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1 / 1)
風然然的臉較之七年前,是有變化的,五官長開了些,杏眼輪廓渾圓,睫羽纖長濃密得像兩把小刷子,鼻樑爆滿,唇色紅潤,出落得愈發動人。
雖是有些細微變化,但還是能看出曾經的影子,否則沈清霽也不會一眼將她認出。
風二兩看著那張時常出現在夢中的臉,愣了片刻,不確定似的道:“師,師姐…是師姐嗎?”
他的聲音不復七年前的稚嫩,卻也不像尋常少年人那般明快,反而有些低沉沙啞,還帶了些抑制不住的顫抖。
透過面具傳出來,甕聲甕氣的,愈發叫人揪心。
風然然鼻頭一酸,淚水已經凝在了睫邊。
她勉強忍住,張了張口,發現不知該說些什麼,遲疑半晌,只輕聲道:“二兩。”
風二兩聽到她的聲音,再也忍不住了,當即一把掀了鐵面具,朝風然然撲過來。
風然然這些年裡身量長了不少,已經不再像七年前那般嬌小。
那日在山坳裡,為了方便擒人,她還是站在稍微高些的坡上,所以一直都沒什麼感覺。
直到此刻,被風二兩一擁,她才猛然驚覺,自己竟才到他下顎附近。
七年前那個瘦小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極南之地那個陰冷的結界,真真切切蹉跎了她七年光陰。
風二兩雙手緊緊擁著她,渾身控制不住地輕顫,口中喃喃道:“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風然然回抱住他,反手擰了他腰側一下,笑問:“疼嗎?”
風二兩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整個人都愣愣的,半晌才老老實實答道:“疼。”
風然然又問:“是不是做夢?”
眼淚從眼眶裡頭湧出來,風二兩搖頭,嗚咽道:“不,不是…不是做夢,師姐,師姐,你,你真的回來了…”
他哭得這樣悽慘,聽得風然然心裡頭愈發堵得慌。
她只好拍著他的背,安撫道:“好啦好啦,別哭了,你今年都十八歲了,怎麼還哭得跟個小孩子似的。”
風二兩仍是哭得停不下來。
沈清霽揹著手,煞有其事地踱過來,調侃道:“二兩啊,你知不知道,底下那幫子人,背地裡可都是叫你冷麵羅剎的,你現下這幅模樣,要是讓他們瞧見,定是要驚掉下巴了!”
風二兩哭聲一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伏在風然然身上又低聲抽噎了一陣,方依依不捨地鬆開她。
許是因為常年罩著一塊厚厚的面具,他的皮膚很白。
正因為太過白皙,剛剛哭過,還泛著薄紅的眉頭與眼尾都分外明顯。
他吸了吸鼻子,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擦掉的淚花,瞧著可憐兮兮的。
那雙黑潤的眸子細細打量風然然一番,皺眉道:“師姐,你好像瘦了。”
風然然不甚在意地笑笑,拿手往頭上比了比,道:“你就沒發現,我還長高了嗎?”
風二兩認真道:“師姐從前也很高的。”
風然然揉了揉他的額髮,嘆道:“七年不見,師弟果真大有長進,撒謊都能撒得如此自然了。”
風二兩臉一紅,撓撓頭不再言語。
風然然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那呆呆站在後頭的女孩,道:“站了這麼久,怎麼都沒人幫我介紹一下,這位小妹妹是?”
“這位小妹妹嘛,說來也算是個故人。”沈清霽走到女孩跟前,“這屋子裡又沒有外人,還帶著面具作甚,不嫌悶得慌嗎?”
女孩這才反應過來,毫不遲疑地抬手,摘去了厚重的鐵面具,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
她生得清秀,圓眼翹鼻,櫻桃小嘴,微微帶著一點嬰兒肥的臉頰,很討人喜歡的長相。
此刻,這位討人喜歡的小妹妹像是有些緊張,扭扭捏捏地抬起眼睫瞧了風然然一眼,小心翼翼問道:“風,風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風然然瞧了她半晌,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你是魚兒小妹妹!”
錢魚兒臉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囁喏道:“風姐姐還認得我。”
“當然認得。”風然然有些狐疑地看向沈清霽,“魚兒小妹妹怎麼會在這裡?”
聽她問到這裡,錢魚兒眸色一黯。
沈清霽瞧她一眼,笑道:“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來日再慢慢談也不遲。”
看出錢魚兒不想提此事,風然然也並不追問,只點了點頭。
錢魚兒抬眸,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風然然。
細細算來,兩人只有幾面之緣,自然沒有多麼深重的情誼,她盼著對方回來,也不過是不忍看風二兩與沈清霽整日愁緒暗藏。
所以此時看著站在面前的,活生生的風然然,她反倒有些茫然無措,不知該同對方說些什麼。
幸而這份因為不甚熟悉引起的尷尬並未持續太久,風然然便被風二兩拉到一旁坐下。
風二兩硬生生捱了七年,盼得一腔熱血都冷透了,好不容易盼回了故人,自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他看著師姐,最想問的,自然還是:你是如何從極南之地出來的?
可是話到嘴邊,又有些問不出來。
他的師姐,定是受了許多苦,才從那鬼地方跑出來,他再問這些,無異於哪壺不開提哪壺。
於是,他轉了念頭,絮絮叨叨地給風然然講起了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
這七年,他其實過得還算不錯。
雖然心理上煎熬,午夜夢迴時見到的,總是師姐毫不猶豫躍下深淵之中的背影,但有沈清霽護著,他總歸是沒吃什麼苦的。
他知道,這些年來,身心皆苦的,乃是沈清霽。
可是他不知該怎麼告訴師姐。
方才與師姐重逢,太過於激動,控制不住地伏在師姐肩頭痛哭之時,沈清霽調侃了他一句。
那樣熟悉的語氣,那樣熟悉的戲謔,還是七年來的頭一遭。
話一出口,風二兩便知曉,沈清霽不想讓師姐知道,他這些年吃過什麼樣的苦。
他不想說,於是風二兩也不敢提,所幸風然然也並沒有問。
幾人坐在屋中敘舊,說的都是這些年來的好事趣事,彷彿不曾有過那橫亙在中間,鴻溝一樣將他們分隔開的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