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高下自他，念在掃帚，塵埃無礙，普淨天下（1 / 1）
第一百一十七章高下自他，念在掃帚，塵埃無礙，普淨天下
說到此處，那掃地僧突然停下手中動作，伸出一指，點在黑熊心口。
佛光中浮現出夢中畫面，看著做了七日的大夢，黑熊卻不再是早上的迷惘，而是腦中逐漸清明起來。
“就好比弟子這場大夢，夢中的弟子雖已隨唐僧上路一個春秋之久，心中卻從未真正將山神二字放下，心中如此，眼中盡然這般，這才會將禪師低估。”
黑熊緩緩說到，掃地僧輕笑著點頭，手中掃帚再動時，便也繼續說到：“你雖明白高下自他，也看出夢中問題，但你眼中所視，僅為表象，你只見到夢中自己在心中深處始終未將山神二字放下，卻忽略那些努力時分。”
“師兄叫你戰，你雖萬般不願，卻全力以赴，師父叫你下河，你便下河，雖未真正踏出高下自他，卻早已在無形中改變，取經之路，修心之途，你的第二個問題，便可再用四字解答。”
“願聞其詳。”黑熊低下頭說到，言語中滿是敬意，心中也盡是欽佩，聽著掃地僧的言語，不知為何，那一場大夢在此刻彷彿成了自己曾真正經歷過的事情一般，而此刻的自己，才是在那修心之途的夢中逐漸醒悟。
掃地僧沒有先回答黑熊，只是微笑著將手中掃帚擺動，那被掃至一堆的碎石上都泛出淡淡佛光飛起，填進那破碎牆中。
做完這些，他又帶著掃帚走回菩提樹下，掃動落葉同時，才開口說出四字：“念在掃帚。”
四字落下，掃地僧沒有再說下去，黑熊也不發問出聲，他只是看著掃地僧手中掃帚，看著對方掃動落葉，在這份寂靜夜中，能聽到的，就只有掃地時的莎莎聲。
當落葉掃至一堆，掃地僧才停下，抬頭看向黑熊，淡笑問到：“你可明白？”
黑熊點頭，卻很快又搖頭，他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說出：“弟子方才看著禪師的掃帚，看著禪師的動作，看著那地上落葉，對四字的意解為，禪師早已突破高下自他，縱使可做金佛，卻依舊願意在凡間角落做一默默無聞的掃地僧，禪師心中只有掃帚，已無他物，所以在弟子先前無禮進犯中，禪師始終都只在掃地，這是一種境界。”
掃地僧聽完笑了笑，也學著黑熊點點頭，又緩緩搖頭，用著同先前一樣的語氣說到：“對，也不對。我雖心中只有掃帚，但我卻是這裡的掃地僧，而你心中，卻不該也只有了掃帚。”
“你看著我的掃帚，看著我的動作，看著地上落葉，你心中想的便是掃帚，是動作，是落葉，你的思緒與心境在方才短短的一刻鐘裡就已被這小小的掃帚束縛，這便是你的念在掃帚。”
“思緒為掃帚所困，為工具所束縛，你便會被纏縛在掃帚和掃地這件事情的本身，而無法穿越和跳脫其中的束縛，這與你那大夢中的取經之路，便是同理。”
！！
黑熊只覺腦中一顫，原本在那觀察過程中靜下的思緒識海再次炸開，但卻是彷彿連心中的天地都逐漸清明瞭起來…！
思緒為掃帚所困…為工具所束縛…與取經之路同理…
“弟子明白了！”黑熊叫出聲來，言語神色之中，盡是找到答案的興奮，仿若那大漠迷途之中，遇見綠洲一般：“取經之路便是掃帚，弟子在這取經之路中，所思所念，皆被束與於取經路途本身，縛在盡頭終點的結果，卻是忽略途中劫難苦道，盡是修行，結果之後，乃是眾生普渡，天地清明！”
此時此刻，他已完全將那大夢當做自己所經歷之事，不知為何，眼前的掃地老僧甚至與夢中的師父有幾分相似。
