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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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風二兩終於講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喝茶潤喉時,風然然才發現,外邊天色已經快要黑了。

她揉了揉肚子,打斷放下茶盞,還準備繼續說下去的風二兩,道:“沒注意這麼晚了,肚子好餓,可有什麼吃食啊?”

風二兩忙道:“有的,我這就去準備。”

約莫半個時辰,他便安排了一桌葷素搭配的吃食,就擺在這間屋子裡頭。

幾人圍坐桌邊,用飯時,風然然餘光瞥見風二兩捧著碗,卻沒有往嘴裡吃,只是看著她,張了張口,似乎還想接著說。

若是妖修,其實餓幾頓也沒什麼所謂,可風二兩畢竟是人身。

風然然暫時放下碗,問道:“你怎麼不吃啊?”

“我,我看著師姐吃就好。”風二兩眼圈又有些泛紅,“有好些年,都沒見到師姐吃東西了。”

沈清霽隨手拿了一根筷子,敲了敲風二兩指節,笑嘻嘻道:“那以後不如讓她天天端著碗,到你面前去吃,讓你看到吐,如何?”

風二兩年紀身量皆長,可面對最為熟悉的這幾個人,性子卻還是同七年前沒什麼兩樣,實在得過了頭。

調侃意味極濃的一句話,被他當了真,竟含淚點頭。

風然然:“……”

她瞪了沈清霽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

硬著頭皮端起碗又吃了幾口,風二兩還是看著她,那目光難以忽視,她只好再勸:“二兩,你…”

誰成想話剛開了個頭,風二兩的眼淚就又掉了下來。

風然然一怔。

沈清霽挑眉,慢條斯理地調侃道:“我們的冷麵羅剎大人,今日的眼淚可是多得很啊!”

風二兩吸了吸鼻子,極小聲地道:“我,我害怕…”

“怕?”風然然放下碗,“二兩,你在怕什麼?”

風二兩垂著眸不語。

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吃飯的錢魚兒放下碗筷,道:“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風二兩連忙抬頭,試圖阻攔:“魚兒!”

可還是晚了一步,錢魚兒幾乎與他同時開口:“他害怕這一切都只是做夢。”

沒錯,他的確是害怕。

他害怕今日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場幻夢。

待到夢醒過來,沒有師姐,亦沒有今日的重逢,這世間的諸多冰冷,他還是要獨自面對。

他真的好怕,怕到想要時刻盯著師姐,生怕夢不聲不響就結束,而他來不及再看師姐一眼。

措不及防被拆穿了心底裡的想法,風二兩耳根處泛起一層薄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風然然心頭泛起一陣澀意。

她看著自己這個傻師弟,鄭重道:“這不是夢,我真的已經回來了,再不會走了,以後每天,我都會陪著你的。”

風二兩嘴唇顫了顫,又問:“師姐,你不會騙我吧?”

風然然笑著反問:“我何時騙過你?”

他這才用力點點頭,當著她的面,扒了一大口飯進嘴,結果吃得太急卡住了喉嚨,憋得原本白皙的臉通紅一片。

“水,快喝點水!”

錢魚兒匆匆忙忙倒了一杯茶水遞到他手上,可是嗆得太狠,喝過茶水順下了噎在喉嚨邊的飯,還是止不住地猛咳。

錢魚兒一邊給他拍背,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你怎麼搞的呀,吃個飯都能嗆成這樣,真的是好笨好笨!”

風二兩隻是擺著手,咳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看著兩人鬧騰,風然然覺得有些好笑,便撂下碗筷,托腮看了一會熱鬧。

直到風二兩咳得實在停不下來,錢魚兒沒有辦法,只好扶他起來,同風然然打了聲招呼,說要送他回房去休息一會。

風然然自是沒有任何意見。

風二兩有意見,他還沒說夠沒看夠,拼命地擺手撲騰,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風然然,還朝她伸出手,像是想要她拉一把。

風然然笑眯眯朝他揮手,道:“好好休息。”

聽見“好好休息”這四個字,風二兩眼裡的一簇火苗“唰”的一下,熄滅了。

錢魚兒這小丫頭,幼時說話常常奶聲奶氣的,還經常被尹一要求要行事端莊,不成想現在長大了些,性子竟頗為潑辣。

她一手提著風二兩後衣領,一手給自己帶上了鐵面具,然後還不忘拿過風二兩的面具,一把扣在他頭上。

“走吧!你今天已經說得夠多了!快點回去休息!”

說罷,她就這樣提著風二兩的衣服,不由分說地把人提了出去。

小院的院門被錢魚兒回腳踢上,風然然聽著他們鬧騰的聲音,往小院右側去了。

看夠了熱鬧,她端起碗來,本想繼續吃飯。

夾起的菜還沒送到嘴裡,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清霽,似乎有半晌沒說過話了。

她狐疑地側目望去,發現那廝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沈清霽的眼珠很黑,白日裡日頭一照,便像清澈透亮的玻璃珠一般,而現在是夜晚,沒有日頭,只有燃在屋中的燭火光亮。

此刻,他坐的位置背對燭火,眼中甚至看不到跳躍的火苗,只有一片幽深。

彷彿一片沉寂多年的深潭,只看一眼,便要沉浸在那潭水經年的孤寂之中。

看著那樣含著森森寂寞的眼神,不難想象他這七年,是如何過來的。

原是頗有名氣的少俠,此刻卻變成了妖身,有多少苦,是他不曾吐露的呢?

與她對上視線的瞬間,那汪潭水瞬間重新活絡起來。

桃花眼微眯,沈清霽笑了起來,眼中似有水色流轉。

看著他熟悉的笑容,風然然沒有覺得輕鬆,心裡頭痛意甚至更勝。

明明不想把好端端的久別重逢,搞得太過傷感的。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好半晌,她才壓下心尖一陣陣的鈍痛,故作戲謔地調侃:“怎麼?莫非你也害怕,今日這一切只是個夢不成!”

沈清霽還是一慣的厚臉皮,笑嘻嘻道:“是啊,我也怕,所以小師妹,你要像哄二兩那樣哄哄我嗎?”

風然然不知他這句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他捏著碗沿的那隻手,指節已經泛了白。

於是,她不厭其煩地又重複一遍:“這不是做夢,我真的回來了。”

沈清霽的眼眶微微泛了紅,這還是重逢以來的第一次。

笑容勉強掛在臉上,他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啞聲道:“嗯,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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