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 / 1)
魏懷仁微眯著眼睛,渾濁的眼球像蒙了一層霧,叫人看不真切。
他靜靜看了風然然半晌,有幾絲陰沉的殺意透過那層霧溢了出來。
風然然自然察覺到了他的殺意,但仍然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恍若未覺。
她方才所言並非全是胡編亂造,至少流雲鯨的血肉可煉入丹藥這事,可是千真萬確。
若事情鬧大,被其餘世家知道天神殿得了流雲鯨的血肉,難免眼紅,屆時若引來什麼禍端,便是得不償失。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魏懷仁這老狐狸自然不會想不到。
果然,片刻後,魏懷仁輕笑一聲,藹聲道:“既然是形勢所迫,便也沒有辦法,不知高小友如今傷勢如何了?”
風然然道:“勞魏掌門掛心,我二師兄雖傷得重,但好在趕回派中及時,現下已經沒有大礙了,再修養一段時日約摸便能痊癒。”
“那就好。”魏懷仁一臉和藹大度的模樣,“在魏某看來,排在第一位的當是小輩們的安全,其次才是如流雲鯨這般的外物,既然兩位小友都安然無恙,還將流雲鯨帶了回來,此誓約自然算是達成。”
與口蜜腹劍的魏懷仁不同,一旁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紫陽真人倒顯得真實多了。
他怒瞪著風然然,張口便要說話。
風然然頗感興趣地看向他,等著聽他口中能吐出什麼話來。
可惜他剛說了一個“你”字,便被魏懷仁打斷了去。
魏懷仁用餘光瞥了他一眼,笑道:“紫陽,如今兩位小輩無礙,你心中定然也是如釋重負吧。”
紫陽真人頓了頓,咬牙道:“正是。”
好戲還沒開場就落了幕,風然然失望地撇了撇嘴,旋即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敬佩道:“魏掌門與紫陽真人如此寬大為懷,著實令晚輩欽佩。”
魏懷仁渾濁的眼睛中有狠厲之色一閃而過,又被他強壓了下去。
“哪裡的話,該說佩服的,是魏某才對。扶搖派年輕一輩真是人才輩出,僅高小友與風小友兩人,便能除掉流雲鯨這等赫赫有名的靈獸。”
他側目看向立於旁側的魏賢,悠悠問道:“賢兒,你可欽佩?”
魏賢有些拿不準他的意思,但仍然老老實實答道:“孩兒自然欽佩。”
魏懷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頷首道:“即是這樣,賢兒便跑一趟腿,將這位令你欽佩的風小友,送回房間去吧。”
魏賢應了聲“是”,抬步跨出結界,朝風然然走來,“風道友且隨我來。”
風然然跟在他身後,走出很遠,還能敏銳地察覺到兩道灼熱的視線釘在她身上,如果眼神能殺人,只怕她此時已經死上好幾次了。
安排給風然然等人住的院子離大殿算不上遠,只需穿過一旁的幾間偏殿,再順著長廊徑直行上約摸一炷香時間便到了。
魏賢一路行過大殿砸落的碎屑,領著風然然拐過彎,朝臨近偏殿的長廊走去。
剛行了幾米遠,他便瞧見不遠處有兩名弟子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儼然是暈了過去。
他面色一凜,加快腳步走了過去,待走到近旁,才瞧見那兩名暈倒的弟子鼻子處還纏著布條。
那布條恰好將鼻孔堵住,卻又不至於令他們無法呼吸,最大的作用也不過是將吸入鼻腔的空氣過濾了一層。
魏賢皺著眉頭檢視兩人情形,可他們身上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正當他疑惑之時,風然然也跟了上來,蹲在他旁邊,嘆道:“看來這布條效果不夠,他們還是吸進去了一點霧氣。”
魏賢一怔,立刻想起方才流雲鯨被放出儲物囊時,突然冒出的那一陣霧氣,連忙問道:“莫非那霧有毒?”
“倒也不是有毒。”風然然想了想,“只是會讓人沉睡。”
這兩名弟子定是偶然被霧氣連累了的,何其無辜。
魏賢緊張道:“風道友可知,有何辦法能讓他們醒過來?”
風然然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魏賢道友不必如此擔心,霧氣一出我便給他們纏了布條丟了出來,想必沒吸進去多少。況且流雲鯨已死,最後這點霧氣效力自然大不如前,他們約摸昏睡幾個時辰便能醒過來了。”
她指了指堅硬冰涼的地面,“睡在這怕是要著涼,魏賢道友還是先找人把他們送回房去吧。”
她說完話,魏賢卻一動不動,神情呆滯地看著那兩名弟子。
直到風然然抬手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怪魏賢一時呆住,方才大殿倒塌塵土滿地,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那頭血淋淋的流雲鯨身上,徹底忘記了殿門口還有兩名守門弟子。
更是完全沒想到,風然然在那樣短的時間內,既躲開了砸落的碎石,還能抽空將兩名守門弟子救下。
魏賢發自內心道:“風道友襟懷坦蕩,令人敬佩。”
“這點小事,不過順手而為罷了。”風然然被他一臉認真的模樣逗笑,“怎擔得上魏賢道友如此稱讚。”
魏賢沉默片刻,突然憋出一句:“若八大世家間少些猜忌,多多嘗試著理解對方,情況是不是會好些呢…”
風然然不是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魏懷仁是他爹,天神殿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即使近些日子,他隱約猜到魏懷仁背地裡也許在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是會忍不住在心中為其找些藉口。
比如,天神殿因實力強盛遭其他世家嫉妒,不得不想些辦法自保。
可魏賢為人還算正直,這樣的藉口,又難以徹底說服自己。
血親面前,他自私得不夠徹底,大義面前,他又正直得不夠純粹,正因如此,他心中才會痛苦難言。
風然然其實不覺得自己勸上幾句,就能讓他做出決斷。
但她還是看著滿面糾結的魏賢,問道:“魏賢道友,你可會覺得我做事沒什麼條理,令你難以捉摸。”
魏賢怔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他確實不甚理解眼前這位姑娘,她像是很瞧不上天神殿的行事作風,可又會在方才那樣的危急關頭,救下兩名天神殿弟子。
正如她所說,他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風然然笑道:“我行事的確沒什麼條理,趨勢我作出行動的,僅僅一句問心無愧罷了。”
不逐名,不圖利,但求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