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1 / 1)
在沈清霽書房中得知了蟲吟葉的事情後,不出三日,風然然便親眼瞧見沈清霽手底下的一名暗探,將一棵用靈力小心呵護著的北桑樹,移進了他的院子。
北桑樹枝葉翠綠而茂密,每片葉片都是規整的橢圓形,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一眼望去彷彿結了一串串青綠色的葡萄,鼻尖湊過去,還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青草氣息。
風然然仰頭望去,赫然瞧見枝葉的最頂端,趴著一條又白又胖的蟲子。
那蟲子全程懶洋洋地趴在屬於自己的那片葉子上,任由棲居的這棵北桑樹被人搬來倒去,沒有半點要動彈一下的意思。
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條極其專一的蟲,一生只居在一片樹葉上,葉在蟲在,葉亡蟲也亡。
沈清霽圍著北桑樹踱了一圈,回眸問那暗探,“這樹上附著的靈力,是哪裡來的?”
暗探小心翼翼的:“回時路途遙遠,屬下擔心北桑樹離土太久,撐不住會枯萎,便,便捉了一名散修,令他用靈力包裹了整棵樹,這才運回來。”
他頓了頓,不等沈清霽搭話,又補充道:“不過主上放心,那散修已經被屬下送回去了,一根頭髮絲都沒掉!”
沈清霽在手下面前時,一向都是頗具威嚴的,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旋即一揮手,“下去吧。”
暗探如蒙大赦,匆匆退了下去。
好端端一個妖修,本來應該肆意妄為,卻被管教得服服帖帖,恐怕比那些個世家子弟還要乖上幾分,風然然瞧著還有幾分唏噓。
她站在樹下,盯著那條白胖的小蟲看了許久,仍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你真要用十年時間,自己培育一片蟲吟葉?”
十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親自培育,浪費時間是其一,還要遭受十年每月一次的瘴氣反噬之苦是其二。
不管如何想,都覺得很不划算。
很難想象,一個臭名昭著的妖修,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沈清霽倒是灑脫,嘿嘿一笑道:“我這人一向很有耐心,七年都等得,十年不過是比七年再多三年,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分明笑得與從前一般無二,風然然心臟卻像是被攥緊了似的,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澀意。
她垂眸,極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你等得,我怕是等不得。”
她說話聲音實在太小,沈清霽又恰好仰著頭在看樹梢上那條吟蟲,根本沒有注意到。
當夜,等到錢魚兒結束了今日的罰練,風二兩也跟著結束了今日的陪練後,四人終於得了空閒,在沈清霽院中擺了桌子一同用膳。
一桌熱氣騰騰,葷素搭配的飯菜,就擺在今日剛剛移過來的北桑樹下。
風二兩見了那棵樹,發現上頭還附著著靈力,覺得頗為新奇,圍著轉了好幾圈,試圖研究出來那究竟是個什麼。
其實他也看過記載了蟲吟葉的書籍,但因此時天色已晚,視線受阻,他沒瞧見棲息在樹梢上頭的吟蟲。
錢魚兒對那棵北桑樹似乎也有些好奇,但她練了一整天的鞭法,實在是累得夠嗆,只看了幾眼,便悻悻坐了下來。
直到用膳時,那條沉寂了一整天的小蟲兒,措不及防地吟叫起來。
悠揚綿長的琴音在院中響起時,錢魚兒剛把一塊肉塞進嘴裡,風二兩則正在給她夾第二塊肉。
錢魚兒含著肉一動不動,風二兩筷子一抖,那塊肉咕嚕嚕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不能吃了。
沈清霽看著肉,搖頭嘆氣道:“浪費了。”
風二兩回過神來,驚恐地四下張望,“這這這這是什麼聲音,哪裡來的,什麼人,究竟是怎麼了…”
一連串的問題,連珠炮似的從嘴裡蹦出來。
風然然順手夾了一筷子青菜,趁他驚訝地大張著嘴的間隙,塞進了他嘴裡,堵住了他後頭的話。
錢魚兒匆匆嚼了幾口,幾乎是囫圇將肉嚥下,險些噎住了嗓子,猛灌了幾口水才緩過勁來。
她指著北桑樹,問道:“是吟蟲對不對?”
風然然讚許地對著她點點頭,又看向被塞了一嘴青菜,依然傻乎乎怔在原處的傻師弟,恨鐵不成鋼道:“跟人家魚兒小妹妹學一學,遇事淡定一點,多動動腦子行不行!”
風二兩最大的優點,便是虛心受教。
他細嚼慢嚥吃光塞了滿嘴的青菜,認真且誠懇地點點頭,“我知道了,師姐。”
復又疑惑地看向北桑樹,目光在葉片中間轉了幾個來回,終於找到那條趴在葉片上,迎著月光吟鳴的小蟲。
“可是…”他遲疑著,“沈公子為何要在院子裡養一條吟蟲呢?”
沈清霽往他碗裡夾了滿滿的青菜,笑眯眯地關切道:“二兩,食不言寢不語,少問問題,多吃點菜。”
風二兩:“…哦。”
四人於是繼續用飯。
說是用飯,其實真真正正專心致志在吃飯的人,只有風然然與沈清霽。
風二兩和錢魚兒滿心狐疑,時不時就要拿眼角瞥一下桌旁的北桑樹,一餐飯委實吃得三心二意。
待到霍言進來,連桌帶盤如數撤走,兩人甚至都還無從分辨自己究竟吃飽了沒有。
平心而論,吟蟲發出的琴音是好聽的,溫婉連綿,閉上眼睛細細去聆聽,彷彿身心都沉溺在柔軟的水波之中。
因此,即使已經用過了飯,風然然三人都沒有離開沈清霽的院子。
四人並肩坐在樹下,靜靜聽著這美妙的琴音。
正聽得入迷,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這敲門聲稍顯急促,來人像是很著急。
風然然睜開眼睛望向院門,笑道:“我猜,是屠鹿來了。”
沈清霽深以為然,“也只有屠鹿那小子,每次都這樣毛躁了。”
四人從樹下站起來,拍打掉身上沾的泥土屑。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門外那人像是等不及了,又敲了數下門,同時開口道:“屬下霍言,求見主上!”
風然然一愣。
竟然是霍言。
究竟是什麼事情,能讓一向沉穩的霍言這般著急,連禮節都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