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1 / 1)
風二兩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其中一粒光點。
看那細若蚊蟲,彷彿風一吹便會飄散而去的小點,輕輕軟軟地飄向二樓一間廂房的窗子,極通人性地擇了窗戶縫落腳。
他長到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一時有些愣住了。
即使已經過了七年,他卻還是忘不了極南之地外發生的事情。
只要閉上眼睛,過往種種,便如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日,師姐說了一些他聽不懂的話,什麼靈脈,什麼虧欠,什麼物歸原主。
他不明白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師姐躍下深淵之前,曾將靈脈生生拔出體內。
那可是靈脈啊,是修士立身之本。
沒了靈脈,便再也無法握劍,無法持符,更無法修煉,甚至變得連普通百姓都不如。
他的師姐,應該早就變得脆弱無力了才對。
正因為是這樣想的,他才不敢去問師姐,究竟是如何破開封印,出了極南之地的。
他害怕聽到她這些年來,心酸無比的經歷。
可此時此刻,看著眼前這堪稱匪夷所思的一幕,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滿腹狐疑,復甦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問。
這些奇怪的光點是什麼?
它們為什麼會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氣息?
在極南之地的這些年,師姐究竟遇到了什麼?經歷過何事?
為什麼……
他下意識朝風然然的方向行了幾步,喃喃開口:“師姐…”
剛吐出兩字,袖口便措不及防地被拉住了。
風二兩腳步一滯,愣愣回頭,看向拉住自己的錢魚兒。
錢魚兒又皺起了眉頭,漆黑的瞳仁看著他,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她知道他想要問什麼,可是眼下,並不適合問這些事情。
風二兩明白了她的意思,眸色微黯,輕嘆了一口氣,安安靜靜地站在了原地,不再繼續往前走。
兩人心思在這片刻之間,經歷了好一番百轉千回,可惜這些,風然然都沒能注意到。
妖獸化作的光點一經放出,便紛紛按照她的心意,落在了廂房的視窗。
從二層到四層,共三十間廂房,內裡所有的聲音乃至景象,都透過妖獸的雙目,傳入她腦海之中,難免嘈雜。
“這家茶館的茶水和點心如何?是不是一絕!”
“哈哈,早就同你說過,這茶館離雲渺宮近,便也開始學雲渺宮那一套拿腔作調的風雅。”
“道友近來如何?雲遊世間,可與你想象得一樣自由自在?”
“這琵琶彈奏得雖妙,但總覺得差了一點什麼,要是能請雲渺宮的樂修來此彈奏就好了。”
“……”
各色雜亂的聲音湧入腦海。
風然然聽著這些沒什麼意義的談話,閉上眼睛,透過妖獸的雙目,細細看過每一間廂房。
誠如錢魚兒猜測的那樣,每一間廂房裡頭坐著的人,都是一副修士打扮。
或是其他世家的弟子來此遊歷,或是一些想要攀附雲渺宮的散修。
二樓…三樓…四樓…
整座茶館,很快便要盡數閱過。
沒有探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風然然倒也沒覺得失望。
畢竟如今的修真界,正值動亂,沒有什麼新訊息,反而可以說是好訊息。
四樓只剩下最後一間廂房,看過以後,便可以將妖獸召回了。
藉著那隻附在窗縫上的妖獸,那間廂房裡的景象,盡數落入風然然眼中。
尋常廂房,都是都是隻有一方長桌,幾隻軟椅,房中一角擺一隻香爐,一眼便能望到了頭。
可這間廂房,卻是不太一樣。
本應擺著長桌和軟椅的位置,竟有一方輕薄的柔紗。
柔紗懸在房梁頂上,將後頭的人影遮了個七七八八。
一眼望過去,只能瞧見兩道人影,可這兩人是高是矮,是老是少,是胖是瘦,通通看不出。
原本他們只要一說話,至少是能分辨出是男是女的。
可等了半晌,他們仍是沒有說話。
這房間佈置得如此神秘,能被迎進來的客人,定是非富即貴。
於是,風然然很有耐心地又等了一會,終於等到了他們開口。
先是一道男聲:“先前晚輩說過的事情,前輩考慮得如何了?”
這男子說話時,聲音壓得極低,雖然語調平和,卻隱隱含了幾分陰沉,叫人一聽便無端聯想到躲藏在陰溝裡,伺機要咬向他人的毒蛇,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男子話音落下,又過了半晌,才有一名老者的聲音響起:“我今日來此,就是想要告訴閣下,沒有證據之事,還是莫要胡說才是。”
這老者的音色,倒是端莊沉穩。
單是聽這麼兩句,實在聽不出他們在說什麼。
所以,即使這兩人談話拐彎抹角惹人心煩,風然然依舊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男子被老者婉言拒絕,倒也沒有氣餒。
略頓了片刻,他又開了口:“前輩的意思是,只要晚輩拿得出證據,便願意相信,並且配合晚輩?”
老者沉吟道:“若閣下所言為真,此事便是關乎各世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決計小覷不得,我自是不能看著惡人為非作歹,禍亂世間。”
男子道:“既如此,那晚輩便斗膽,邀前輩今夜,前往靈殷山一敘,屆時,前輩自能看見證據。”
靈殷山!
風然然一凜。
沈清霽的宅邸所在之處,正是靈殷山。
這男子究竟是誰?他邀這老者去靈殷山,又是要看什麼證據?
思索間,簾內又傳來聲音。
“這…”老者明顯聽說過靈殷山,也知道靈殷山現下是誰的地盤,因此有些遲疑,“去靈殷山,未免太過冒險。”
男子似乎胸有成竹,道:“前輩此言差矣,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拯救世間眾生,粉碎作惡者的陰謀詭計,還不想要冒任何風險,世上哪有如此好事。”
老者沒有說話。
“前輩莫非還不信任晚輩?”男子又道,“晚輩來此尋前輩數次,哪次不是規規矩矩毫無逾矩,不止如此,晚輩還曾獻過珍稀的藥材給前輩,若有任何歪心,早便可以…”
這男子說話點到為止,極有分寸。
他不再繼續說下去,驟然轉了話頭,“晚輩言盡於此,今夜亥時,靈殷山外,恭候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