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1 / 1)
梅旗真人抬眸看了她一眼,見她身上穿著雲渺宮弟子的衣裳,腰間甚至還掛著通行玉牌,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
他問:“這衣裳的主人,現下在哪裡?”
“他還在山下。”風然然道,“梅旗前輩放心,晚輩沒有傷他,待問完了想問的事情,晚輩自會將衣裳和玉牌送還給他。”
梅旗真人細細打量著她,沒有說話,似乎在權衡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目光落在她脖頸處時,他目光一頓。
風然然知道,他是看出了人皮面具的痕跡。
這人皮面具,瞞一瞞不知情的,或者修為不高的修士,還勉強能瞞得過去。
但也僅限於此。
想要瞞過梅旗真人的眼睛,是決計不可能的。
風然然摸了摸脖頸,坦然笑道:“梅旗前輩,晚輩也是不得已,才會用一張假面還見您,還望您不要怪罪。”
梅旗真人被鉗制住,連手都難抬一下。
這女子瞧上去柔弱,卻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他的住處,將他壓制住,靠的絕不僅僅是一點小聰明。
他知道,即使他抱著破釜沉舟的心,不管不顧地喊人來,也只會徒增傷亡罷了。
身為醫者,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流血。
“有心無力,談何怪罪。”梅旗真人嘆了口氣,“你若要問雲渺宮的機密,我是決計不會說的。”
他的語氣始終溫和平淡,沒什麼波瀾,卻很堅定。
說完這話,表達過自己的態度,他便緩緩合上雙目,擺出一副“我不會再與你多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架勢。
“梅旗前輩誤會了,晚輩想問的事情,與雲渺宮無關。”風然然擺擺手,“是一些關於,呃…治病救人的事情。”
梅旗真人睫羽微顫了一下,仍是沒張開眼睛。
他不相信風然然說的話。
當然了,這也正常。
一個費盡心思溜進雲渺宮,還將他制在這裡的賊人,怎可能只是為“治病救人”,簡直無稽之談。
風然然摸了摸鼻子,兀自說了下去:“前輩應當知道,修士若服下妖丹,是可以化身為妖的,晚輩想問的事情,就與這有關。”
梅旗真人閉著眼睛沒理她。
風然然並不在意,只是把問題問完:“晚輩想問,服過妖丹,化身為妖之人,可會留下什麼病根?”
梅旗真人依然不說話。
風然然道:“其實我也知道一點,聽說服過妖丹,會被瘴氣侵染,心性也會受到影響,可能會變得…越來越殘暴。”
梅旗真人不理她,她乾脆一屁股坐到了他旁邊。
這床很軟,她一坐下,褥子便凹陷了一塊,梅旗真人立刻感受到了。
他眉心抽了抽,勉強忍耐著沒有睜眼。
風然然坐在床邊,像是在問,又像是自言自語:“可是,梅旗前輩,你說有沒有可能,一個人服下妖丹之後,憑著一股意志戰勝了瘴氣,並沒有變得殘暴,心性還同從前一模一樣?”
“晚輩知道,這話聽起來像是異想天開,但是這世間如此之大,定然會有那麼一小部分人,意志天生便是堅強如鐵,輕易不會被旁的東西影響。”
即使得不到回應,風然然依舊在說:“若是這樣的人服下妖丹,應當是有可能壓制住瘴氣,保持原來心性的吧。”
沉默了片刻,梅旗真人緩緩開口,只說了短短三字:“沒可能。”
風然然連忙追問:“為何?梅旗前輩,您可不可以說得再詳細些?”
又是沉默了片刻,這一回,梅旗真人嘆了口氣,竟是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風然然,問道:“你來這裡,就是想問這個?”
“正是。”風然然點頭,一臉誠懇,“還望梅旗前輩不吝賜教。”
雖然帶著人皮面具,但還是難掩這女子明亮的雙目。
她的眼睛清澈皎潔,似山中清泉,又似天邊明月。
與她眼神相對的瞬間,梅旗真人微微愣了一下。
即使他現在受制於人,仍然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嘆道:這樣的眼神,實在不像一個窮兇極惡之徒。
他慢條斯理道:“瘴氣非是你想得那麼簡單的東西,它的可怕,在於其不可避免。”
風然然垂眸沉思片刻,又抬起頭,坦然道:“晚輩沒懂,還請前輩再解釋得細緻一些。”
梅旗真人:“……”
無言片刻,他還是繼續說下去:“服下妖丹,勢必遭受瘴氣入侵,而瘴氣入侵,勢必造成心性受損,變得殘忍暴虐,此乃不可避免。任是心性堅如磐石,也斷然抵擋不得。”
越是聽梅旗真人說,風然然的一顆心便越是往下沉。
她定了定神,不死心地問道:“那如果一個服過妖丹的人,平日裡還是表現得與從前一般無二呢?”
“絕無可能。”梅旗真人肯定道,“縱使這人意志頑強,平日裡壓制住了瘴氣,但瘴氣也不會消失,只是不斷積攢,待積攢到極致就會爆發。”
風然然遲疑著問道:“待到爆發…會怎樣?”
梅旗真人瞥她一眼,道:“失去理智,腦中只剩下一個殺字,見人殺人,見鬼殺鬼。”
她的猜測,在慢慢被證實。
“如果不想殺,要怎麼辦?”
梅旗真人覺得這女子委實奇怪,對著這樣一個問題,居然如此刨根問底。
說來,他還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靜思了片刻後,梅旗真人開了口:“憑著意志壓制瘴氣,硬是捱著,讓瘴氣積蓄,那麼一個月裡,至少有一天,是怎麼也壓制不住的。”
他眉心微皺,有些不確定道:“若是發狂時將其捆縛起來,硬生生堅持過瘴氣爆發期,興許可以…”
說到一半,他搖了搖頭,“不過,這個過程異常痛苦,不管是身體還是內心,都會經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煎熬,若只是一次便也罷了,但是妖修增進修為,瘴氣也會不斷增加,越是增加越難壓制,爆發所間隔的時間,也會越短。”
他嘆道:“在漫長的餘生當中,不斷承受極其痛苦的煎熬,不可能有人忍得下來。”
風然然如墜冰窖一般,渾身僵硬著。
她憶起地宮之中的那兩條手腕粗的玄鐵鎖鏈。
那兩條鎖鏈,不是用來鎖意圖行刺之人,而是用來鎖沈清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