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1 / 1)
風忘憂身死後一連數日,風然然都重複做著同一個噩夢。
殘破的小屋內只點了一根蠟燭,微弱的光芒只能隱約照亮桌旁的一小塊地方。
三四歲的小女孩,雙手抱著一條對於她來說太過於厚重的衣裳,小心翼翼地繞過滿地雜亂的酒罈,走到趴倒在桌上昏睡的男子身旁。
男子身上酒氣濃郁到有些刺鼻,聞之令人幾欲作嘔。
也許是因為整日與這樣的味道作伴,小女孩已經習慣了。
她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自然而然地站在男子身旁,展開兩條細弱的手臂,努力把團成一團的衣裳抖開,然後踮起腳尖,想要蓋到他身上。
可她畢竟還太小,衣裳又太長,踮腳時不小心踩住了衣裳,一個趔趄,撞上了桌腿。
桌子一動,上頭堆著的酒罈便滾落在地,摔成一攤碎片,發出一連串“啪嚓啪嚓”的脆響。
這響聲在寂靜一片的小屋內顯得有些刺耳,自然而然吵醒了熟睡的男人。
見男人睜開眼睛,小女孩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抱緊了懷中衣裳。
男人雙眼赤紅,滿是血絲,他瞪著小女孩,不耐煩道:“還不快滾開!”
小女孩渾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連看都不敢看男人一眼,卻還是鼓足勇氣,伸直雙臂遞上了手中的衣裳,結結巴巴道:“爹…夜裡冷,還,還是蓋上…”
男人一把奪過衣裳扔開,罵道:“你這該死的掃把星,老子叫你滾開,你聾了嗎!”
小女孩咬緊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模樣實在可憐至極。
男人沒有半分觸動,張口便罵:“掃把星!天天就知道哭,你要是這麼不想跟著老子,就趕緊滾出去!再也不要回來!”
小女孩連忙搖頭,著急道:“爹,不是的,我願意跟著爹,我…”
“閉嘴!老子看見你就煩!”
男子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罈,用力擲向牆壁,伴隨著“噼裡啪啦”一陣脆響,酒罈變成一堆碎片跌落在地。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丟過酒罈洩憤後,他仍然不解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赤紅的雙目在昏黃燭光的照耀下,像是要滴下血來。
“要是沒有你這個掃把星…要是沒有你…”
他的聲音裡含著癲狂,口中來來回回只重複著這一句。
小女孩被他這可怕的模樣嚇到,連爬起來都忘了,坐在地上往後退了幾步,直到背貼上牆壁,才停下來。
男子用手掌撐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仍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走來。
他死死盯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嘴角咧開,笑得猙獰至極。
“你不該活在這世上!”
小女孩瞪大眼睛,清澈如玻璃球一般的眼瞳中,清楚地倒映著一雙逐漸朝她靠近的大手。
那雙手彷彿鐵鉗,狠狠鉗住她纖弱的脖頸,她手腳奮力地蹬刨著,可她畢竟還只是個三四歲的孩子,那點微弱的掙扎對於男子而言,與撓癢癢無異。
僅僅片刻,她便脫了力,手腳軟軟垂下,男子猙獰的神色在她眼中逐漸模糊起來,而他愈發癲狂的聲音卻更加清晰。
“與你有關係的人都會倒黴,你這該死的掃把星,快去死吧!你就應該永遠孤零零一個人,直到死!”
“不要,不要…”
睡夢中的少女突然掙扎起來,顯然是做了噩夢,立在床邊的沈清霽連忙上前,想要把她叫醒。
“小師妹,醒醒…然然,然然!”
“不要!”
風然然尖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睛,脖頸處火辣辣的痛楚似乎還未消散,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上了脖頸。
沈清霽按住她的手,輕聲安撫道:“小師妹,沒事了,不管你方才見到了什麼,都只是夢而已。”
空洞的雙目漸漸有了焦距,看清沈清霽的臉,風然然冷靜了幾分,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
沈清霽掏出一塊帕子,擦去她額角的冷汗,狀似無意地問道:“夢見了什麼?”
風然然看著頭頂的紗帳,愣愣道:“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沈清霽嘴角一勾,故作輕鬆地調侃道:“看不出來,小師妹還挺戀舊。”
房間的窗子開著,微涼的夜風吹進房中,讓風然然清醒了些。
她揉了揉眉心,道:“我分明記得,入睡前房中還只有我一個人,怎麼一覺醒來,還多了一個人。”
沈清霽笑嘻嘻道:“我不過偶然路過,瞧見小師妹在做噩夢,一時著急,這才進來關心一番。”
風然然:“……”
緩了一會,她稍微恢復了些力氣,便坐起身來,看向沈清霽,目光落在他穿的衣裳上。
他被看得一怔,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一拍腦門,騰地站起身,“哎呀,你瞧我這腦子,深更半夜跑到小師妹房中來,這個…孤男寡女的,若被人瞧見可就遭了,失禮失禮,實在是失禮…”
他一邊嘟囔,一邊自然而然地抬步往門邊走去。
臨要推門而出之際,風然然開口叫住了他,“沈公子,等一下!”
沈清霽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小師妹還有何事?”
“我收拾一下。”風然然掀開被子跳下床,“正好與你同去。”
“與我同去?去哪裡?我哪裡也不去!”沈清霽打了個呵欠,“我現在困得要命,只想回房去睡覺。”
“別裝傻。”
風然然側目瞥了他一眼,準確來說,是瞥了他身上那套夜行衣一眼。
沈清霽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乾乾勸道:“我只是奉景華真人之命下山去調查一番,路上定很是枯燥,小師妹這幾日都沒休息好,還是留在這兒好好休息吧。”
“我有必須要出去做的事情。”風然然自顧自翻出一套黑色夜行衣,“況且,一個人的確枯燥,兩個人一起的話就不枯燥了。”
“可是…”
沈清霽還想再勸,風然然卻突然輕嘆一口氣,低聲道:“我懷疑,我師傅的事情…背後有人作祟…”
她皺著眉頭,一副愁眉苦臉之態。
沈清霽倒吸一口氣,高舉雙手,妥協道:“我投降!我投降還不行嗎!”
他指尖點上風然然眉心,用力揉了揉,“別作出這幅表情來,一點也不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