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1 / 1)
見梁謙如此堅決,石澤面色陰沉下來。
他臉色鐵青地盯著梁謙看了一陣,又開了口,道:“不若這樣吧,我同梁謙少俠做個交易,只要少俠今日撤去這血煞之陣,我便把毒針的解藥給你。”
梁謙唇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意,吹著口哨,慢悠悠地補全血煞陣的最後一點線條。
石澤見狀,咬牙道:“只要少俠放了我,我還可以繞過九大世家!我可以發誓,從今往後都待在這極南之地,絕不會邁出半步。”
“閣下說,從今往後都要待在這裡?”梁謙抬眸看他一眼,笑嘻嘻道,“我的忘性其實還沒有那麼大。”
他一甩衣袖,袖口赫然是一道爪痕。
他進了這黑幕結界後,遇到了成群的妖獸,毫無疑問,那些妖獸,皆是受石澤控制。
“你是不出去了…”梁謙慢條斯理道,“可你手底下的那群妖獸,可就不一定了!”
“它們也絕對不會出去的!”石澤急道,“我可以向你保證!”
“還是算了。”
說話間,梁謙已經補好了血煞陣最後一道,整個陣法綻出一陣紅光,將石澤包裹其中。
“我還是喜歡更一勞永逸的做法!”
“梁謙!”石澤的怒吼聲自陣法之中傳來,“你真打算給我陪葬不成!”
梁謙滿不在乎道:“嗐,黃泉路上做個伴,閒來無事切磋一番,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他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在流血,隨著血煞陣啟動,血流得越來越多,所有流淌在地上的血,皆匯入陣法之中。
這便是血煞陣,以施陣者的血肉灌溉陣法,待陣法大成,就是施陣者魂歸西天之時。
石澤的吼聲時不時從陣法中央傳來,梁謙卻已經不再理會。
他尋了一塊靠近陣法的石頭依靠著坐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已經累極。
只休息了不過片刻,他又抬起手,以靈力化出一隻匕首。
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匕首抬起,對準自己的額心,重重劃了下去。
臉上的冷汗一顆接一顆滑落,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裡頭撈出來似的。
他緊咬著牙關,才能勉強忍住就快溢位齒縫的痛苦呻吟。
即使疼痛難忍,手上動作依舊沒停。
匕首沒入額心的靈脈之中,不多時,竟是挑了一整根泛著刺眼金光的靈脈出來!
梁謙口中噴出一口黑血,脫力地靠在石頭上。
沒了靈脈,他靈力盡失,那柄靈力化的匕首自然消失不見,金光燦燦的靈脈也落到了地上。
他抬起手,顫抖的手指用力往前伸著,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靈脈抓在手裡。
靈力化成的匕首已經不在,他在懷中摸索了半晌,重新掏出一柄匕首來。
那匕首通體泛著淡金色光芒,與梁謙用靈力化出的那一柄如出一轍,顯然是他事先用靈力淬鍊過的。
匕首的尖端對準了靈脈中央,他沒有片刻猶豫,手起刀落,將好端端的靈脈斬成了兩段。
他抓起其中一半看了片刻,笑道:“雖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來生,但是,如果有的話,我可實在不想做一個無法保護你的廢物啊,就允我稍微自私一點,留一半下來吧。”
一半靈脈被他重新放回自己身體之中,恢復了些許靈力的梁謙抬指一點,另一半靈脈化作一顆金色的光點,飄飄蕩蕩地遠去。
“清兒…”他雙目已經開始渙散,口中仍喃喃著,“這是我能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了…日後,咳,咳咳…”
喃喃到一半,他猛地噴出一口血來,面色又白了幾分。
“日後,你就要…就要自己保護自己了……”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這話後,他便力竭地靠在身後的石塊上。
血煞陣成時,他全身的血液已經被陣法吸乾,皮膚蒼老得宛若老者,彷彿風一吹,他就會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梁謙!”
石澤的怒吼聲自陣法中央傳來。
血煞陣紅光大盛,他被包裹在中央,連身形都看不清了。
待紅光褪去,地上那鮮血凝成的陣法已經消失不見,石澤也消失不見,只剩一攤粉末靜靜躺在地上,忽地一陣風吹來,就連粉末也隨風四散而去。
梁謙雙目合攏,再也不會睜開了。
往日俊秀無雙的少年,化成了一灘枯骨,死在了無人知曉之處。
“梁謙…”
風然然跪坐在梁謙的屍首跟前,流了太多淚的雙眼已經開始乾澀疼痛。
她甚至連埋葬他都做不到,只能一遍一遍喚著他的名字,直到聲音沙啞。
“梁謙,你為什麼這麼傻…”
她作為司徒清,跳入三味真火的坑中,靈魂即將被三味真火燃燒殆盡之時,一道金色的光點曾像她奔來。
親眼看見梁謙死前的景象,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釋。
那光點,是梁謙送給她最後的“禮物”。
他的半截靈脈,保住了司徒清的殘魂,還填補了她已經被燒盡的靈脈。
若真是如此…司徒清魂魄仍在,就還有轉世的機會。
風然然本還用“司徒清的魂魄已經被三味真火燒盡”來勸慰自己,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可是,如果一切真的是她想的這樣…
風然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在司徒瑛的記憶之中,她日日對著鏡子都能瞧見的那張臉,毫無疑問,同她生得一模一樣。
她與司徒清的模樣,沒有半分差別,甚至連身形都是相同的。
難道,她真的是司徒清嗎?
如果她真的是司徒清,那麼與梁謙生得分毫不差的沈清霽,莫非也真的是梁謙嗎?
風然然腦中一團亂麻,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隱約又聽到了嘈雜的聲音。
她混亂的神思被這陣聲音拉了回來,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直到此刻抬起頭,她才發現,許是因為石澤身死,籠罩在天邊的黑雲,與四下的黑霧,皆已經散去。
整個天地重新恢復了一片澄澈。
看清不遠處的景象時,風然然倏地瞪大了眼睛。
約莫十餘米開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地妖獸的屍首,那些屍首摞得很高,粗略看去,至少有數百頭。
難道那些妖獸,全都是梁謙解決的嗎?
他就是拖著一口氣解決了這麼多妖獸的疲憊身軀,又來同石澤纏鬥嗎?
風然然簡直不敢想象,他究竟受了多少傷,吃了多少苦,才做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