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高下自他（1 / 1）
“你究竟是何人！膽敢在禪院冒充僧人！”
黑熊終於反應過來，眼前的掃地僧他根本沒見過，因為自己與金池的好友關係，再加上是這黑風山山神，百年來的一來二去對這禪院無比熟悉，甚至每個僧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他都記得。
唯獨眼前這個，不僅從未見過，有這樣能力的人又怎可能只是個掃地僧，天上的仙佛也不會屑於假扮成這樣的僧人來騙自己，答案只有一個，這顯然是有妖怪假扮！
黑熊震吼中已經帶著妖力，噼啪之聲響起，只見他身上黑光閃爍，那一身鎧甲已穿在身上！
且看那鐵盔泛出火漆光，烏金鎧甲亮輝煌！皂羅袍罩風兜袖，黑綠絲絛麃穗長！手執黑纓槍一杆，足踏烏皮靴一雙！
槍頭直指掃地僧人，顯然他這位平日平日裡慵懶的山神此刻也是動了真格！
感受著如此大妖威壓，那掃地僧人非但不懼，反而搖搖頭笑了起來，手中掃帚依舊未停，輕輕掃著，口中喃聲竟直接說出黑熊心中所想！
“我不過是個無人注意的掃地老僧，山神大人不認得也是正常，方才為自保誤傷山神大人實在抱歉，不過山神大人恐怕是以此認為我根本不像個掃地僧罷？”
“呃…！”掃地僧緩緩說到，黑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另一手不自覺的就捂上心口，暗說這掃地僧難不成還能窺探自己心中想法，此等存在絕非善類凡人，不可與他拖延！
心聲落下，黑熊再次震吼，腳下發力蹬去，手中黑纓長槍直擊掃地僧面門而去，若說先前一擊乃是自己大意和距離問題失手，這次全力以赴也只有五米之距，定能一擊叫他下去見那陰府閻羅王！
可下一瞬，還沒等他自信之語在心中說完，眼前就只見有一土黃色之物閃過，下意識側頭躲開，猛然意識到不對，心呼不好之際那當胸一擊不偏不倚就已攻了過來！
“砰——！”
巨響傳來，這一次黑熊直接被打的嵌進西牆半個身子，四肢在外，當胸心口那帶著塵土的腳印是那般顯眼，劇痛傳遍全身，他根本連抬頭都做不到！
“咳啊——！”
黑熊咳出一口鮮血，腦子裡也清醒了幾分。
方才發生了什麼？
這般疑問在黑熊心間浮現，他努力回憶，直記得最後看到的便是那掃地老僧將土黃色的掃帚抬起放下的動作，然後胸口就彷彿被一隻足以踏碎山河的大腳踢中，還沒感受到痛整個人就已在恍惚中飛了出去…！
掃帚…是掃帚！
黑熊突然就明白了！方才那一擊十分簡單，那掃地老僧只是將掃帚抬起，距離太近速度太快，自己根本沒看清那是什麼，只是在望見土黃色的東西是下意識以為對方是要對著眼睛攻擊，下意識側頭保護雙目，卻沒想到這不過是其虛晃一招，真正攻擊乃是當胸踢來的一腳！
黑熊耷拉著腦袋，口中的涎水帶著血，滴在地上，他看見了胸前的腳印，聽到了掃地僧的腳步聲。
掃地僧緩緩走來，他卻怎麼也動不了，那一腳的力量太大，甚至讓他感到了恐懼…
當然，恐懼的原因在於那一腳，掃地僧只用了純粹的力量…！
沒錯，純粹的力量，沒有任何的法力，技巧，只不過是那平淡無奇的一腳，就讓自己這太乙天仙修為的黑風山山神妖王落得這般下場，如同一條被人打斷脊背的敗犬一般，這究竟是怎樣強大的存在…！
“呸！沒想到俺今日竟要栽在你這廝手上，藏頭露尾，直到現在也不敢露出本相麼！”黑熊吐了口吐沫，不屑的啐道。
那掃地僧也沒理會，只是看向黑熊，依舊擺動掃帚。
“金池，俺來找你了…”
黑熊閉上了雙目，心中的不甘卻怎麼也咽不下。
“莎…”
掃帚的聲音響起，掃地僧宣了一聲佛號，微微一笑，黑熊猛的睜開雙目，眼中寫滿詫異…！
一股股的暖流灌入四肢百骸，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好轉，這份熟悉的溫暖讓黑熊感到無比熟悉，卻又說不出是怎樣的感覺，他只是抬起頭，用那詫異的眼神看向眼前這正掃著碎石的掃地僧。
掃地僧輕笑著將碎石掃到一起，也不管這先前還想要自己性命的黑熊已經出來並且站在自己身邊，彷彿自言自語般的低聲說到：“你心中將一切固化，將眾生劃為三六九等，以為我這般人不可能在此禪院做一個平平無奇的掃地老僧，卻不知，此便為高下自他。”
“何為高下自他…？”黑熊下意識的問到，此刻的他心中已經沒了憤怒和殺意，彷彿回到了與金池探討佛理禪機的曾經，迫切的想要知道掃地僧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掃地僧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不緊不慢的解釋道：“便是高，下，自，他。高下是你心中對眾生的高下，自他便是你與他人。”
“先講高下，所謂眾生平等，那又何來高下？我可以做那靈山大雄寶殿中的金佛，也可在此做一默默無聞的掃地老僧，只要心存佛性，行之佛跡，佛與掃地僧，又有何異？”
“再話自他，曾有書：自他渡過輪迴海，為之晝夜不放逸。為了自他能渡輪回，故應日日夜夜不放逸，聞思修持，即為佛子行。”
話說到此，掃地僧便再看向黑熊，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黑熊沉思半刻，直言而道：“高下弟子已明瞭，自他也已清楚，但何為高下自他，弟子依舊不明，願聞禪師教誨。”
在這些方面，他並不害怕說出自己的不解之處，不恥下問，方才能得其教誨解答，強裝充好，換來的不過是一層無實的胭脂皮囊。
掃地僧點點頭，眉眼之間盡是滿意之色，他再是笑了一聲，繼續說到：“我本可在那大雄寶殿做一尊座上金佛，卻要來此寺院做一掃地老僧，此無高下。”
“我來此寺院，無任何吩咐任命，自去拿起掃帚，在此掃凡塵俗世，去眾生煩惱。不思索為何此需我來，為何不是那觀音菩薩顯靈普渡。因我心中，已無自他。”
“我既是眾生，眾生又與我何異？我為眾生掃去煩惱，也是為我掃去煩惱，眾生與我，無高下之分，便是高下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