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1 / 1)
壓制瘴氣的方法已經說完了。
梅旗真人看向風然然,神色依舊是淡然的。
這女子方才當著他的面,以道心立下誓言,稱不管用何種辦法,歷經何種艱難,都會一力承擔,絕不會連累他人。
道心之誓不可違,這也是他猶豫再三,還是將此方法說出的原因。
他原本不願意說,乃是擔心對方喪心病狂,屆時若強令一群無辜之人上玉雪山,定會血流成河。
常言道醫者仁心,那樣的景象,是他絕不願意看到的。
但是,她已經立下了誓言。
那玉雪山巔,足足有成千上萬頭雪怪守著千瓣雪蓮。
雙拳難敵四手,單憑她一個人,任是再如何厲害,也決計敵不過那麼多雪怪。
這女子雖擅闖雲渺宮,還擒住了他,但他依然隱隱約約覺得,對方生性並不惡。
所以,他在道心之誓上多加了一句,然後才將方法說出。
為的,自然是讓她知難而退。
事實上,面前的女子,在聽完這辦法以後,的確是猶豫了。
她臉上沒了笑意,垂著眼眸,微微皺眉,神情頗為嚴肅,似乎在想些什麼。
梅旗真人趁熱打鐵道:“上玉雪山絕不是一件易事,我勸你還是知難而退,切莫執迷…”
話至一半,眼前女子倏地笑了起來。
她抬起頭,明亮清澈的眼眸看向他,微笑著道:“前輩有所不知,晚輩是個死腦筋,從來不知退字怎麼寫。”
女子神色淺淺,看上去像是在玩笑,並不顯得執拗。
但她的眼眸,卻是無比的堅定,彷彿定下來的目標就是一切,達成目標的念頭,甚至凌駕於她的性命。
梅旗真人怔了片刻,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再浪費口舌了,這樣的人,是無論如何也勸不住的。
眼下已經是七月末,距離玉雪山上的秘境所開之日,已經沒剩幾日時間。
玉雪山地處偏僻,光是趕路,大概就要花上整整三日,時間不可謂不緊迫。
可是,要防止風二兩擔憂,更要防止沈清霽起疑,必須先回一趟靈殷山才行。
風然然嘆了口氣,心道僅剩的這幾日光景,恐怕全要浪費在路上了。
眼下,已經沒有時間耽擱在此處。
思及此,風然然轉身,一撩裙襬,“撲通”一聲,正正跪在梅旗真人面前。
如果沒有梅旗真人,她根本想不到任何辦法幫沈清霽。
梅旗真人是個極好的人,心軟且善良。
風然然目光滑過壓制在梅旗真人肩頭的光點,神色黯淡了片刻。
對著這樣一個對她有恩的好人,她卻只能用這樣令人心生不悅的方式來對待,實在有些混蛋。
但是她沒有辦法。
她不敢冒險放開他。
風然然面對著梅旗真人,鄭重其事地行了跪拜禮。
“梅旗前輩今日大恩大德,晚輩永生難忘。”
梅旗真人沒有說話,他愈發覺得這女子奇怪。
明明看著不像個窮兇極惡之徒,行事卻如此…
不過,他並不打算多問。
這世間,大抵每個人行事,或多或少都有那麼一點難言之隱。
拜謝過後,風然然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從懷裡頭摸出一個小瓷瓶,扭扭捏捏朝梅旗真人靠過去。
她頭一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梅旗真人看了她手中瓷瓶一眼,眸中露出一絲瞭然。
風然然猶猶豫豫拔開了瓷瓶的蓋子,正要將瓶口送到梅旗真人鼻尖底下,忽聽他開口問了一句:“是何人?”
沒頭沒尾的問題。
風然然茫然片刻,倒也很快反應過來。
他是在問,人身化妖后,為瘴氣所擾的,是何人。
換言之,讓她想要豁出性命去救的,是何人。
風然然停頓片刻,將瓶口往前遞了遞,捱到了梅旗真人鼻尖下。
她低聲道:“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梅旗真人修為畢竟比山門口那倒黴少年高一些,吸入這烈性迷藥,他沒有立刻暈過去。
也許是迷藥實在太烈,讓他神志略有些不清醒。
他突然就很想多問風然然那麼一句:真的那麼重要?重要到……能讓你連生死都置之度外?
可這話終究還是沒問出來。
梅旗真人合上雙目,原本端端正正直著的身子,往一旁輕輕歪了一下,在迷藥的作用下,失去了意識。
風然然抬手撤掉了光點,扶著梅旗真人躺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還貼心地掖了掖被角。
臨走之前,她甚至還騰出一點時間,將地上打碎的香爐碎片打掃了。
梅旗真人的地位在雲渺宮可謂是極高的。
尋常弟子受傷,自是用不到他。
而他性情又頗為冷淡,喜愛安靜,單獨住的一處院子,平日裡甚少有人前來。
所以,他即使在房中呆上一整天都不出門,也絕不會有人來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迷藥藥效漸漸散盡,他終於緩緩張開眼睛。
太陽穴有些刺痛,他知道,這是中過迷藥的一點副作用。
他揉了揉額頭,心中還惦念著那名被“借走”了衣裳的小弟子。
雖然他並不知道,那倒黴的弟子究竟師承哪位真人,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來,穿好外衫,打算出去瞧一瞧。
外頭的天色黑了下來,約莫已經到了雲渺宮晚讀的時間。
雲渺宮每日晚讀之前,都會先點一遍弟子的人數。
若是少了一人,想必很容易便能發現。
出來行了幾步,迷藥的藥效便散得差不多,太陽穴的疼痛,也跟著減輕了許多。
梅旗真人加快了腳步。
行了約莫半柱香時間,才終於瞧見了一名路過的弟子。
他叫住那弟子,臨要開口,又沉吟了一下,才委婉問道:“今日,可有何事發生?”
那弟子很是恭敬,先行了一禮,才遲疑著道:“今日並無什麼大事發生,不知梅旗師伯,想問的是何事?”
梅旗真人頓了頓,又問:“可有弟子受傷?”
那弟子想了想,一拍腦門道:“是有的,昱歡師伯門下新收上來的小師弟暈倒在山門口,幸好值守山門的師兄發現及時,將他帶了回來,他吃了點藥,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
梅旗真人道:“可知是何人傷了他?”
“這個弟子不知。”那弟子撓撓頭,又問:“梅旗師伯若想知道,弟子可以幫忙去問一下。”
梅旗真人搖頭,“不必了。”
他轉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那女子,並沒有說謊,被“借走”了衣裳和通行玉牌的弟子,果真安然無恙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