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1 / 1)
終於將所有雪怪都除掉之時,一年開放一次的秘境入口,已經變得很小,約莫只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擠過去了。
風然然原本戴著的帷帽早就不知掉到了何處,連用來盤發的簪子都掉了,一頭長髮凌亂地散落下來。
她想自己此時一定是形容非常狼狽。
身上溼漉漉的,衣裳都黏在身上,有些難受。
風然然扶著一頭妖獸,勉強站起了身子,隨手捋了捋衣裳,再抬手時,滿手血紅。
她這才反應過來,弄溼了衣裳的,不光是汗,還有血。
頭有些發暈,連帶著看東西都重影。
風然然好不容易找到一塊還算乾淨的衣角,擦了擦手上沾的血跡,起身朝著秘境走去。
那條階梯果然是雲彩鋪就的,踩上去腳下軟綿綿的,像是隨時都要掉下去。
風然然試著加重了腳步,雲彩階梯還是好端端地在原處,甚至都沒有晃動一下。
看來想掉下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她於是又放了心。
拖著兩條痠痛的腿,這十餘節臺階走得很慢。
好不容易才登了上去。
那團濃雲像是感知到有人來了,慢吞吞地晃了一晃。
秘境入口近在眼前,她心裡頭無端又生出了幾分緊張。
忍不住默默又確認了一遍現下的情況。
所有雪怪都已經祛除,沒有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行事還算光明磊落。
默默想了一遍後,她確認,應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果然,濃雲晃了晃以後,躲到了一邊去,一個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小口子,露了出來。
秘境裡頭的事物一概是看不清楚的,這道口子,彷彿是天空撕裂出的一道縫隙,就這麼橫亙在半空之中。
風然然深吸了一口氣,側過身,開始往秘境裡頭擠。
她自問自己絕對與“胖”這個字眼沾不上邊,在極南之地那七年裡經常餓肚子,瘦得快要皮包骨頭,身上這點可憐的肉,還是出來以後養的。
可這道入口實在太小,即使是她這樣瘦的人,也要屏住呼吸,儘量縮減身量,才能勉強鑽進去。
她的肋骨大概是斷了,稍稍一閉氣,胸腹處便疼得厲害。
有什麼東西順著額頭滑落。
可能是冷汗吧。
風然然騰不出手去擦,只忍著疼,專心致志地往秘境裡頭擠。
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入秘境,她身上更難受了一些,血和汗混在一起,浸溼了裡衣,貼在身上著實讓人適應不了。
也許是過了時辰,她一入秘境,身後那道狹小的入口,便消失不見了。
風然然看了一眼入口消失的地方,沒有過多停留,便回過身,一邊往前走,一邊打量著這裡。
這秘境很空曠,天上漂浮的是雲,腳下踩著的也是雲,宛若仙境一般。
前頭則是一片白茫茫,看不清楚有些什麼,不過隱隱約約的,能聽到一些聲音。
流水的聲音,偶爾還混雜著幾聲清脆的鳥啼。
這裡只有一條路,沒有任何分叉口。
風然然順著這條路,一路往裡走去,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眼前出現了一條溪流。
她看著那溪流,心裡頭有些不確定,像這樣漂浮在雲間歡快流淌的水流,是不能能稱作是溪。
水流橫亙在路中央,想要往前走,只能選擇淌過去。
這水清澈見底,甚至能將邊上雲彩的紋路都映在其中。
風然然低頭看看自己髒兮兮的鞋子,猶豫了一下,彎腰褪下鞋襪,還挽起已經沾上血跡的褲腳。
就這樣赤著腳,露出腳腕和一小截小腿,淌入了水流之中。
這水有些涼,剛一踏進去,冰得她一個激靈。
踩在水裡頭站了片刻,稍微適應了幾分,才繼續往前淌去。
水流很淺,剛剛沒過腳腕,因此她淌得並不費力。
待淌過了這條不過幾米寬的水流,她才猛地反應過來,方才脫下鞋襪以後,居然就那樣擺在了水邊,忘了提在手裡帶過來。
現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腳面上還有幾滴未乾的水滴。
腳下踩著的那一團團雲彩同外面的雲梯一樣,也是軟綿綿的,赤足踩上去霎是舒服。
風然然嘆口氣,罷了,待會摘完千瓣雪蓮,再回來取鞋襪吧。
又順著這條路,往裡走了約莫十餘米,一隻小鳥兒出現在她頭頂上。
那小鳥兒長著一身翠綠色的光亮羽毛,鳥嘴是嫩黃色,一雙眼睛像兩粒黑豆似的嵌在尖尖的鳥嘴上頭。
小鳥兒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飛出來,就毫不客氣地落在風然然頭頂上。
“做的不錯嘛,一個人就把所有大塊頭都打散架了。”
秘境之中的小鳥兒能口吐人言,風然然並沒怎麼吃驚。
這小鳥兒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稚嫩的孩童,可是語調卻頗為傲慢。
稚嫩與傲慢糅雜在一起,有些違和。
風然然心中念著多言多錯,謹慎地選擇了閉嘴。
小鳥兒等了一會,又開了口:“你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風然然仍沒回答。
小鳥兒道:“你到底是不是啞巴,要是再不說話,我就把你踢出去,不准你靠近雪蓮了!”
這個威脅效果很好。
風然然連忙道:“不要!”
小鳥兒有些得意地哼哼了幾聲,從她頭上飛下來,繞著她飛了兩圈,道:“既然能把那些古板的大塊頭都打散架,你應該還算有點本事。”
它一甩鳥頭,往前飛去,還不忘留下一句:“既然這樣,就跟我來吧。”
它這意思,應當是願意將千瓣雪蓮給風然然了。
小鳥兒飛得很快,她沒反應過來的片刻功夫裡,它已經飛得只剩下一個小綠點。
風然然不敢再耽擱,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跟在小鳥兒後頭跑了幾十米,她身上便不剩多少氣力了。
雙腳軟得隨時都能跪倒在地,胸腔裡沉悶悶的疼,呼吸間整個鼻腔裡都是一股鐵鏽味。
堅持著又跑了一段路,小鳥兒終於停在一朵濃雲跟前。
“就是這裡了!”
這小鳥兒還沒有掌心大,即使展開雙翅,也剛剛只有一隻手掌長。
它對著濃雲,煞有其事地一扇翅膀。
風然然甚至沒感受到什麼風,可是再看過去時,那團濃雲分明已經消散開來,露出隱在濃雲後頭的東西。
一株要兩手合捧才能捧得住的雪蓮花,雪白綿軟的花瓣層層疊疊的包裹著中間的花蕊。
花朵下方,是一條細長的綠色莖葉,底端連進了雲彩之中。
千瓣雪蓮散發出清幽的香氣,單單是這樣看著,便覺得世上應當不會再有東西,比它更為純淨高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