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1 / 1)
沈清霽似被這突然出現的微光震了一下,微愣了一下過後,立刻伸出手,想要捏住那團光點。
風然然抬袖,將那光點召回。
“沈清霽。”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他一愣,眉眼間有戾色閃過,捏著她手腕的指尖竟有縷縷瘴氣溢位。
看到那薄薄黑霧的瞬間,風然然便明白過來,他是動了殺心。
單單是認出他來,就讓他動了殺心,難怪她怎麼打探,也打探不到他的下落,想來是知曉此事的,都已經…
顧不得再細想下去,風然然揚手,一把掀開了自己的帷帽。
在極南之地呆了七年,她知道自己的相貌是有所變化的,可是再怎麼變化,總還能看出曾經的影子。
沈清霽瞧見她的面容·,先是愣了幾秒,雙眼微微放大,漆黑的瞳仁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風然然本以為他會鬆開鉗制住她的手,可是沒有,他甚至又加了一點力,捏得更死了。
半晌,最初的那點茫然與震驚散去,他眉間的戾色更甚。
他一手握著風然然的手腕,將她提起,厲聲道:“說!是誰派你來的!”
空餘出來的另一隻手,攀上她的臉,帶著涼意的指尖順著下頜緩緩滑過,桃花眼眯起一道極其危險的弧度,“生著這張臉,就以為能從我這裡撈到什麼好處嗎!真是可笑,想不到我竟被人小瞧至此!”
風然然毫不懷疑,若真是個受他人指使而來的,他審問完,定是要擰斷對方的脖子。
可是怎麼會?
沈清霽從前雖惦記著報仇,卻從來沒做過什麼暗害他人之事,為何現在…
狐疑間,風然然突然想起,在發現他是沈清霽以後,便被她忽略了的事實。
此時此刻,沈清霽身上的氣息,分明是屬於妖修的。
既已非人身,性情有所變化乃是必然。
可是…她不明白,不明白為何事情會這樣,也不明白沈清霽為何竟成了妖修。
沈清霽如今似乎很沒耐心,見她半晌沒有回答,指尖再次有瘴氣溢位,緩緩纏繞上風然然的脖頸。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沒有使力,瘴氣只是若有似無地環繞著脖頸,略微有些癢。
為了證明自己是自己,風然然不得已開口道:“沈清霽,對不起啊,我跳下極南之地的時候,你的那塊血引玉碎了。”
“你說什麼…”沈清霽瞳孔不自然地收縮了幾下,顯然,他的內心,此刻正經歷著極大的震盪。
風然然繼續道:“我原本是想找一塊新的還給你的,可是還沒來得及找到新的,就遇上你了。”
她抬手摸了摸纏繞頸間的黑霧,不滿道:“虧我還惦記著把東西賠給你,結果七年不見,你就是這樣子迎接我的。”
血引玉的事情,沈清霽沒有同任何人提起過。
眼前這與記憶中那人有八分相似的女子,竟能說出此事,莫非…莫非真是…
這些年來,沈清霽不知多少次午夜夢迴,夢見她回來了,可是夢醒以後,身邊仍是空空如也。
每每經歷一次這樣的事情,心臟便會是一陣被人揪緊了似的疼痛,難捱的失望縈繞心間,久久揮散不去。
失望的次數太多,他竟然忍不住開始懷疑,此時此刻,也是在做夢。
風然然看著他面色變幻,眸中甚至帶著幾分孩童似的脆弱,心頭升騰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好像有人拿了極細的銀針,一下又一下戳著她的心臟。
沒有很疼,但叫人難受到幾乎呼吸不暢。
兩人對視無言之際,沈清霽帶來的那個忠心耿耿的屬下,終於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雖然足夠衷心,卻不怎麼聰明。
沈清霽與風然然都沉浸在莫名的心緒之中,對周遭的感知變弱了,他想要做什麼,明明直接偷襲就好了。
可是他偏不。
“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這個膽敢辱罵主上的死修士!”
一邊這樣啊啊啊地大聲喊叫著,一邊朝風然然撲了過來。
這堪稱刺耳的聲音,自然而然地將兩個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沈清霽提著風然然手腕,把她往旁邊一帶,那衷心屬下使出全力高舉長刀,正是以為自己絕對能砍中人,結果撲了個空,自己趴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哎呦,哎呦…”他再一次慘叫著趴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風然然:“……”
雖然她說這話似乎不大合適,但實在是沒忍住。
“那個,這人雖然蠢了點,但畢竟是你的手下,你這樣,未免太傷他的心了,他好可憐的。”
蠢手下躺在地上,嗷嗷叫喚道:“我不用你這死修士假惺惺的可憐我!我…哎,不對!你居然敢罵我蠢!你等著!我這就起來,這次一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屠戮。”沈清霽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
風然然一時沒反應過來,心道這廝為何突然說要屠戮,屠戮誰?讓誰屠戮?
正當她狐疑之時,他那蠢手下應了聲,一本正經道:“屬下在!”
唔,這“屠戮”,竟然是蠢手下的名字。
這麼蠢的一個妖,居然取了這麼兇悍的一個名字,實在是…
風然然沒忍住,問道:“這名字,誰給他取的?”
“此鹿非彼戮。”沈清霽道,“屠鹿修成人身之前,是一頭梅花鹿。”
“啊,原來如此…”
風然然明白了,屠鹿屠鹿,乃是梅花鹿的鹿,而非屠戮的戮。
沈清霽繼續道:“他以為這個名字很駭人。”
妖修修煉時日雖長,但大多沒讀過什麼書,字都不識幾個,更不可能知道一些字眼的意思。
所以,屠鹿這兩個字有歧義,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實在是蠢的有些可愛。
風然然委婉道:“難道就沒人告訴他,應該…”
“應該什麼!”屠鹿不樂意了,“我的名字最是威風,任誰聽了都要嚇得抖上三抖,你一個臭修士,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廢話!”
風然然:“……”
“屠鹿。”沈清霽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語氣中隱隱含了幾分不悅。
屠鹿立刻老老實實地收了聲,不敢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