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1 / 1)
冷靜下來以後,風然然將整件事情,在腦中重新細細過了一遍。
先想的,是沈清霽與蕭憶情二人。
她與沈清霽接觸的時日雖算不上長,但好歹是一同出生入死過那麼多次,況且,還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進過他的神識。
所以,她自以為,對沈清霽還算比較瞭解。
他身負血海深仇,在報過仇之前,斷不會沉迷於風花雪月之中。
即使是真的同蕭憶情發生了什麼,秉著要負起責任的心思與其成親,也絕不可能是今日這番柔情蜜意到令人牙酸的表現。
要說他因為一晌貪歡而轉變至此,風然然打死也不會相信。
而蕭憶情,風然然瞭解得沒有沈清霽多。
不過幾次相處下來,她大概知曉,蕭憶情是個極守分寸,尤其講規矩的一個人。
按她的性子,若真被人算計到了床榻之上,等她清醒過來,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拔劍去斬了那個膽敢算計她的人。
要她就此任命,老老實實地成親,可能性極小。
一番分析下來,風然然得出結論:今日那場親事,還有她在後院窺探到的那一番纏綿,乃是兩人做的一場戲。
其實她自己對這個結論,也不是很能確定。
但一旦推斷下來,這是能想到的,可能性最高,也是她最想要相信的一個了。
可是,即使成親是做戲,沈清霽與蕭憶情二人被算計了總是事實。
只是究竟算計到哪一步,到底是不是司徒瑛說的那樣,風然然不敢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了這些雜亂的念頭。
事情已經發生過了,再想這些也是沒用的。
還是要留一些腦力心力,認真想一想正事。
既然成親只是穩住司徒瑛的一場戲,便證明,扶搖派做了其他的計劃。
思及此,風然然略微鬆了一口氣,還好,七大世家還不至於真的臣服於妖修手下。
縱然只有她一個人,也還是要在這地牢之中,繼續努力奮戰的。
想過了沈清霽與蕭憶情的事情,風然然想的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司徒瑛帶著她去觀禮的真實目的。
本以為他只是想要試探她的真實心意,可是…又不像。
風然然隔著窗戶紙,瞧見屋中景象以後,神魂皆飛到了九霄雲外,幾乎連行動都不能夠自如地控制了。
這樣的反應實在太過於明顯。
若真是為了試探她的心意,司徒瑛發現她真的在心底裡,把沈清霽當成了一個特殊的人,應當暴怒才是。
但他完全沒有。
不光沒有怒意,甚至隱隱還有幾分掩藏不住的狂喜之色。
為什麼發現她隱藏心底的心意,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風然然思來想去,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想想不久之前,她已經產生了一種“無處可去”的絕望之感,甚至已經開始認為自己一輩子都逃不出這地牢了。
也許…司徒瑛的目的,就在於此。
讓她絕望,對外界的一切絕望,不再想著逃跑,甚至不再想要出去,一輩子只留在他的身邊,做一隻聽話的提線木偶。
想到這裡,一陣寒意瀰漫心間。
風然然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從前,自己一直都想錯了。
她以為司徒瑛是想要她的心,想要她真心實意地願意跟他在一起。
其實不是的。
他想要的,是一個乖巧的,聽話的,只屬於他的提線木偶。
至於這隻木偶心裡頭究竟有誰,對於他來說,反而是次要的。
相處的時間還很多,他有的是時間,一點一點瓦解風然然的意志,讓她徹底地屈服。
就像那個囚禁了司徒瑛的黑斗篷一樣。
事實上,如果只是想要留住這個人,這辦法無疑是成功的。
若不是恰巧遇上司徒清和梁謙,也許那個被囚禁在地牢之中的可憐少年,真的就屈服於黑斗篷,永遠做一隻乖順的籠中之獸。
而現在,他在把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絕望,一點一點加諸於風然然身上。
先是殺掉她可以仰仗之人,再來是從心理的層面上瓦解她的意志,最終讓她變得對誰都不能信任,只一心依賴於他。
正當風然然沉浸在這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猜想中之時,地牢之外,忽然傳來一陣嘁嘁喳喳的說話聲。
“徐叔叔,我們就這樣走了?”
這是風二兩的聲音!
風然然看向聲音傳來之處,正是這間地牢的出口外。
而他口中的“徐叔叔”,定是西峽城城主徐楚童無疑。
此時此刻,風二兩與徐楚童就在這裡,與風然然僅有一牆之隔。
在地牢中這麼多天,她從來沒聽見外面有任何聲音傳來。
她下意識往地牢出口的那面石壁湊了湊,可惜前行了沒幾步,便被拴在手腕腳腕之上的玄鐵鎖鏈絆住了步伐。
靠近不得,她只能豎起耳朵,努力去聽外頭的聲音。
徐楚童的聲音響起:“當然,好不容易有機會逃走,我們一定不能放過。”
他的聲線不再冷淡,隱隱有些侷促。
風二兩遲疑道:“可是,我還沒找到師姐…”
“別提她了!”徐楚童打斷他,恨聲道:“要不是她,我們怎會淪落至此!像你師姐那樣的害人精,死在司徒瑛手裡最好!”
“徐叔叔,你說得沒錯。”
風二兩似乎咬了咬牙,贊同道:“不管是誰,只要跟我師姐沾了邊,都是要倒大黴的!我師傅慘死一事,定然也同她脫不了干係!”
“我們快走吧!”
幾句話說過,似乎變成了風二兩拉著徐楚童急急往外奔。
他的聲音由遠及近傳到風然然耳邊:“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要見到師…呸呸呸…我再也不要見到那個害人精了!”
這聲音故作咬牙切齒,卻還是帶了幾分顫抖。
風然然定了定神,帶著哭腔揚聲高喊:“二兩!徐城主!你們不要走!我在這裡啊!你們不要丟下我,我不是害人精!求求你們,帶我一起走吧!”
她一邊哭喊,一邊拼命掙扎,帶動手腳上的玄鐵鎖鏈嘩啦作響。
若是方才沒有冷靜下來想過,恐怕在風二兩說出“師傅的死同她脫不了干係”之時,風然然便會如遭當頭一棒。
今日本就受了諸多刺激,再提起風忘憂的死,對風然然無異是極其沉重的打擊。
但既然她已經猜出了司徒瑛的目的,自然也能猜出,這番極其不符合風二兩性格的話,不過是瓦解她意志的其中一步罷了。
要她親耳聽著捨身趕來相救的師弟,毫不留情地拋下她離去,司徒瑛於攻心一途,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