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1 / 1)
在雲州城歇息一夜後,翌日清晨,三人啟程,溫玉往北,去臨安城方向,風然然二人則往南,去極南之地。
兩人尋了個高處,遙遙望著溫玉的背影遠去,沈清霽挑眉道:“小師妹對溫公子倒很是照顧嘛。”
眼下修真界局勢混亂,七大世家必定忍受不了受制於妖修,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在這樣的時刻,與其四處亂竄,還不如待在臨安城中老老實實等著來得安全。
“溫公子品行端正,是個好人。”風然然道,“這樣的好人,應該好好活下去才是。”
嘴上說的理由冠冕堂皇,她自己心裡清楚,真正的理由,是溫玉總給她一種熟悉之感,彷彿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但她從前分明從未見過溫玉,這種熟悉感,不知從何而來。
溫玉的背影在視野中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風然然不再胡思亂想,推了沈清霽一把,催促道:“我們也走吧。”
一路向南,越往南去,氣候便越是嚴寒,待接近了極南之地,天邊已飄起鵝毛大雪。
即使修士體魄強於普通人,這樣嚴寒至際的氣候也實在難以忍受。
寒風輕而易舉吹透薄薄的衣裳,凜冽如刀般刮在皮膚上。
兩人披上路上買的禦寒斗篷,勉強抵擋了幾分寒風。
進入極南苦寒之地後,層層疊疊的雪花遮天蔽地,連前路都看不清楚。
寒風變得更為霸道,稍不留神,人便要被吹飛出去。
頂著這樣的寒風,自然已經無法御劍,兩人只能用雙腳,一步一步地艱難前行。
積雪已沒過膝蓋,而積雪下方,又是滑溜溜的冰面,在這樣極端的條件下,每前進一步,都萬分艱難。
風然然勉強抬起凍得幾乎僵住的手,裹緊了披風,哆哆嗦嗦道:“那片…記憶之海,究…竟在何處?”
“不知。”沈清霽也是哆哆嗦嗦,“別擔心,我們…再走走,總…總會找到的。”
話音剛落,風然然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響聲。
即使身側不停有呼嘯至極的寒風吹過,這陣聲音仍然能清楚地傳入她的耳朵。
風然然頓住腳步,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沈清霽又往前走了兩步,見她沒有跟上,狐疑地回過頭,“小師妹,怎麼了?”
風然然愣愣看著腳下厚厚的積雪,低聲道:“冰…好像裂開了…”
“這怎麼可能!”沈清霽不可置通道,“方才我拿劍劈都沒劈開,你這小身板,踩一腳就能把它踩裂?這怎麼可能!你…”
他話還沒說完,風然然腳下的堅冰已化作一堆碎片,她失去支撐,“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小師妹!”
耳邊最後傳來的是沈清霽驚慌的呼喊,緊接著,水灌入耳中,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從尹一處得知司徒瑛的記憶在海中後,兩人便準備好了避水珠。
此刻,避水珠就安放在懷中。
然這水實在是寒涼,全身上下彷彿猶如針刺一般的疼,疼得她甚至抬不起手去拿那顆珠子。
試探性地掙扎了一下,疼痛頓時更加強烈,竟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冰涼的水灌入鼻腔,順著鼻腔流入肺中,四肢百骸彷彿都結了一層寒霜。
身體沉重得宛如巨石,眼前漆黑一片,就連意識都逐漸模糊起來。
迷迷糊糊中,風然然隱約聽見頭頂上有破水之聲傳來,勉強睜開眼睛,一道人影劃開遮住她眼睛的漆黑水流,攪亂壓在她身上的沉重水波,朝著她的方向游來。
用來禦寒的厚重斗篷被解開扔掉,輕鬆了不少的身子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懷中避水珠被摸走,一隻手抵在她唇邊,沈清霽似乎,是想要將避水珠塞進她嘴裡。
風然然努力想要配合著他張開嘴,但在水裡泡了一陣,又嗆了一大口水,整個人都已經被凍僵了,連張開嘴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已經做不到了。
方才清明瞭幾分的意識重新模糊起來,渾濁一片的腦子裡只隱隱約約剩下唯一一個想法:她大概是…要不成了,這種死法可真是窩囊…
沈清霽塞了半晌沒能把避水珠塞進她口中,便收回了手。
風然然眼前彷彿蒙了一片迷霧,遮得她什麼也瞧不見,就連沈清霽的臉也變得越來越遠,再看不清了。
迷迷糊糊間,一口救命的空氣進入她口中,與之一同闖入的,還有一顆珠子。
透明的罩子出現在周身,將冰涼刺骨的海水隔絕開來,渾濁一片的大腦稍稍清醒過來。
風然然猛地張開雙目,看著沈清霽近在眼前的臉,整個人彷彿被看不見的繩索捆住了一般,一下也動彈不得。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有一瞬,總之,直到沈清霽放大的臉往後撤開,她才終於從愣怔之中回過神來。
沈清霽將避水珠渡給了她,沒了避水珠的結界保護,他此刻也是渾身溼透,凍得唇色發紫,瘦削的身子在水中微微有幾分顫抖。
他勉強抬起僵硬的手臂,將仍握在手心裡的另一顆避水珠含入口中,結界隔絕開冰涼的海水,顫抖才慢慢停了下來。
他似乎想解釋什麼,張開口才意識到身在水中無法說話。
風然然冷靜下來幾分,咬咬牙,故作不在意地朝他游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指下方漆黑一片的海水,示意他先去尋找司徒瑛的記憶。
兩人一同向下游去,雖然都在拼命表現鎮定,但動作仍然都有些僵硬,眼神交流更是被極力避免。
這片海深不見底,不知遊了多久,漆黑一片的水中,突然出現一堆散發著微弱白光的玻璃球。
兩人同時朝距離最近的一顆玻璃球游去,待靠近了玻璃球才看清,那裡頭竟有“人”。
隔著玻璃球看去,能清楚地瞧見裡頭的“人”在做什麼,但那些人,那些事,沒有任何色彩,像蒙了一層厚重的灰塵一般,只有黑白一片。
風然然習慣性地抬眸看了沈清霽一眼,恰好與他對上視線。
兩人同時怔了一下,又同時移開視線。
毋用再多言,這玻璃球中塵封的,正是那些妖修為人時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