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1 / 1)
難得見風忘憂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風然然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調侃道:“師傅,你想說什麼只管說便是了,怎麼還搞得這麼正式。”
“偶爾也要矜持些嘛。”風忘憂道,“是不是為師平日對你太過放縱,才把你養成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
他長嘆一口氣,憂愁道:“為師真的應該好好反思。”
風然然道:“師傅先把想說的話說完再反思,也不遲!”
“說的沒錯。”風忘憂點點頭,“是要先說完的。”
“然然,為師一直都想同你說,勇敢無畏雖好,但也不要太奮不顧身。”他收斂了玩笑之意,正色道,“日後切莫再為了他人不顧自己安危,要好好愛惜自己,知道嗎?”
風然然笑嘻嘻道:“師傅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是隻顧別人的高尚之人啊!”
風忘憂卻不笑,皺眉道:“重視身邊之人是好事,可再這樣下去,為師實在擔心你不知何時,就莫名其妙地送了小命。”
他鄭重其事地問道:“然然,你今日可否答應為師,日後不管遇到何種情境,都將‘自己’放在第一位”
見他如此鄭重,風然然配合地豎起手指,指天畫地地發誓:“好好好,徒兒發誓,日後不管遭遇什麼樣的困境,都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學著風忘憂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說完,她放下手指,笑問:“師傅可還滿意?”
風忘憂淺淺撥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一般,抿成一條線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然然,記住你今日發過的誓。”
他深深看了風然然一眼,眉宇間含著濃濃的留戀與不捨。
這一眼,彷彿要將她牢牢刻在眼底一般。
雞皮疙瘩頓時細細密密地冒出來,不詳的感覺再一次湧上風然然心頭。
她下意識朝風忘憂的方向走了幾步,“師傅,你到底是怎麼了…”
見她走近,風忘憂又往後退了幾步。
他本就站得靠近崖邊,再這樣一退,半隻腳幾乎已經懸空。
風然然一驚,急道:“師傅!你要做什麼!”
風忘憂喃喃道:“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低垂著頭,風然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聽到得出這句話中,含著滿滿的不甘。
“師傅,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擔心他想不開,風然然慌亂勸道:“七大世家這麼多修士,怎可能眼睜睜看著一介妖修統治修真界,景華真人他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你不要急,再等一等,很快就會有辦法的!隱仙塢的仇一定可以報的,你…”
“不!”風忘憂猛地抬頭打斷了她,“你不準再想著報仇!”
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整個人激動萬分。
風然然眼睛緊緊盯著他幾乎懸空的腳,一邊小心地朝他靠近,一邊安撫道:“好,我不報仇,我再也不會想著報仇了。”
聽了這話,風然然這才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下來。
“然然,不要被仇恨束縛,你要自由的活下去。”
風忘憂唇角帶著笑意,眼中卻是種種情緒交錯,有不甘,有不捨,還有痛苦與糾結…
這些情緒交織在他眼中,糾纏在一塊,化作無奈,最終又石沉大海一般,如數歸為平靜。
“往後為師不能再陪著你了。”風忘憂垂眸,低聲道:“好好照顧你師弟。”
他背過身去,面向山崖外鬱鬱蔥蔥的山林,揚聲道:“能有這樣的好景相伴,值了!”
說罷,他長臂一伸,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撲向崖底。
風然然用盡全身力氣往前奔去,手早早便伸了出來,卻是抓了個空,眼睜睜看著風忘憂跌落下去。
他寬大的衣襬在半空之中翻飛,如同一隻斷了翅的蝶,奮力揮舞過,又蒼白無力地落下。
“師傅——”
風然然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在整個荔灣崖上回蕩,能給她回應的,只有呼嘯的山風。
風然然趴在崖邊,腦中一片空白,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她掙扎著似乎想要爬起來,屢次撐起身子,又脫力地趴了下去。
連番幾次折騰下來,她越跌越靠近崖邊,小半個身子幾乎已經懸空了。
但她恍若未覺,腦中只不斷重複著風忘憂跌落之時的場景,連自己在做什麼都分辨不清。
渾渾噩噩地又重複了幾次,她再一次想用手支撐起身子時,手掌猛地按了個空,失重地朝崖底跌去。
她腦中仍是一片亂麻,甚至連掙扎都沒有,就這麼順勢往下落去。
千鈞一髮之際,不知從哪裡伸來一隻溫熱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從山崖邊上撈了回來。
她感覺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那人的心跳得很快,“撲通撲通”,一聲接一聲,擂鼓一般,在她耳邊響起。
那人深深吸了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片刻,猛地握住她的雙肩,將她提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
這聲音仿若一聲驚雷炸響,蒙在眼前的一層血霧散去,沈清霽的臉變得清晰起來。
風然然如夢方醒,一把推開他,回身撲向山崖。
沈清霽嚇了一跳,連忙一把將她拉回,眉心緊蹙,滿臉緊張,儘量輕緩地安慰:“小師妹,你先冷靜些,方才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告訴我,我來幫你,好不好?”
“師傅,師傅…”
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瞳,風然然鼻子一酸,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滴滴滑落。
她勉強抬起顫抖的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崖底,“師傅,師傅他,他…”
沈清霽反應過來什麼,猛地瞪大了眼睛,探身望向崖底,卻只能瞧見一片茂密的樹叢。
風然然揪著他的衣袖,斷斷續續道:“去…去救師傅,我要去…去救師傅…”
“好,我帶你去救他。”
沈清霽抽出腰間佩劍,將渾身癱軟的風然然攔腰抱起,安撫道:“我們現在就去,一定能救下風前輩!”
沈清霽抱著她御劍而下,在崖底尋了半個時辰,終於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風忘憂雙目緊閉,梳得齊整的髮髻散開,裸露在外的皮膚被枝條颳得滿是血痕,而身上松木色的衣裳,也已被血染成了鮮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