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1 / 1)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風然然在心中默默數著步數,直到腳步聲穿過長廊,已經近在身側之時,她才一把抽出長劍,朝著來人刺去。
先前她也是修習劍道的,但她十四五歲時還未長成,身量上比之旁人實在是矮了一些,使劍並不佔什麼便宜,反而符篆更為出其不意。
正因平日裡太過依賴符篆,她的劍法其實不算如何出眾。
眼下又有許多年沒有勤加練習,劍招盡皆生疏,劍中又沒有靈力加持,便顯得更弱。
不過,幸好她是偷襲。
偷襲偷襲,既然有一個“偷”字,那麼講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於是,這出其不意的一劍刺出,運氣極好地落在了實處,“撲哧”一聲,顯然是刺穿了皮肉。
“啊呀!”悽慘的叫聲緊隨而至。
可惜的是,走在她這一側的,似乎是方才開口說話時,頗為興奮的那名嘍囉,而不是被他稱作主上之人。
“有埋伏!主上小心!”
這嘍囉頗為衷心,一片黑暗中,風然然只覺握劍的手腕一沉,長劍那一端,似乎被人握住了。
她毫不猶豫地轉動手腕,猛地朝邊上一撥,深深刺入嘍囉血肉之中的劍鋒在他體內攪動,疼得他堅持不住,又是一聲慘叫。
風然然趁機飛起一腳,將那礙事的嘍囉踢開,順利抽出長劍。
沒了燭火的地宮昏暗一片,只能隱約瞧見一旁立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手下受傷,那人影卻沒有立刻動彈,只是站在原地,似乎正在觀察她。
風然然不敢停頓,劍鋒一轉,便朝那人影刺去。
長劍劍光雖雪亮,卻是沒有半點靈力在其中流轉。
人影閃身,躲開了她的劍鋒。
為了一試深淺,風然然迅速調整身姿,繼續提劍朝他刺去。
幾招對下來,長劍沒能傷到對方半分。
這人實在是奇怪,風然然的劍中沒有靈力流轉,他定是能夠感知到的,可是卻沒有趁機解決了她,反而同她一樣,只是出招,而不動用任何瘴氣。
彷彿只是在跟她打著玩,又像是…在剋制著什麼。
風然然狐疑之下,故意出言激怒:“閣下若是再不使出全力,今日便要做我劍下亡魂了!”
他仍是遊刃有餘地與她對招,別說全力,就連十分之一的力都沒使到。
就在風然然以為他不會回應挑釁之時,他突然開了口,道:“你走吧。”
走?什麼意思,他是要…放她走?
“少瞧不起人!”風然然繼續試圖激怒他,“若殺不了你,我絕對不走!”
那名被劍刺傷的嘍囉聽見了,氣急敗壞地喊道:“你這個該死的修士,我們主上好心饒你一命,你居然不領情,還敢口出狂言!主上!你且等等,屬下這就來幫你教訓她!”
黑暗之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顯然是那嘍囉試圖起身。
風然然哼道:“少吹牛!你連我的一劍都扛不住,還妄想教訓我!你就是個小廢物,至於你主上,就是個大廢物!”
嘍囉氣得夠嗆,哆哆嗦嗦道:“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什麼你!”風然然打斷他,搶白道,“你咬到舌頭,變成結巴了嗎!”
即使她這樣挑釁,那主上依舊不為所動。
“別說話了,當心失血過多。”
他淡定地叮囑了屬下,又道:“這位姑娘,別打了,你不是我的對手,還是快些走吧。”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壓得很低,稍稍抬高了些,愈發顯得甕聲甕氣。
這甕聲甕氣的音色,似乎有些耳熟。
風然然略一回憶,便想起在那山坳裡見過的兩個奇怪的人。
那兩人因為帶著面具,說話聲傳出來才會有些甕聲甕氣。
而這與她對招的主上,臉上顯然罩了一層什麼東西,莫非,也是那種黑鐵面具?
可是他身上的氣息,明顯屬於妖修。
他和那兩個同妖修混在一起的修士究竟有什麼關係,難不成是…脅迫?
想到這裡,風然然覺得有必要驗證一番,當即上前幾步,朝他貼了過去,長劍銳利的劍尖對準他胸口處。
這麼半天打下來,她看出他似乎不想傷她,所以才敢靠的這麼近。
果然,他只是側身躲避劍鋒,卻沒有放出瘴氣傷她。
趁著他躲避的間隙,風然然抬手,朝他臉上探去。
果不其然,指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硬物,很像是鐵塊。
他臉上也帶了黑鐵面具!
兩人打了許久,他始終留情,只是被動躲避防守,從未主動出擊。
對於這樣的舉止,風然然只覺得虛偽至極。
她本想趁機撥掉他的面具,瞧瞧這個虛偽的妖修,究竟長得什麼模樣。
但他身手實在很好,指尖剛剛摸到面具邊緣,他便閃身錯開,隨手一抓,撥開了她的手。
風然然並不打算作罷,一手持劍刺他胸口,一手探向他的臉,左右開弓,一副勢必要摘下他面具的架勢。
即使被逼到這個份上,他仍然沒有動用瘴氣,只是腳尖一錯,飄飄然旋開身去,輕而易舉化解了她的攻勢。
見了他的身法,風然然倏地愣在原地。
她想起梁謙的那套青霜劍法。
細細想來,青霜劍法當真是極妙,既有犀利凜冽的猛攻,也有以柔化剛的巧防,兩相糅雜得恰到好處,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一套劍法。
這人雖未持劍,但躲避風然然時,幾乎是下意識邁出的步伐,同青霜劍法的招式很像。
她心頭突突直跳,呆愣愣站了半晌,想也不想地張口問道:“你會青霜劍法?”
那人不想傷她,是以她不動時,他也淡然地靜立原地。
可是此時聽到這個問題,他像是再也淡然不下去了,猛地上前兩步,一把捏住風然然手腕,沉聲道:“你是誰!怎知青霜劍法!”
風然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趁他心神不寧,迅速抬起沒被制住的手,一把掀開了他臉上的鐵質面具。
寬大的袖擺揚起,有一粒螢火蟲般的微光飄蕩而出,淡淡的光暈,只能隱約照亮眼前的一點景象。
不過,這光暈,已經足夠風然然看清那張近在眼前的臉。
因為急於從她口中求一個答案,記憶之中那雙一向含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急切,隱隱還含了些錯愕。
七年的時光過去,他的模樣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依舊是濃黑的眉,漂亮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樑,泛著淡淡紅色的薄唇,俊俏無雙的一張臉。
是她熟悉的,沈清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