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1 / 1)
刨除那些嶙峋處佇立的石柱子不看,這地宮的地形其實非常簡單。
一方用來畫陣的空地,邊緣圍繞著幾間石頭堆出的房間,約莫是眾妖修的住所,再往裡,便是一條與進來時的那條一樣昏暗狹窄的走道。
走道里頭的景象,站在外面是看不清楚的,但不難想象,那裡面定是用來關押不幸被捉的百姓。
聽到動靜,有妖修從石房裡頭出來瞧了一眼,招呼道:“辛苦幾位弟兄了!”
押著風然然的妖修格外道貌岸然,當即笑道:“都是為了修行嘛!”
幾名妖修寒暄了幾句,便押著風然然等人走向那條昏暗狹窄的走道,顯然是打算先把他們關起來,等待午夜時分啟動陣法。
風然然藏在寬大袖擺之中的右手微微動了動,猶豫著是現在就動手,還是再觀察一番。
還不等她想出個結果,一間離旁的石房稍遠些的房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們又捉了人回來!”女子的聲音響起。
她大約的確很急,人都還沒走出石房,揚高了的聲音就先傳了出來。
隨著聲音落下,一名年輕女子出現在石房門口。
她穿著一身黑衣,面上還罩著一層密密實實的黑紗,只有一雙眼睛露了出來,下半張臉則遮得嚴嚴實實。
她的眼睛其實很好看,眸中水波流轉,有幾分勾人奪魄之意。
只看眼睛,風然然便覺得,黑紗之下的臉,應當是既嫵媚又明豔的。
風然然打量她幾眼,忍不住暗自腹誹:怎麼一個兩個都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現在妖修也流行起來遮臉了?
見了黑衣女子,這幾名正押送農戶的妖修像是很煩躁,根本沒有理會她的質問,翻了個白眼,繼續驅趕著風然然等人往走道內去。
“我在跟你們說話!”
黑衣女子上前一步,擋在他們面前,厲聲道:“別忘了主上可是把你們劃歸在我手下,你們理應聽我吩咐!”
聽了這話,風然然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原來這黑衣女子,就是那被抱怨了一路的小頭目。
她在一眾手下眼裡果真是沒有半點地位,不止說話沒人理,就連親自上來攔路,都被手下毫不客氣地推開。
她的修為似乎也不怎麼樣,一推之下,竟然倒退著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石房裡頭的妖修聽見動靜,都跑出來看熱鬧,沒一個人上前扶她。
推開她的妖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頗為理直氣壯道:“我們抓人回來,是為了提升修為,好能幫上主上的忙!你就是告到主上跟前,我們也是沒有半點錯處!”
“你,你們…”黑衣女子像是有些屈辱,聲音不復方才平穩,變得有些顫抖,“你們為何非要用這樣的邪法修煉。”
本應是句質問,可因為她在顫抖,這話變得毫無氣勢。
她的一眾手下彷彿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邪法?”
推倒她的妖修笑得最為大聲,一邊笑,一邊嘲諷道:“真要說邪,主子你,可比我們這些個弟兄,邪多了吧!”
黑衣女子像是被毒蛇狠咬了一口,全身瑟縮了一下,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白皙的手虛扶著身側的石壁,指尖微微有些發抖。
她似乎已經不打算繼續勸阻手下了,只默默聽著一眾手下的大笑聲,自顧自低垂著頭,挨著石壁往自己住的那間石房走。
走到一名手下身側時,一隻手猛地伸向她的臉,一把扯下她遮臉的黑紗。
“啊——不要!不要看我!我命令你們不準看我!”
黑紗落地,黑衣女子一把捂住臉,痛苦地尖叫著伏倒在地。
即使她捂臉的動作已經很快,但那一瞬間,緊盯著她的風然然,還是看清了她的臉。
周身的血液盡數匯聚在頭頂,又“哄”的一聲散開,風然然站在原地,手腳都開始發麻。
那黑衣女子露在外頭的額頭光潔無暇,可是掩在黑紗之下的下半張臉上,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線條。
那些黑色線條彷彿有生命一般,在她皮膚之中游動。
這樣的景象風然然並不覺得陌生,那是以人身吞下妖丹化身為妖,卻控制不了體內強大的瘴氣所致。
原來是個化妖的修士,難怪一眾手下要嘲諷她邪氣重。
不過,讓風然然腦中轟然的原因,不在於此。
修真界的修士向來是魚龍混雜,有品行高潔之士,便有與之相對的,投機取巧之徒。
尤其是“司徒瑛曾經是修士”的訊息一經傳出,想要得到所謂“力量”的人,更是多不勝數。
真正讓她手腳發麻的根結在於,這個黑衣女子,她認識。
不止認識,還頗為熟悉。
在極南之地的這些年裡,無人同她說話,更無人陪她解悶,她只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曾經的一些往事。
將往事反覆想了不亞於千百遍後,一些從前想得不甚清晰的事情,似乎也理順清楚了。
比如風忘憂身死一事。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替死於天神殿手下的無數同門報仇的風忘憂,為何會突然選擇跳崖自盡呢?
這個問題思考過無數遍以後,風然然終於得出了結論。
兩層原因,一則因為風忘憂站出來指證天神殿惡行,遭魏懷仁記恨,二則因為司徒瑛變態而扭曲的思想,他要風然然眾叛親離,除他以外無人可依。
而讓風忘憂甘願自裁的原因,就更是簡單。
為了保護。
定是有人拿風然然與風二兩的性命安全相要挾,逼得他不得不跳下山崖。
這樣想來,最為可疑的人…
曾出賣過她一次,曾在扶搖派與天神殿決裂之後留宿天神殿,還曾與魏懷仁接觸頗深,又在“機緣巧合”之下,被接回扶搖派的…
虞嬌。
她在天神殿呆了那麼久,難保與司徒瑛沒有過接觸。
也許在被接回扶搖派時,她就已經被種下了蠱蟲,成了司徒瑛的提線木偶。
一切一切的猜想,在此時此地,看見虞嬌那張被瘴氣侵染了的臉時,盡數得到了驗證。
她果真與司徒瑛早有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