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1 / 1)
日落西山,月華初升,潑墨般的夜色灑落。
隱仙塢的夜晚很靜,靜到只能聽到風吹動樹葉時的“沙沙”聲。
在這樣靜謐的時刻,即使是推開房門時發出的,極輕的“咔噠”聲,似乎也被放大了。
沈清霽屏息靜氣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確定隔壁房中沒有半點聲音傳來,才放心地長舒一口氣,轉身出了院門。
一路疾行至一片密林外,沈清霽腳步微頓。
從外頭望進去,密林深處一片漆黑,哪處都沒有什麼分別,正當他有些猶疑該往何處走時,林內傳來男子的聲音:“既然來了,就快些過來吧!”
沈清霽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路走過去,停在一棵看上去無甚異常的樹底下,行了一禮,乾笑道:“風前輩,晚輩並非有意跟蹤您,只是…”
話至一半,茂密的樹冠一陣抖動,一道人影自樹上跳了下來。
風忘憂隨手拂了拂身上沾的葉片,打斷道:“罷了,你就是有意跟蹤也無妨,我正愁無人陪我喝酒,你來得倒巧得很。”
說著,他從寬大的袖擺中摸出兩壇酒,隨手拋了一罈給沈清霽。
沈清霽提著酒罈子,體貼地問道:“風前輩可需要些下酒菜?”
“就這麼點酒,三五口就喝完了,還要下酒菜?”風忘憂不可置信地打量沈清霽幾眼,“沈公子啊,你莫不是…沒喝過酒吧?”
“風前輩果然聰明!”
沈清霽大大方方承認:“家師平日裡最愛喝酒,時常喝得醉醺醺的,還因為喝酒誤過不少事,所以,我從小便被深受其苦的師姐耳提面命地教導,絕不能碰酒這種東西。”
風忘憂道:“聽你這樣說,你是要做個聽師姐話的,好師弟咯?”
“風前輩可聽過一句俗語,叫做山高皇帝遠?”
沈清霽嘿嘿一笑,抬手拔了壇頂封口,仰頭灌了一大口,一張白皙的俊臉頓時被烈酒辣得發紅。
他抬袖抹去唇邊酒漬,豪爽道:“如今正是山高皇帝遠,區區師姐,能奈我何!”
風忘憂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拍手道:“說得好!”
他提起酒罈子晃了晃,不無感慨地道:“其實我現下這幅軀殼,還真未曾碰過酒,這兩壇啊,還是我悄悄從辛師兄那兒拿過來的。”
“沈公子,你就放心大膽的喝!”他寬慰似的拍了拍沈清霽,“如今的年輕人啊,酒量都是不錯的,比如然然,她就是千杯不醉,你肯定也不會同你師傅一樣,因為喝酒誤事的!”
他四下看了看,大概覺得席地而坐實在不大雅觀,便領著沈清霽往密林深處走去,“沈公子還不知道吧?這裡頭有個小涼亭,我帶你去那兒,咱們坐著喝!”
待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後,稍遠處一棵樹突然發出“沙沙”輕響,一道嬌小的身影自樹上躍下。
毋用多言,這身影,正是風然然。
她耳朵一向很靈,所以沈清霽一出門,她立刻發現了異常。
大半夜不睡覺,揹著她鬼鬼祟祟地跑出來,定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要做。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也跟了出來,玩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方才藉著月色,她隱約分辨得出兩人離去的方向,正當她打算跟上去偷聽一番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想不到深更半夜的,這林子里居然如此熱鬧。”
風然然僵硬地轉過身來,辛奕辰抱臂站在不遠處,笑吟吟地看著她。
的確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惜“黃雀”另有其人。
風然然乾笑幾聲,“辛前輩,好巧啊…”
“不巧。”辛奕辰直接道,“我是跟在風師弟後頭來的,你是跟在沈公子後頭來的,真要說巧,也只能說風師弟和沈公子,好巧。”
突然跳進來橫插一槓的風然然和沈清霽果然還是產生了幾分影響,竟讓這幻象生了疑,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也不過如此。
這幻象辛奕辰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像是很想前去偷聽一番,可他若是在沈清霽與風忘憂的談話中發現端倪,恐怕會導致情況發展得更加偏離。
思及此,風然然強作鎮定地轉移話題道:“早就聽聞這林子裡是賞月的最佳地點,辛前輩想必也是來賞月的吧!”
辛奕辰微微一笑,依然直接:“真要說的話,我是來湊熱鬧的。”
風然然:“……”
這人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根本不接她的話茬啊!
“風師弟這些年來一向是個呆板守教的性子,從未帶過什麼外頭認識的朋友回來。”辛奕辰饒有興致地朝風忘憂二人離去的方向望了一眼,“這次不止帶了你們二位回來,還跑到我房中偷了兩罈子酒。”
說到此處,他笑了起來,自言自語似的道:“小古板風師弟居然會偷酒喝,不枉我這些年來言傳身教!”
笑夠了,他又眯著眼睛摸了摸下巴,“小古板風師弟喝了酒會是一副什麼模樣呢?真是讓人好奇得恨不得馬上一睹為快。”
風然然心頭一驚,聽他這意思,果然還是要去偷聽的吧!
還不等她想出什麼辦法來制止,便見他長嘆一口氣,表情半是糾結半是惋惜,“算了,師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做師兄的,也不好過多幹涉。”
說到此處,他看向風然然,笑眯眯道:“偷聽別人說話實在不太道德,風姑娘,你說是不是?”
他這意思,是不打算去偷聽了!
風然然慶幸不已,忙不迭道:“辛前輩說的對,這等不道德的事情,我們絕對不能做!”
辛奕辰笑道:“天色已晚,不便在外頭閒逛,我送風姑娘回房去吧!”
“多謝辛前輩!”
風然然正擔心著辛奕辰等她走了以後,自己跑去偷聽呢,他提出要送,真是正合她意!
兩人回去的路上,偶然瞧見一夥小弟子湊在一處打牌。
辛奕辰眼尖得很,當即衝了過去,一把揪住一名小弟子的耳朵,笑罵:“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這兒來打牌!”
“疼疼疼,辛師兄,耳朵好疼!”小弟子在他手下掙扎著,“我們再也不敢了,你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饒了你們當然可以。”辛奕辰慢悠悠道,“不過,下次有這樣好玩的事,要叫上我一起,記得了嗎?”
小弟子們齊聲道:“記得了。”
辛奕辰這才滿意地撒了手,回來繼續送風然然,“風姑娘見笑,我們繼續走吧!”
他往前行了一段,卻發現身後之人並未跟上來,便又停下來,狐疑道:“風姑娘?”
風然然這才回過神來,匆匆跟了上去。
他的一言一行,實在與入這幻境前的風忘憂像到了極致,她方才恍惚間彷彿看著風忘憂在揪她和風二兩的耳朵一般,一時愣在了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