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1 / 1)
沈清霽扒開衣裳,當著眾人的面露出這道疤痕,冷眼瞧著君奕真人,道:“師傅可還記得七年前,你親手賜給徒兒的這道疤。”
臺下,君奕真人未有回答。
但有沒有回答根本無所謂,本也只是做戲罷了,目的在於讓所有人看清這一道疤。
穿心而過,絲毫沒有手下留情,是當年君奕真人留下的。
果然,瞧見那道傷疤,臺下又開始議論紛紛。
“他身上那道疤,真是他師傅刺的?”
“瞧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當是沒有假。”
“那這麼說,這妖女要景華真人毀掉修為靈脈,不光是為了自己,也是想為沈清霽討這一劍之仇吧。”
“極有可能,聽說這沈清霽自小拜入君奕真人門下,可以說是君奕真人一手把他帶大,對待親手養大的孩子也能下得去這樣的手,真是…”
“別胡說!你懂什麼,君奕真人那叫大義滅親!高尚!”
“……”
風然然本想著要做足這場戲,該上前親手幫沈清霽拉攏衣襟。
然而她剛朝著沈清霽的方向傾了一下身,餘光便瞥見司徒瑛立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們嘮嘮叨叨磨蹭了半晌,司徒瑛除了偶爾說幾句火上澆油的話,沒有半點動手的意思。
風然然大概猜得出他的意圖。
不過就是想要激起扶搖派同其他各派的矛盾,讓沈清霽心煩意亂失了分寸,亦或是激得各世家掌門同沈清霽鬥起來。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按兵不動,就是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他這樣安靜地等著,正合風然然的意。
她要先當著眾人的面,解決同扶搖派的種種糾葛,至於稍後的利,便各憑本事爭取了。
風然然心道:眼下還沒演完這一場戲,不能激怒司徒瑛這個瘋子。
於是,她停下動作,只輕聲道:“二師兄,把衣裳穿好吧,你放心,這傷,我不會叫你白受的。”
語畢,她復又抬首看向景華真人,道:“瞧著景華真人這猶猶豫豫的架勢,是不願意答應我的要求了?”
沈清霽的衣裳正穿到一半,那道蜿蜒扭曲的傷疤若隱若現地從領口處探出來。
風然然遙遙一指,凌空指在那道傷疤上,道:“七年前,貴派的君奕真人刺了二師兄一劍,若不是偶然得了靈藥,我二師兄早就與世長辭,我落入極南之地這七年間,景華真人又從未派人找過我。”
她頓了頓,笑道:“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我只叫景華真人用全身修為和靈脈來還,已經算是仁慈。”
“仁慈?簡直可笑!”林夏通紅的一雙眼看向沈清霽,“你也是這般想的?覺得師傅當年刺你一劍,便是對你有所虧欠?”
沈清霽站在高臺之上,與臺下的林夏對視。
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說:門下弟子誤入歧途,做師傅的理應清理門戶,別說是刺他一劍,縱是刺他百劍千劍,又有何錯之有?
然,他張開口,說出的卻是:“自然,師傅是扶搖派中的真人,犯了錯,景華真人身為掌門理應承擔,我以為,區區一根靈脈就算你們償還了過錯,已經算是便宜了你們。”
他伸出手,掌心溢位一團濃黑如墨的黑煙,煙霧宛若有生命一般,在他掌心親暱地繞了一圈後,凝成了一隻匕首的形狀。
通體漆黑,微微向外泛著一層薄薄黑氣的匕首,一見便是邪氣沖天。
沈清霽捏著匕首柄,刀尖朝下,漫不經心地晃了幾下,手指一鬆,將那柄黑漆漆的匕首丟了出去。
匕首雖然離手,但因為是沈清霽所控的瘴氣所化,依舊受他心念控制。
一路飛至景華真人身前,方“噹啷”一聲墜落,正正落在景華真人鞋尖前頭。
沈清霽作了個“請”的手勢,笑眯眯道:“景華真人,我原本也可以代勞此事,然而我想了想,如若我下手太重,不小心弄疼了您可就不好了,還是由您自己下手,比較容易把握分寸。”
景華真人垂眸看著那隻匕首,久久沒有動彈。
站在他身後的君奕真人,微微往前了一步。
自臺上那“焚心”摘掉面具,露出沈清霽的臉後,他腦中便一直嗡嗡作響。
彷彿有上萬頭蜜蜂蒼蠅一類的東西聚在他耳朵邊,片刻不停地扇動著翅膀。
他只能聽見毫無意義的“嗡嗡”聲,臺上之人說的話隱約落在他耳朵裡,他卻被這令人煩躁的嗡聲吵得心煩意亂,甚至沒有明白那番話的意思。
直到此時,匕首落地發出的清脆聲響,終於將那些在他耳邊飛個不停的蒼蠅蜜蜂通通驅散。
腦中重新清明起來,方才臺上兩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遍遍在腦中回放。
如夢方醒的感受,想來也是不過如此。
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了解沈清霽這個一手帶大的徒兒。
可是這些年來,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讓他愈來愈清楚地認識到,他對沈清霽,或許沒有那麼瞭解,或者說,沒有他自己想得那樣瞭解。
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眼前似乎還能浮現出七年前的往事。
那一日,他在極南之地附近找到門下最得意的二弟子沈清霽時,發現其已經吞下妖丹,化成了妖。
當時,沈清霽剛剛同司徒瑛鬥過一場,渾身被血染得溼漉漉的,跪坐在地上,雙目赤紅,滿身沖天煞氣。
為人師長,理當負擔起教導弟子的責任。
換言之,弟子若行差踏錯,便是師傅的責任。
沈清霽會作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皆因他教徒無方。
幾乎是看到沈清霽的瞬間,他就想清楚了自己該做的事。
那便是親手殺了這一手帶大的徒兒,親手了結罪孽。
一劍刺過去時,他的徒兒愣愣地跪坐在地上,甚至沒有躲避。
他眼睜睜看著徒兒的心口處,綻放出一朵龐大豔麗的血花來。
那雙寫滿了悲憤,隱隱還含著幾分孩子般茫然的眼眸合上之前,徒兒問的最後一句話是:“師傅,徒兒究竟做錯了什麼?”
究竟做錯了什麼呢?徒兒做錯了什麼?他又做錯了什麼?
回憶戛然而止,君奕真人張開雙目,喉間湧上一陣腥甜。
“噗…”
一口鮮血壓抑不住地噴湧而出。
“師傅!”林夏與蕭憶情同時驚撥出聲,又同時伸出手想要來扶他。
君奕真人抬袖抹去唇邊血痕,隨手一揮,便將二人揮開,旋即提劍,直奔高臺之上的人影飛身而上。
“孽徒!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