“正是如此。”掃地僧滿意的點點頭，又輕笑著補充道：“但在另一層境界中，念在掃帚，同樣與你最初所說相同，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萬事萬物皆有千萬可能，禪理絕不只是侷限於一事一物。”
“就像這把掃帚，如何運用，用時心態，皆是個中境界，修行之途，永無止境，取經之路，禪心慢修，當你突破剩下兩重心境，便能真正追上你夢中師父的境界。”
說罷，這平靜的夜中突刮來一陣清風，將那落葉吹起，塵埃四飛，沙塵迷了雙目，黑熊下意識揉了揉眼，可當他再睜眼時，眼前掃地僧卻已消失不見，而那被吹散的落葉堆處，掃帚旁邊，竟有葉子拼湊出八個大字。
“塵除無礙，普淨天下。”
黑熊下意識的唸了出來，識海中泛起漣漪，心中不斷的重複著這句話。
“塵除無礙，普淨天下，是什麼意思…”黑熊想不明白，直到又一陣清風出來，將那落葉吹散，他也沒想清楚。
風離了，滿院盡是落葉塵埃，他只是遠遠看了眼佛堂中取經人的金身佛像，眉頭微皺，不知為何，他彷彿看到了掃地僧正站在那微笑。
他拿起掃帚，身上的披掛鎧甲化作光芒散去，幻化成一件灰袈裟穿在身上，掃起院中落葉，就像是另一個掃地僧。
“莎莎…莎莎莎…”
這樣的聲音再次迴盪在寺院中，有趣的是，每當他把落葉塵埃掃至一堆時，總會有一陣清風拂來，將落葉塵埃吹得滿院都是。
應對這般情況，他就像起初會去刻意的模仿掃地僧掃地時的樣子，變作掃地僧的模樣，再到用著本相，以自己的方式隨心而掃似的。
從起初會惱怒，到用法力去抵禦卻發現毫無作用從而更加惱火，再到最後的任由那清風拂來，菩提落葉，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掃回。
重複做著著這樣的事情，東方的雲層中，那旭日也不知在何時緩緩升起。
天邊有了一抹亮時，寺院的僧人們都從睡夢中甦醒，聚集著走來大殿，準備今日的早課。
黑熊這才看清，他們與以往不同，身上的穿著早已不是曾經的浮誇奢華，而是如同自己身上這袈裟一般，樸實無華。
他們有不少人看見了黑熊，卻沒有任何驚訝，只是紛紛點頭至禮，黑熊也如數回應，彷彿一切在無形中都早已是平淡無奇的日常。
黑熊有些好奇，他想要過去問，卻在抬腳那瞬感覺到心中有什麼牽動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向手中掃帚，隨著輕輕擺動的掃帚掃起落葉，那好奇的心思也不知為何消散。
他再次的重複起那掃地的行為，一遍又一遍。
日上三竿時，已經有不少人來寺院朝拜上香，他們都見到了黑熊，只是與寺裡的僧人不同，有人驚訝，有人膽顫，有人感慨金蟬活佛竟能讓山神來此替他做一位掃地僧。
負責接待的知客僧很有耐心的為每一個不明狀況的香客答疑解惑，帶著他們從黑熊身旁經過。
感受著千百種不同的目光，黑熊似乎參悟了什麼，他發現，自己每掃一次，來往的香客身上就有些東西飛散出去。
香客們走出寺院時，紛紛都說著今日金蟬活佛顯靈了，拜完之後彷彿少了千百煩惱，心境都上了幾個層次，卻沒人注意到，那黑熊的每一次掃動，都在為他們掃去煩惱，掃淨心靈。
當然，黑熊不在意這些，他只是默默的掃著，因為他明白了，這便是掃地僧所說的四個境界。
高下自他，念在掃帚，塵埃無礙，普淨天下。
…
當他甦醒過來，師父就站在面前，面上依舊是那一抹微笑。
“多謝師父教誨！弟子回來了！”
黑熊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的說到，玄奘將他扶起，輕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