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1 / 1)
梁謙走後,司徒清在窗邊站了好一會,直到那襲潔白似雪的背影消失在天際,再也瞧不見了,她才坐回桌旁。
在桌旁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漸亮,她起身換了件整潔的衣裳,對著鏡子重新梳好了髮髻,拄上那根木枝,出了房間。
行出院子不過數米遠,她便瞧見一道有些瘦小的身影,正坐在院門外頭不遠處的石階下方。
“阿瑛。”她有些狐疑,“你怎麼會在這裡?”
阿瑛似乎在發呆,聽到她的聲音,渾身猛地一震,停頓片刻才回過頭來,猶豫道:“清姐姐,我聽小師姐說,你這幾日…又開始成宿成宿的睡不著。”
他臉上寫滿了擔憂,“我很擔心你,擔心得睡不著覺,就起了個大早,想來看看你,到了房門口,又擔心你沒睡醒,只好在這裡等著。”
雖然遮天蔽日的黑雲已經褪去,但近日來,天氣依舊不好,風裡頭含了冰碴似的,吹得人渾身發涼。
阿瑛大約已經在此處坐了很久,吹了太多冷風,面色隱隱有些泛白。
司徒清見這機緣巧合之下救回來的孩子,居然如此關心自己,心頭流過一陣暖意。
“我沒事,你不必守在這裡,你現在還小,正在長身體,要多休息才行。”
“清姐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阿瑛似乎有些不滿,小聲嘟囔了一句。
“是是是,阿瑛不是小孩子了。”司徒清順著他繼續說下去,“既然是大人,就更應該好好照顧自己啊!”
“知道了,清姐姐。”
阿瑛抬眸,認認真真地盯著她看了半晌,似乎在觀察她的臉色。
“清姐姐,你的臉色好差。”他皺著眉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送給你的安神香,你可用了?”
聽他提起安神香,司徒清想起,穆池來找她的那一夜曾提起,叫她不要再用那安神香。
穆池不會無緣無故說這話,阿瑛是個單純的孩子,莫非是被誰利用了不成?
“阿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
阿瑛自然點頭。
“那幾支安神香,是誰給你的。”
阿瑛眨巴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很快答道:“是師傅給的。”
章雲真人修為高深,還不至於連一支有問題的香都分辨不出,既是他給的,那安神香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才是。
那穆池又為何會突然說那樣一句話呢?
司徒清有些想不通。
正當她細細思索,試圖理順其中邏輯之時,阿瑛一臉關切地湊到她跟前,問道:“清姐姐,那安神香你可都用完了?效果如何?要不要我再同師傅討一些來送給你?”
“不必了,阿瑛,多謝你。”司徒清搖搖頭,“章雲真人傷勢還未痊癒,現下最要緊的是要好好休息,為著一點安神香,實在不該前去打擾。”
阿瑛乖順地點點頭,“知道了,那就等師傅他傷勢痊癒了,我再去幫清姐姐討。”
他的眼神非常清澈,像一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泉,全然透著一股子真誠。
被這真誠打動,司徒清未再推辭,“謝謝你,阿瑛。”
“對了,清姐姐。”阿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眼睛裡含了幾分委屈,“其實我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清姐姐要同別的人走了,夢裡頭不管我怎麼哭喊挽留,你都不肯看我一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甚至帶上了哭腔。
“傻阿瑛,怎麼做個夢還會哭!”司徒清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頭,“夢都是假的呀!”
“是假的嗎?”阿瑛仰起臉來,“所以清姐姐,你是不會跟別人走的,對不對?”
司徒清從前同阿瑛說過無數次,他會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還會有獨屬於他一人的歸屬,可他沒有一次聽得進去。
即使現在再說,也是一樣的吧。
司徒清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便拍了拍他的頭,道:“阿瑛,你一定會度過很好的一生的。”
她又陪著阿瑛說了幾句話,終於哄得他回房去休息。
司徒清目送著阿瑛的背影遠去,遙遙對他揮了揮手,才繼續走自己的路。
一通折騰下來,等她終於行至褚光真人住處時,已是臨近晌午。
穆池送來的東西暫存在天神殿中,褚光真人守著那東西,已經長吁短嘆了近三日。
瞧見兢兢業業守在房門外的孫釗,司徒清便知道,褚光真人仍然在房中。
“孫釗師兄。”不等他開口詢問,她便道:“我有急事要同褚光真人說,還請你幫忙通傳一聲。”
孫釗通傳過後,門內很快傳來回應:“進來吧。”
司徒清丟下木枝,端莊邁步踏進房中之時,褚光真人正坐在桌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錦盒。
見她進來,他“啪”的一聲合上錦盒。
“司徒姑娘來找我,有何事要說?”
司徒清一撩衣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字一頓道:“弟子願意以身試寶,還請褚光真人成全!”
“以身試寶?”
褚光真人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的目光移向錦盒,神色複雜道:“你可想清楚了?”
司徒清沒有片刻猶豫,開口便是擲地有聲:“掌門放心,弟子想清楚了!”
褚光真人沉默片刻,遲疑著問:“司徒城主他,可知曉此事?”
挺直的脊背一僵,司徒清深吸一口氣,道:“弟子既入天神殿,便只有天神殿弟子這一個身份,此決定,不需告知旁人。”
“可是…”
她心裡頭清楚,褚光真人所表現出來的所有猶疑,都不是為了她這個人考慮,而是為了所謂“面子”。
他不想被其他世家的掌門看成一個,把門下弟子推出去做“盾”的廢物。
她必須表現得足夠堅定,足夠無私,才能打消褚光真人的疑慮。
司徒清彎下腰,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鏗鏘道:“天神殿養育弟子至今,弟子一直想為天神殿盡一份力,更想為眾生盡一份力,可惜一無所長,此次好不容易遇到這個機會,這是弟子唯一能做的事了,還望褚光真人成全!”
“司徒姑娘大愛之心實在令人動容。”
褚光真人手指摸向錦盒,臉上堆滿了沉痛,稍顯渾濁的眼睛卻隱隱有喜色閃過。
他道:“既然如此…我便成全司徒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