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1 / 1)
這老者應當是個念舊情的,男子搬出往日的舊情分,他便鬆了口,嘆息道:“罷了,我…便相信閣下一回。”
話說到這裡,兩人已然是定了下來。
柔紗內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片刻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緩緩撥開柔紗,男子道:“前輩先請。”
老者沒有推脫,提步出了紗帳。
他著一身上好綢緞裁成的淺藕荷色長衫,衣襬處以銀絲細線繡了朵朵典雅的蓮花,隨著他的走動,蓮瓣微微泛著淺淡光輝。
腰間一條軟銀線編制而成的腰帶,正中央的搭扣,乃是水頭極好的白玉打製,白玉上頭,同樣雕刻著蓮花圖案。
再往上,則是一件斗篷。
斗篷寬大的帽簷遮住了老者的臉,領口處也是系得一絲不苟,只露出一點點脖頸,領口與袖擺,皆隱在斗篷之下。
老者出了紗帳,並不多做停留,徑自走向門邊。
一名青年,緊隨他身後走出紗帳。
那青年穿一身青衣,腰間一條同色系的腰帶,式樣簡單,只領口處一圈白邊,旁的裝飾與繡樣,具是不見半分。
與那遮擋著臉的老者一樣,他頭上也帶著遮面的帷幔,全然看不清長相。
可與老者不一樣的是,他明顯更為機敏,或者說是,更為警惕。
出了紗帳之後,他並未直接走向門邊。
他像是在打量這間廂房,帷幔幅度很小地微微轉動了幾寸,然後驟然停住。
雖然隔著帷幔,不能看見他的視線,但那帷幔對準的方向,赫然是視窗處。
老者走到門邊,察覺到青年沒有跟上,伸出去推門的手微頓了一下,側目問道:“怎麼了?”
青年沒有回答,而是大步走向窗邊。
原本應當關得嚴絲合縫的窗子,不知何時開了一點極其微小的口子,絲絲涼風,順著那道連半根手指都伸不進的口子吹進廂房中。
他抬起手,速度極快地推開窗。
使的力氣之大,甚至讓好端端的木窗在窗框內顫動了幾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扭曲聲響。
推開了窗,他探身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片低矮的樹叢,微風拂動樹叢,樹葉碰撞沙沙,除此之外,不見半個人影,更沒有半分異常。
老者猶豫片刻,還是放下手,回身走到青年身側,跟著往下望去。
當然,他也是什麼都沒看見。
他伸出手,指尖在木窗邊緣滑過,靈力溢位,順著整個窗子游動一週,後又重回指尖。
青年問道:“前輩可有何發現?”
老者搖搖頭,肯定道:“並無異常。”
“既然前輩都未曾發現異樣,定是沒什麼問題。”
青年將木窗重新合攏,刺眼的日光皆被關在外頭,他看著仍有些微縫隙的木窗,仍擱在窗邊的指尖用力,想要將縫隙徹底合攏。
隨著他發力,只聽“啪擦”一聲輕響,一絲細小的木屑自木窗邊緣處剝落。
青年撿起那絲木屑,掂在指尖碾了碾,笑道:“看來是我多慮。”
“正是。”老者道,“走吧。”
他點點頭,再次伸手關窗,這一次,木窗關得嚴絲合縫,再沒有半點涼風透入。
青年隨手將木屑一拋,這才揹著手,跟在老者後頭,慢條斯理地邁出門去。
…………
風然然與錢魚兒藏身於陰暗的小巷之中,靜靜候了片刻,風二兩方匆匆忙忙跑進來。
“師姐,他們已經走了。”
風然然問道:“可有起疑?”
風二兩是跑回來的,額上出了一層薄汗,他抬袖擦了一把汗,道:“似乎沒有,他們從小門出了茶樓,就像陌生人一樣分開走了,走時都表現得很自然,也沒有東張西望地找人。”
風然然點點頭,略微鬆了一口氣。
方才老者出來時,她還藉著妖獸雙眼細細看了一遭。
本想再看上一陣的,可那青年實在太過警惕,剛一出紗帳就察覺到了異樣。
她情急之下,命妖獸劃開了窗邊的一點木屑,這才矇混過關。
見她皺著眉頭不說話,風二兩忍不住問道:“師姐,你方才瞧見了什麼?”
風然然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青年和老者那一番話說的,既無前言,也無後語,與打啞謎無異。
他們沒說先前商量過什麼事情,也沒說今夜要找的,究竟是什麼證據。
風然然只知道,此事定是非同小可。
因為那老者身上穿的,乃是雲渺宮的衣裳,而且,看那衣襬處繡工極佳的銀色蓮花,還有腰帶上刻著蓮花的白玉搭扣,他是個位高權重之人。
今日是十五,沈清霽幾乎把所有的手下都派了出來,宅邸之中,只剩寥寥幾人。
為防意外,她必須回去。
問題在於…
“師姐?”半晌沒得到回答,風二兩面露憂色,“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風然然抬頭看他,唇邊含著一抹笑意。
見師姐笑得溫和,臉色似乎也沒有什麼異常,應當是沒有不適,風二兩放下心來。
風然然看了他一陣,仍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了話頭,若有所思道:“說起來,我回來這麼多天,還從沒考過你功課。”
風二兩一怔,“功,功課?”
“是啊。”風然然抬手,食指點在他額心,“來,我瞧瞧師弟現下的修為如何。”
雖然不知師姐為何突然提起要看他修為,但風二兩還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風然然探他靈脈。
觸在他額心的指腹下,能感受到洶湧的靈力在他體內翻湧。
看來這些年來,沈清霽在他身上是下足了功夫,而他自己,於修煉一途,也的確是沒有偷過半點懶。
她看過風二兩在院中練劍,他的劍,與他軟軟糯糯的性子毫不相同,劍招乾脆而利落,劍勢犀利而尖銳。
爐火純青的劍術,再輔以洶湧澎湃的靈力,即使在各世家的掌門真人手下,至少也是能逃出生天的。
在十幾歲的年紀,能做到這樣,已經算是鳳毛麟角。
難怪錢魚兒要說他光長修為不長腦子。
風然然收回手,滿意一笑,“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