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1 / 1)
席間安靜了片刻。
田浩峰與董建陽的湍湍不安已經體現在了臉上。
他們時不時便抬眼偷偷瞟魏賢一眼,似乎急切地希望,自家掌門能趕緊想辦法解決這個醉鬼。
開玩笑,這醉鬼可不是普通的醉鬼,一旦藉著酒意撒起潑來,完全沒人能敵得過。
可惜被二人默默寄予厚望的掌門魏賢,並沒有回應他們的期待。
他只是看著沈清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滿臉為難,糾結得要命。
程松作為魏賢的親傳弟子,將他的表象學了個八分相似,此刻勉強還能故作淡然地坐在原處。
可惜下意識捏緊了的手指,還是將他想要藏起來的不安暴露殆盡。
幾人之中,唯一神情自如到令人看不出半點破綻的,只有魏賀新。
他看了沈清霽一會後,便移開目光,看向糾結不已的魏賢,似乎想要從魏賢的面色中,分辨出他心中的想法。
沈清霽還想繼續絮叨,被風然然強行制止。
安靜了片刻後,魏賀新道:“沈公子醉了,還是先回房休息為好。”
“讓阿松送沈公子回房吧。”他看著魏賢,“掌門以為如何?”
得他解圍,魏賢不用再繼續為難,當即如釋重負道:“還是賀新思慮周到,阿松,你就跟著跑一趟,務必要將沈公子安全送回房中。”
程松先是極快地瞟了魏賀新一眼,方才站起身,應道:“弟子遵命。”
他繞過桌子,行至沈清霽身側,關切道:“沈公子可還能走?”
沈清霽手肘拄在桌子上,托腮看他。
喝醉了以後,這人似乎格外地喜歡傻笑。
此刻也是一樣,只是看著程松嘿嘿傻笑,不答一個字。
程松大概被他笑得心裡發毛,額角沁出了汗滴,臉上的笑意幾乎快要維持不住了。
風然然適時地給他解了圍:“他大概是沒辦法自己走了,程公子受累,攙著他回房去吧。”
程松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風姑娘客氣了。”
兩壇酒下肚,沈清霽大概實在醉得狠了,沒什麼力氣再折騰。
他眼瞼懶洋洋地垂著,長而濃密的睫羽在臉側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整個人都被濃濃的倦意包裹著。
程松伸手過來攙扶時,他沒有一點反抗,就這麼任由對方扶著他站起身來。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般,渾身軟綿綿地靠在程松身上。
程松半拖半拉,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往院門外走去。
好不容易跨出門檻,程松剛剛騰出一隻手,打算關上院門,風然然突然揚聲道:“等一下!”
程松依言停下動作,耐心道:“風姑娘還有何事要吩咐?”
“沒有什麼吩咐,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魏賢,歉意道:“魏掌門,今日這場接風宴是特意為我二人辦的,原本我應當留在這裡,直至宴席結束。可是…您也瞧見了,沈公子他酒量不濟,眼下醉成這副模樣,讓他自己回房去,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
她輕咳一聲,起身行了一禮,“我便同他一起告辭,也好回去照顧一番,還請魏掌門大人有大量,莫要計較我的失禮。”
“風姑娘多慮,我不會計較的。”魏賢道,“不過,既然二位都要回去,阿松一人怕是照顧不過來。”
“峰兒!你跟阿松同去,務必要兩位貴客好生送回房間。”
他對著田浩峰揮了揮手,後者登時面如土色,磨磨蹭蹭半晌才站起身,欲哭無淚地應了聲是。
兩位主角皆已經離開院子,這場接風宴,自是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魏賢擺擺手,示意董建陽撤走擺在院中的桌椅。
董建陽在院子裡忙進忙出地收拾殘局之際,他的目光始終不受控制般看著魏賀新。
後者恍若未曾注意到他的目光,仍是一臉平靜地坐在對側。
待到董建陽收拾好了桌子,開始撤椅子時,兩人都站了起來。
魏賀新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掌門若無其他事吩咐,我便先行告退了。”
語畢,他便轉過身,朝院門口走去。
“等等!”
魏賢叫住他,回身幾步走到自己的寢房門前,一把推開了門,“進來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同你商量。”
魏賀新停下腳步,應了聲“是”,跟在他後頭進了房間。
房中只有魏賢與魏賀新兩人。
魏賢在桌邊軟椅上落了座,將另一張軟椅朝魏賀新推了推,後者卻沒有座下,仍然筆直地站在原地。
他打從心底裡將魏賀新當作親弟弟看待,從前兩人曾做過約定,沒有外人的場合下,無需拘泥於禮節。
是以此時,見魏賀新沒有坐下來,他停下正在倒茶的動作,嘆道:“賀新,坐下來吧,你背上的傷很重,要多休息。”
“我不能坐。”魏賀新搖頭,“我揹著掌門傳訊給其他世家,理應受罰。”
他不聲不響的沉靜外表下,裹著一顆石頭一般堅硬不移的心。
說出口的話便是潑出去的水,旁人再怎麼勸說,也無法讓這塊石頭動搖分毫。
他的一舉一動,仍然同往日一樣。
魏賢握著茶壺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直至察覺到陶製的茶壺柄發出幾不可聞的“咔嚓”聲,顯然是受不了這股大力,就快要碎了。
他如夢方醒,趕緊鬆了力道,險險趕在茶壺柄徹底碎掉之前倒完了茶,將其放了回去。
不要被感情矇蔽。
他在心中暗暗提醒了自己後,故作自然地開口,問道:“賀新,你似乎對沈公子和風姑娘很戒備,這是為何?可否告訴我原因?”
魏賀新遲疑片刻,答道:“…演武臺。”
前幾日在演武臺上,大批妖修混戰,若說各世家中哪個受這件事情所傷最重,那必然是離得最近的天神殿無疑。
“原是在記恨演武臺上發生的事情。”魏賢嘆了口氣,“十七年前,天神殿為了得到一本功法,滅了隱仙塢與城主府滿門,風姑娘與沈公子,皆深受其害。”
他抬起頭來,“這是天神殿欠下的債,演武臺一事用作還債遠遠不夠,是他們,放了天神殿一馬。”
魏賀新沉默不語。