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1 / 1)
梁謙原本低垂著頭,像是在想事情,聽到聲響,他轉過頭來,看向司徒清。
隔著一段距離望去,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只能瞧見他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沒動,司徒清也站在窗邊不動,僵持片刻後,終於還是他先忍不住,朝她走了過來。
“既然看見了我,怎麼還不出來?”
司徒清低頭看向帶著夾板的右腿,“腿疼,沒人扶。”
梁謙瞳仁中倒映著月光,笑起來時,月光在他眸中碎成了一顆顆細小的星子。
他指了指房門,“出來,我扶你!”
梁謙在各世家中教授青霜劍法,先前便來過歸洐樓,對這裡的地形很是熟悉。
他帶著司徒清去往一處僻靜的竹林,在竹林中尋了座小小的石亭。
石亭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扶著司徒清在石凳上坐下後,他自己坐到了石桌另一側。
坐穩後,司徒清先開了口:“梁謙道友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也沒什麼話。”梁謙笑嘻嘻道,“只是聽說司徒姑娘明日就要回天神山去了,想著相識一場,也該來道個別!”
司徒清點點頭,又問:“妖修已經除去,接下來,你打算去何處?”
梁謙垂眸避開她的視線,手指點著眉心假意思索片刻,道:“我可是個聽話的好徒兒,師傅吩咐的事情解決了,我自然是要回去稟報一番的!”
“說謊。”這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梁謙愣了片刻,有些無奈地扶額笑道:“果然瞞不過司徒姑娘。”
“穆池前輩又給你下了什麼令?”
謊話被拆穿,梁謙老老實實道:“我師傅聽說石澤不見以後,憂心妖修另有陰謀,叫我留在歸洐樓,保護歸洐樓免受妖修侵擾的同時,繼續調查此事。”
“妖修一定暗中策劃了極大的陰謀,你一個人繼續調查,會很危險。”
司徒清很少會失控,從小到大,即使偶有實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她也能很快抑制住自己。
今夜不知為何,她竟是抑制不住,有些話,明明不該多說,也沒有立場插言的,可還是從嘴裡冒了出來。
“穆池前輩對梁謙道友似乎沒有任何疼惜,這些年來你幫他做了這麼多事,為他賺取了好名聲,養育之恩也該還完了,又何苦再做他的提線木偶!”
梁謙低垂著頭,眼中所有情緒都隱藏在長而濃密的睫羽之下。
司徒清一口氣說完這話,便意識到失言,張了張口想要補救,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兩人沉默無語地對坐片刻,梁謙先開了口,他說:“我送司徒姑娘回房休息吧。”
司徒清回了房,躺在床上,卻是一夜無眠。
這些年來,她的心性早就淬鍊成了一汪沉靜的湖水,可是梁謙這個人,就像盤旋在半空之中的雷雲,不知何時就要降下一道雷,把平靜的湖水劈得沸騰不休。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梁謙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輕易地牽動她的情緒,而究其根源…
司徒清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深究其中原因。
翌日清晨,章雲真人如約趕到了歸洐樓。
謝寶悅初初見到他還有些膽怯,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擔憂乃是多餘。
誠如司徒清所料,章雲真人並未同她發火,反而和顏悅色地拍著她的背,感慨道:“悅兒長大了,心繫天下了,如此甚好,甚好。”
章雲真人的名號在修真界中也算是響噹噹,不少歸洐樓弟子都前來送行。
司徒清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沒找見那抹潔白似雪的身影。
想必是她昨夜越界,惹得他不悅。
果然,短短一月相處,只是萍水相逢一場。
從此以後,他還是那個萬人敬仰的少俠,而她仍做回靈根殘缺的廢人,也算是橋歸橋,路歸路,再無交集。
是她不該思慮太多,誤判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反而亂了自己心神。
司徒清轉回目光,垂下頭,淺淺地撥出一口氣,像是要吐出心中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再抬起頭來,還是那個古井無波的她。
潘臨傳訊時,說起司徒清腿受了傷,章雲真人便帶了白風帛來。
謝寶悅陪著司徒清坐上了白風帛,三人啟程,迴天神山去。
白風帛速度很快,不過眨眼之間,歸洐樓便成了一個小黑點。
謝寶悅坐在白風帛邊上,眼巴巴地往下望。
司徒清重重咳了一聲,調侃道:“謝師姐,底下風景如何?”
謝寶悅回過神來,白淨的臉蛋瞬間紅了,半晌都沒能回應。
她望著白風帛下方飛速倒退的風景發了一會呆,突然長嘆了一口氣。
司徒清見狀,安慰道:“謝師姐不必如此憂愁,歸洐樓與天神殿離得不算遠,來日你若想見潘道友,也是方便得很。”
謝寶悅點了點頭,獨自惆悵了一會,倏地抬頭望向司徒清,扭扭捏捏道:“那個,司徒姑娘,我可不可以,呃…問你一個問題啊?”
“謝師姐儘管問便是。”
謝寶悅往司徒清身邊挪了挪,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你是不是…喜歡梁謙道友啊?”
喜歡…梁謙?先前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會被梁謙的一舉一動牽動情緒也好,會因為穆池那樣對梁謙而生氣也好,會控制不住地說出那番話也好,原來都是因為…她喜歡他。
謝寶悅是個直性子,她見司徒清呆愣住,半晌未有回答,連忙補充道:“你不要顧忌我,儘管直說便是,我先前的確對梁謙道友,呃…咳咳…總之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
她又往司徒清跟前湊了湊,肯定道:“你喜歡梁謙道友,對吧!”
司徒清搖搖頭,“謝師姐誤會了,我對梁謙道友,並無任何男女之情。”
謝寶悅顯然不大相信,“真的一丁點都沒有?”
她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出半個指頭寬的縫隙,確認道:“至少是有這麼一點的吧!”
司徒清按下她的手,斬釘截鐵道:“一丁點都沒有。”
謝寶悅嘆了口氣,遺憾道:“我還覺得你們很相配,想著要做一回紅娘,撮合一下呢,哪想到你居然不喜歡梁謙道友。”
居然說她同梁謙相配,他們分明是不同世界的人,若不是因為一些巧合,本應永遠也沒有任何交集。
司徒清無奈道:“謝師姐還是莫要亂點鴛鴦譜了。”
謝寶悅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應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