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1 / 1)
風然然開口時,沈清霽剛剛端起茶盞,可是遞到唇邊,卻是沒有喝下一口。
半晌,他緩緩放下茶盞,抬眸看她,黑眸中似有水色氾濫。
他終是沒有答風然然的話,只輕聲道:“這七年你過得…”
話至一半,他該是想到,困在極南之地,根本不可能過得好,便抿了抿唇,不再繼續說下去,轉而問道:“你是怎麼從極南之地出來的?”
從重逢以來,沈清霽就始終緊繃著。
雖然他極力作出一副自然的模樣,但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感,依然被風然然敏銳的發現了。
他緊張的原因,她大概也能猜得到。
無非是怕她追問,為何變成妖修。
他怕到甚至不敢去問,風然然這七年以來的過往,生怕她順口問上一句“你呢?”
忍了這麼久,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風然然沒有拆穿,更沒有追問,只隨口道:“我運氣好唄,找到了萬獸石。”
整整七年,所有的心酸不易,皆隱沒在這彷彿隨口一提的話後頭。
“對了,還有這個…”
她伸手,從領口裡頭掏出一塊貼身帶著的玉。
那是一塊通體雪白的玉佩,上頭沒有刻任何圖樣,很簡單的圓形,卻不輸任何雕刻精細的玉。
那白玉沒有一絲雜質,輕盈剔透得彷彿是從天上隨手揪了一團白雲捏就而成,帶著一股古聲古色的韻味。
沈清霽瞳孔微縮,驚訝道:“這是…雪冥玉!你竟然找到了雪冥玉…”
風然然一把扯下拴著玉墜的紅繩,將玉佩提到沈清霽跟前,道:“喏,這是穆池前輩留給你的,幫你保管了這麼久,現在可以物歸原主了。”
沈清霽探手過來,卻不是為了接過玉佩。
他將玉佩重新擱迴風然然手心,道:“你留著吧,裡頭存了你的東西,戴在身上,總是有些好處的。”
風然然抬頭看他。
即使已經不是人身,沈清霽的眸色依舊很黑,眸間帶著幾分溼潤的水色,清澈得像是最為純粹的池水。
可是七年的時光,依舊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他努力作出從前那副模樣,可到底不如年少時意氣風發,稍有不慎,鬱氣便見縫插針似的溜出來,爬上他的臉。
許是被邪氣極重的妖丹影響,眉眼間更是隱隱含著幾分戾色。
此刻,他手掌虛虛包住風然然的五指,將雪冥玉合在她掌心之中,面色如常,眉頭舒展,唇邊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似乎沒有太多堅持。
可風然然知道,他越是這樣神情淡淡,她越是推脫不過。
七年前,回到扶搖派後,風然然將在極南之地的所見所聞告知景華真人。
說到她以肉身祭祀雪冥玉時,沈清霽站在她身側,全身都控制不止地微微顫抖。
忍了又忍,他好不容易忍住了翻湧的情緒,沒有當著景華真人的面失態。
過後出了大殿,即使沈清霽拼盡全力,想要作出一副自然的模樣,可是依然心神不寧。
風然然正是利用了他的這份心神不寧,才順利從他身上盜走了血引玉。
她正想著,沈清霽便收回手,笑嘻嘻道:“更何況,這雪冥玉,也不是給我的,穆池前輩真正想給的那個人,早就不在這世上了。”
風然然微怔片刻,隨即笑道:“你提醒得是,既然真正的主人已經不在了,雪冥玉便是個無主的,我撿到了,合該歸我。”
他說得不錯。
縱然她真的是司徒清,沈清霽真的是梁謙,可那些前塵過往,皆已是百年前的舊事。
眼下坐在這裡的,就只是風然然和沈清霽,再無其他。
於是,那塊盛了司徒清魂靈的雪冥玉,重新回到了風然然頸子上。
“對了!”沈清霽打了個響指,“說了這麼半天閒話,小師妹真正感興趣的事情還沒說到呢!”
“我真正感興趣的事情?”風然然瞭然,“你是說二兩?”
沈清霽笑嘻嘻道:“多年不見,小師妹還是這麼聰明,你現在一定很擔心二兩吧,他…”
風然然擺擺手,打斷道:“我已經見過他了。”
“見過了?什,什麼時候…”
沈清霽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笑容一凝,面色驟變。
他不自覺地皺著眉頭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是在扶搖派附近的那座山上,他傳訊時提起的那個女子,是你!”
風然然大大方方承認:“是啊!”
先前在那山坳中挾持風二兩時,她其實真的沒有認出他來。
可後來機緣巧合與沈清霽重逢,見到沈清霽戴的面具,再細細回想過山坳裡的那兩個人,不難猜出,那少年就是風二兩。
沈清霽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還沒等說出來,就被打斷了。
風然然道:“他長高了不少,那日見到,我根本沒認出他來,還險些出手傷了他。”
她頓了頓,垂眸飲了一口茶,繼續道:“想不到啊,曾經經常哭哭啼啼的小毛孩子,現在居然也能派頭十足地管著手下那麼多人了!”
聽到她這樣說,沈清霽面上緊張的神色微松,但依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目光飄忽半晌,遲疑著問道:“你,你不怨我?”
“怨?”風然然奇道,“為什麼這樣說,我有什麼理由怨你啊?”
“二兩他明明是人身,卻要跟著我,整日與妖混在一起。”
沈清霽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風然然的神色,臨了還補充道:“不過你不用太擔心,這些年來,我們都很注意,沒人瞧見他的臉,他隨時都可以改頭換面,脫身而去。”
“原是擔心這個。”風然然失笑,“實在是多慮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還有一句話忘了說,七年前,多謝你救下二兩,若是沒有你,他恐怕早就死在司徒瑛手下了。”
聽到這話,沈清霽最後的一點緊張也消散了,整個人終於放鬆下來。
他豪爽地一揮衣袖,笑嘻嘻道:“嗐,不過舉手之勞嘛,小師妹也不用太感謝我!如果真要感謝我的話……”
他眨了眨眼睛,眸中有狡黠一閃而過。
一見他那副樣子,風然然便知道,定是沒什麼正經話了。
八成是“以身相許”之類的。
她配合道:“如果真要感謝你的話,就怎麼?”
不想這次,她還真的猜錯了。
他停頓片刻,繼續道:“我一時還沒想出要你怎麼感謝我,這恩啊,就先欠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