
豬剛鬣沒有回答,只是這麼看著她,高翠蘭也沒有再開口,同樣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睛裡,似乎有著一片星河。
似乎都看到了,那星河之中的兩道身影。
不知過去多久,燭火有些搖拽,滑下後很快便凝固蠟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鼓包山,豬剛鬣注意到了這些,心中又是一苦。
天明時分…便要分離…
他再一次的想要逃避,他扭開頭,不讓自己看著她…
他怕,再看下去,會真正的不願意離開。
若是這樣,只會害了她。
可下一瞬,他卻看到高翠蘭伸出雙手,環住自己脖頸,還未反應過來,那嬌美的紅唇便吻了過來。
他伸出手,抱住了她。
緊緊相擁之中,他嘴中似乎滑入了她的淚,她嚐到了他的苦。
她將自己的唇分開,喘著氣,眼中似乎閃過什麼,可豬剛鬣卻握住她的肩,搖了搖頭。
他想說什麼,卻開不了口,他不敢看高翠蘭的雙眸…!
豬剛鬣起身,以背對她,他緊握的手心溢位猩紅,唇角的齒被染上些許血色,可即便如此,卻還是淡聲道:“此去西行,生死不知,你已為了我墮入凡塵,我不可髒了你的身子,讓你守活寡,此後,若是我未回來,就當我死了罷。”
高翠蘭看著那份背影,她沒有說什麼,只是那麼看著他,聽從他。
從始至終,高翠蘭都清楚,眼前的男人有多愛自己,她也很清楚,自己能被這樣的男人愛著,是多麼的幸福。
她起身,雙手環在自己心愛之人腰上,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她感受到豬剛鬣那一瞬間的顫抖,她也看到,在他臉頰上的晶瑩淚光。
高翠蘭想說些什麼,讓此時此刻變得溫情一些,可外面,卻傳來了玄奘的聲音。
“你與我說,現在的你,不是天蓬卞莊,而是高翠蘭的豬剛鬣。”
“可你心中,又何曾放下過天蓬二字,放下那份過去!”
“何謂生死不知,又什麼叫當你死了!”
“現在,你活著,以後,你還會活著!”
“曾經的屈辱,是因為你獨自一人,現在,你身邊有著我們!”
“若是信我,便放下那份過去,與她好好道別!”
“若是信我,便心甘情願的,叫上一聲師父!”
“凱旋歸來之時,她依舊在此等你!”
玄奘的聲音打破二人之間的寂靜,高翠蘭放開豬剛鬣,走至他身前,抬頭看去。
豬剛鬣笑了,笑的有些無奈,卻又笑的釋懷。
他低頭在高翠蘭額上輕吻一下,看向視窗方向,輕笑著說到:“大師兄,師父的便宜,你也敢佔?”
“咳咳咳!”窗外傳來的咳嗽聲似乎暴露了方才說話人的身份,他正要說為什麼時,豬剛鬣卻突然震聲開口:“師父教誨,弟子已銘記於心!此去西行,定會凱旋而歸!”
桃樹之下,玄奘緩緩睜開眸子,唇角勾起笑意,微微點頭,宣了一聲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